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收藏家》薯辞

8、第8章

　　与上周开学的阴雨连绵天不同，这周连着好几条都是艳阳高照的。天气预报反反复复，为了保险起见，原本上周一要举行的开学典礼因为天气的原因硬生生被推迟到今天。

　　校领导们不愿过多耽误上课时间却也不想敷衍举办开学典礼，最后想出的两全办法就是要求全体师生七点到校做准备，这使学生们苦不堪言。

　　操场的大台子上挂着迎接新学期的红色横幅，两侧各升起了一个巨大的氢气球飘扬在空中，柱状体的表面还不忘竖着挂上正能量满满激励的话语。不知从哪个班搬来的褐色实木讲台被围上了一群塑料鲜花被摆在台子的右上角，上面放着一个黑色麦克风。

　　将近七点半，学生们终于全都搬着自己教室里的凳子陆陆续续来到了操场，以班级为单位排成长队坐好。除了高三的百日誓师大会和运动会，开学典礼真的是按照学校的最高规格置办。

　　主席台侧，坐在蓝色塑料凳子上的周幼然抬着一张小脸，被女老师们用刷子扫来扫去。

　　因为这次典礼学校请了专业的摄像团队来拍宣传片，于是几个音乐老师就临时充当起化妆师，拿着粉扑和刷子为女生们上妆。

　　周幼然几乎没化过妆，在被拽着抹完了淡色唇彩之后，老师们围着她露出惊艳的神色，还半开玩笑着说：“还好学校不允许化妆，不然男生的心思可都不在学习上了啊。”

　　周幼然不好意思地笑笑，露出嘴边浅浅的两个小梨涡。

　　她初中的音乐老师也在场，变着魔术样递给周幼然一个小扇子，说是如果热就用着扇扇风。周幼然说了声谢，接过粉色的把手，站到一旁去，给初二的学妹腾位置。

　　周围来来回回有男生经过都忍不住多看她两眼。

　　今天上台发言的学生代表都被要求穿上了平日里压根不会碰的西式校服。周幼然上身穿着打着黑色领带的白色长袖衬衫，下身是长度堪堪及膝盖的暗红色格子百褶裙，天气很热用不着穿裤袜，于是露出了两截白嫩细长的小腿。

　　女生总是爱美的，为了搭配，出门前周幼然还特意翻出了自己压箱底的那双黑色圆头小皮鞋。她很少穿这双鞋，好看但是会磨脚，可今天允许为盛大的典礼做出一点小牺牲。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统筹的老师扯着嗓子叫散布在各个树荫下的各年级学生代表聚在一起，问清了各是哪个年级，就让他们站在临时搭起来的楼梯口，按照上台顺序依次排好候场。

　　按照流程，校长先上台发表讲话。发际线岌岌可危的校长操着临江口音，用一嘴不标准的普通话说着几年以来就没改过的开头语。

　　主席台上慷慨激昂，周幼然转头看向操场下，才发现其实根本没多少人的注意力集中在台上。

　　靠近她们候场的这一边不远处应该是高一的几个班，很多女生不停探头又转头，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时不时还偷摸着用手指过来——当然不是指她，而是指她前面的这人。

　　周幼然默默收回视线，转而打量起站在她前面的男生来。

　　男生同样穿着西式校服。这是他第一次穿明禾的校服，前几天应该是校服还没拿到手。他很高，肩宽腰窄的，虽然略显清瘦但能很好地将衣服撑起来。

　　光靠着身材就足够惹眼了，更别谈那张出众的脸。

　　和大多数高个子会微微驼背有些不同，季衔站姿很好，就像颗笔挺的白杨树，端端正正地站着，也没有因为长久的等待会不安地动来动去。

　　之前没太注意，如今细细一打量，周幼然偷偷拿手虚空的比划了一下，发现一米六五的自己只到他的肩膀往上一点处差不多。

　　校长结束讲话，台下稀稀拉拉响起一阵掌声，又在各班老师的带领提示之下逐渐变响亮，持续了好一阵。周幼然下意识跟着鼓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许久。
　　她突然有些庆幸，还好是季衔在前她在后，如果季衔站在她后面，这种感觉一定不太好受。

　　开学典礼进程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学生代表发言环节。明禾的初中部与高中部同在一个校区，初一都是六年级升上来的小萝卜头不占席位，便由初二的上学期期末的年级第一打头上台。

