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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温瑜 我跟他在禁 ...

  •   牟云程逃跑未遂,被抓起来打了一顿,扔进黑暗狭小的禁闭室。
      空气里弥漫着排泄物的恶臭,安静到极致的地方似乎可以听到蟑螂和老鼠跑过的声音。
      炎热的夏日让狭小紧闭的房间里的东西不断发酵,味道混杂在一起,臭气熏天,直让人头疼。
      牟云程努力的把自己缩在角落里,害怕的紧闭双眼。
      身上被打的地方火辣辣的疼,他忍不住哽咽抽泣起来,却因为抽泣呼入更多的恶心气味。
      他控制不住的干呕起来,眼泪糊了一脸。
      那个瞬间,他恨不得爬到父亲脚边,磕头道歉,恨不得捧起父亲的脚去舔,表达自己从此会做一个乖小孩。
      可黑暗里什么都没有,牟云程只能闭着眼睛,又吐又哭,心里疯狂交织起对父亲的恨意。
      他哭累了,巴不得自己马上死掉,最好快点死掉。
      赶紧死掉。
      但外面响起声音。
      起初是中年男人的疯狂辱骂,夹杂着怨咒与侮辱。这是校长伍泽元的声音,这种场景经常会发生,总有学生被抓出来当典型,站在院子里,脖子上挂上木板写着“罪行”,伸长脖子压低头颅,等着被罚。
      后来声音变得嘈杂,咒骂声此起彼伏,棍子抡起的风声异常清晰。
      到最后出现学生的惊叫声,哭泣声,嘶吼声,物体滚落破碎的声音。
      禁闭室的门骤然被拉开,嘈杂声一下涌进来,然后有个人被扔进来。
      看见光的那个瞬间,牟云程还以为自己回了家,在床上睡醒,拉开窗帘,车水马龙的世界一下跃入眼帘。
      这种幻想很快消失,那个少年被扔进来之后,教官们也跟了进来,随之而来的是拳拳到肉的毒打。
      那些面目狰狞的管教气急之下,干脆扔了教鞭,用拳头揍人。
      那个伤痕累累的少年又挣扎着爬起来,疯了一样死死扯着离他最近的教官,借着教官的力道,他几乎飞起来,一口咬在教官脸上,连血带肉的险些扯下来一大块肉。
      牟云程缩在角落,浑身颤抖,但看向温瑜的目光热烈起来。来这里很多天,他从没见过这么鲜活的人。
      会生气会发怒,一言不合就咬人,把年轻的拳头攥起来,狠狠打在别人身上。

      被咬的管教又疼又怒,一把扯下他,摔倒脚边。
      眼看着鞭子又要抽下来,少年沙哑着嗓音吼道:“伍泽元!你敢让我死!你敢?!我死了!你们谁都别想活!伍泽元我看你敢!!”
      门外站着的中年男人眼镜歪斜的挂在脸上,棕色的西装大衣被扯得七零八落,脸上的肉都震动起来,胸脯起伏,在气晕的边缘。但他却被说动,大喝一声,制止了管教的动作。
      那少年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尽管他看起来马上就要倒下,却依然挺直了脊背。
      牟云程看着他站在那里,嘴角渗血,头发躁乱。
      可他却像站在灯火闪烁的舞台中央,逆着光看去,他周身透着骄傲,仿佛一匹走过辽远草原的孤马。
      那是多么充满活力的场景,和这里的每一处都不一样。
      少年眼里迸发出来的是真实活着的力量,放肆的、快意的。少年像发着光一般。
      牟云程向往的看着他,哆嗦着站起来,慢慢拽住少年的手。
      那少年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坚定有力的回握了他的手,依靠着牟云程的力量,更加笔直的站着。
      “伍泽元,我出不去,你就没有好日子了。你得下地狱。”
      禁闭室的大门再次关上。
      伍泽元气急败坏的声音渐渐消失,随着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少年终于脱力一屁股坐下来。
      牟云程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他伸手拥住了少年。
      将人抱在怀里,牟云程再次感受到年轻生命散发出的热量。

      他们两个人依偎着,靠在一起。

      “你没事吧?他们打哪了?疼不疼?”牟云程问着,低头感受少年喷在脖子上的热气。
      少年抬起头,虽然在黑暗中他们根本看不到对方,但少年依旧执着的看着黑暗,执拗的想要找到牟云程的眼睛。
      “他们多精啊!打人才不打会死的地方。多会折磨人啊,可不就是一群魔鬼吗。”
      在禁闭室里,感受不到时间,他们抱在一起,不知道睡着了还是醒着。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深深浅浅的呼吸声。
      突然少年出声,惊得牟云程一抖。
      “我叫温瑜,你呢?”
      “牟云程”