　　周幼然往旁边迈了一小步，站出一条线的队伍，好奇地探头向前看过去。发现初二的代表是刚刚和她一起化妆的那个小妹妹。

　　小学妹留着一头齐耳的短发，有一双圆圆的眼睛。她似乎是有点紧张，被女老师揽着肩膀带着往台上走，上阶梯时中途回了个头恰好对上周幼然的视线。

　　好歹有过一面之缘，周幼然觉得她也挺可爱的。心思一动，便捏拳，弯着嘴角对她比了个加油的姿势。还没来及收回，这才猝不及防发现季衔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侧过头看着她。

　　男生没什么表情，视线倒是直接又露骨，一副“嗯，我就是在看着你犯傻”的表情。

　　“......”顿时有些尴尬，周幼然嘴角直接僵在原地，半天没下来。

　　“认识她？”季衔问。

　　“不认识。”周幼然发现自己刚刚那一步迈的有些斜了，都差不多跟季衔并排，边老老实实回答，边往斜后方退了一步，站回队伍。

　　季衔看到女孩的动作轻笑了一声。

　　她今天很漂亮。
　　平常也好看，只是今天更甚。

　　妆容很淡，但有化妆品额外点缀，衬地她五官愈发精致。眼皮上的眼影亮晶晶的，有零星一些飞粉沾到鼻尖，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五彩斑斓。
　　可能是睫毛膏不小心刷太厚，质量也不太好，浓密卷翘的睫羽靠近根部的地方有些结块，随着一次次眨眼，下眼睑晕染了一点点黑色，倒显得有些魅惑。

　　周幼然没想到季衔这回直接身子转过来，他追问：“那你认不认识我？”

　　“？”周幼然无语地撑大眼眶。

　　这人是不是有毛病？面都见了好几次，她怎么可能不认识他。她又不是鱼的记忆，每次只有七秒钟。

　　“刚刚那女孩，跟你初二的时候挺像的。”季衔看似不经意地又补充了一句：“我说发型。”

　　周幼然愣了一下，她初中确实是留着齐刘海、短头发，中考完之后才慢慢蓄起了长头发。

　　可是季衔为什么知道。
　　她很确定前天在楼梯上的相遇，是她第一次见到季衔。

　　此刻周幼然也才反应过来，季衔问“认不认识他”，指的不是现在，而是她认不认识她初二时候的季衔。准确一点，季衔是在问她：你记不记得我。

　　周幼然扪心自问自己在对人的记忆上说不上差但也没那么好，季衔探究的眼神直直盯着她看，让她内心有一丝发虚。

　　初二那年过得太过于混乱，很多让她记忆深刻的点，但或许也有被她不小心遗忘的人和事。

　　倘若两人在她初二那年真的有什么交集，之前的事情似乎就有了正确而合理的解释，毕竟被他人遗忘，确实是件无法让心情美丽起来的事情，季衔的行为或许是对她的一种提示。

　　内心千转百回，周幼然放软了声音，对上他的眼睛，轻声问：“我们之前...见、见过...吗？”

　　“你......”季衔突然有些烦躁，嗓子痒痒的。明知道周幼然肯定对他是一点印象都没有，自己却还在做一些无谓的期待。真等到对方那句看似委婉实则直白的否认，现下连回答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真的太感谢学长了——！”一声清脆的嗓音打断了各怀心事的两人。初二的小学妹做完了发言，下了主席台就迈着轻快的脚步奔到季衔旁边道谢。

　　被风吹的翻上去的刘海乱乱的，娇小的女孩停下脚步，不好意思地理了理头发，将碎发别到耳后，又抬头去看季衔。

　　周幼然发现女生带着点婴儿肥的脸蛋红扑扑的，腼腆地笑着把手中的稿子递给季衔。

　　仔细一看，这不是昨天季衔的那份儿拿来糊弄许志勇的打印稿吗。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上面被蓝色水性笔做了些修改，比如什么“分科之后”这些类似的话被划掉了，加上了些更适合初中的激励话。

　　周幼然捏紧了自己手中的稿子，纸张边缘被印出一道折痕。
　　真成，英雄救美呢这是。

　　“要不是学长，我今天真的完蛋了！”有惊无险顺利地结束，女孩应该是很开心，“可是你等下怎么办呀，你把你的稿子给了我......”

　　“没事。”

　　“开学典礼很重要的!”女生语气变得有些焦虑，但依旧声音尖尖细细的：“对不起啊学长，都怪我早上把稿子弄不见了，不然你......”

　　明明三个人的距离都很近，小学妹却没有分出一个眼神给自己，甚至没有打一下招呼。脑海被按下倒车键，周幼然想起刚刚在上台前小学妹的那个回头，现在想来并不是看自己，而是收回视线时不小心跟她撞上了。

　　不禁在心里冷笑一声，周幼然嘲笑自己真就自作多情是个傻瓜。

　　季衔隐隐有些不耐了，抬手刮掉额前生出的一滴汗，又重复了一句：“没事。”

　　不远处有人在喊“白萱”这个名字，小学妹转身过去扬扬手，终于止住话头，见季衔没收稿子，就偷偷折起来撺在自己手心。

　　周幼然瞥了一眼，心下了然：看样子应该是不打算丢了，而是当做个宝贝回头珍藏起来。

　　“学长，我得先走了，今天真的谢谢你。对了，可以问问你叫什么吗？”

　　男生没说话。

　　“季衔。”周幼然看了一眼没打算开口的季衔，继续说地详细：“季节的季，候鸟衔枝来的衔。”脱口而出之后又意识到自己只是昨天中午的随意一眼，就记清了对方的名字是哪个字。

　　小学妹闻声转头看她，惊呼一声：“咦，学姐，是你啊！”

　　嗯是我，我还以为我是个透明隐身人呢。
　　周幼然面无表情的点头。

　　再去看季衔，发现那人眉头皱地能夹死一只苍蝇。

　　装什么呢。
　　做了好事还不想留名，真当自己活雷锋了。

　　知道了名字，学妹终于心满意足又依依不舍地走了。

　　被这一茬打断，先前的话早就接不上了。

　　纠结着要不要解释一下给学妹稿子的事情，季衔在心里打着腹稿，可瞧着周幼然已经低下头看稿子，一副不想与他交谈的模样，又愣生生把想说的话憋了回去。

　　季衔微微叹了口气。

　　男生宿舍通向操场的路中间有一条被紫藤花缠满的户外长廊。
　　早上季衔经过的时候，发现长廊边有个短发女生背着白色的书包，正猫着身子在低矮灌木丛里找着什么。

　　季衔一怔，那个背影很像几年前的周幼然，就连书包的款式都是差不多的样子。

　　他不由多看了一眼，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听见女生跟朋友打电话，嘟囔着自己今天的演讲稿找不到，那语气急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季衔自认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热心肠的人，相反，有时称得上是他人口中的冷漠。在他看来，把稿子弄掉了这种低级失误，真没什么资格好抱怨的。

　　季衔抬脚，没有一丝停留地就继续往前走。

　　“怎么办呀，找不到我就真的完了，听说今天高二文科的代表是周幼然学姐呢，我是真的不想丢丑啊...听说周幼然学姐可好看了...我......”

　　他们学生代表今天本身就被要求要早一些到校，这个点校园人不算很多，女孩的声音又没有刻意压低，季衔轻而易举地捕捉到那个名字，也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她似乎在夸周幼然。
　　季衔突然生出一种爱屋及乌的心态，脚步一顿，他调头走到女孩旁边。

　　“拿这个用吧。”他把那份由方靳时从网上搜罗打印下来的稿子放在她身边的木质椅子上，抬手指了指。

　　白萱还在通电话，眨巴眨巴眼睛，盯着季衔那张好看的脸，两三秒才后反应过来，她忙不迭点点头，换了只手拿手机，一边拿起稿子看了一眼，打算道谢，却发现男生已经走了。

　　心脏狂跳不止，有劫后余生般的释然，更多的是对男生的心动。
　　初二的小女生，大概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

　　电话那头的好友还在追问“跟周幼然学姐有什么关系。”，得不到回应“喂”了好几声还以为是信号不好。

　　“没有，我说，都说周幼然学姐成绩好又长得好看，我觉得我也不差，这次学生代表就我们俩个女生，我不想被她比下去。”

　　挂了电话，白萱拉开书包拉链抽出一本书，小心翼翼将那片薄薄的纸夹进书页里，生怕一个风吹吹不见了。

　　初三的男生讲的很快，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干嘛，一句句话像是开了倍速一样，迅速地念完了他的稿子，就连下台也是三步并作两步，几个跨步。

　　站在季衔前面的高一代表做了个深呼吸，与下来的人做了个交接。

　　好歹是在全校几千名师生面前讲话，平日里在学海里叱咤风云的学霸们紧张也属实正常。

　　周幼然小学是文艺队的，所以从小就有很多次上台表演的机会，面对这样的场面不会过分紧张，但也是因为在之前她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

　　再看看季衔。空降兵、替补出场、现在还没有了稿子。

　　周幼然好奇为什么季衔能如此地气淡神闲。这是去讲话的，又不是去走秀的。站在台子上一言不发的话，那可是要在几千人面前丢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