      他们的初见糟糕的一塌糊涂,两个人都狼狈之极。
      但牟云程忘不了,温瑜大刀阔斧的闯进来,以至于让牟云程觉得,这个禁闭室也没那么可怕了。

      温瑜好像咧嘴笑了一下,没发出笑声,嘴角却被牵动,吃痛哼一声,但他也不在乎,继续小声说道:“你进来多久了?我今天才来的,刚被老头送来,就被关进来了。”
      牟云程默默算了下,他应该来了快一周了。
      因为家境不错,也有可能是他父亲给了太多的钱,伍泽元对他还算客气,这是第一次进禁闭室。
      “你家长找了什么理由把你送进来?你看起来是很乖的孩子啊。”
      牟云程把头埋进温瑜的颈窝,闷声道:“我想学钢琴,我不想被我爸安排,我想做自己。”
      温瑜轻轻笑起来,“钢琴很简单的,我教你啊。我学了很多年钢琴了,但我爸说钢琴是洋鬼子的玩意,不能学。让我学咱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我就听他的话,学完琵琶学古筝,学完笛子学吹箫,学京韵大鼓,学旦生老腔,可是我爸还是不满意,他就大手一挥,把我骗到这里,说让我学学古典文化,说不定就开窍了。劳什子古典文化,这里明明是恶魔文化。”
      “你为什么会被他们打?你做了什么啊?”牟云程问道。
      温瑜却没有再说话,他沉默了一阵之后,轻声道:“我给你弹首曲子吧。”
      他抬起牟云程的头,让牟云程转了个身子。两人肩并肩的坐好,然后拉起牟云程的手,像是他们面前摆着一架钢琴一样。
      一点点,慢慢的,带着牟云程敲击不存在的钢琴键。
      他轻轻哼唱着,柔和的声音渐渐填满肮脏的小房子。
      牟云程的心放松下来,甚至察觉出一丝惬意,他又不动声色的挨紧了温瑜。
      他们紧紧的贴在一起,疯狂的汲取对方身上的热度,迫切的希望这样能够对这里的抗阴暗潮湿。

      苏阅己说不出话,这些过往,不管是温瑜还是牟云程都没有提起过。
      他们从来都是成双入对的出现,穿着一样的风衣或是西装,像是连体婴一样,随时留意对方。
      从前朋友们会打趣他们,说他俩干脆找个胶水把两人粘起来算了。也会感叹他们是否太过依赖对方,有时候也会偷偷羡慕他们情感甚笃,但谁都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在一起的,是怎么认识的。
      直到今天牟云程主动说出来。

      “这里什么时候拆?”牟云程坐在院子里的小石鼓上,目光望着角落里的小小房子,仿佛那里还站着那个桀骜的不可一世的少年。
      这样的人,怎么会选择自己结束呢?
      牟云程想不通,想了七年都想不通。

      “规划院那边已经交方案上去了,就等政府招标就可以开工了。以后这里就会变成一个公园,供周围村子里的居民休闲娱乐。”
      牟云程漫不经心的点点头,摘下帽子,爱怜的抚了抚。
      指着那坨污渍冲苏阅己道:“这个,就是在这里沾到的。我和阿瑜被放出来之后,它还被扔在外面,被人踩来踩去,脏的看不出样子。阿瑜倒是很欣喜的捡起来,说晚上把它洗了,一定能洗干净。”
      苏阅己拍拍他的肩,却想不出什么劝慰的话,牟云程今天能主动来,就是把伤疤揭开,让伤口见阳光。
      牟云程不在乎苏阅己的行为,他自顾自的低头说道:“我喜欢他也许早于他喜欢我。甚至我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不是喜欢,我只是单纯的信任他,单纯的觉得他跟别人不一样,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是明媚的,我就是想跟他在一起,只要跟他在一起我就是快活的。不管他爱不爱我,我只想跟他在一起。”

      牟云程抬头询问苏阅己,“你说他为什么会离开?他明明是最洒脱的那个人不是吗?”
      他问的认真,苏阅己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就是想不通啊,任何人都有可能选择离开,但只有他不会。他是什么时候变的,明明那个时候,他还那么自在。”
      “就算身在这里,但他的心是自由的,我看的出。”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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