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收藏家》薯辞

2、第2章 “渣男。”

　　回到教室已经是差不多七点四十五分，离第一节晚自修下课还有五分钟。

　　周幼然放轻步子走进教室。

　　有班长坐镇，教室整体算是安静，虽然也有人偷摸着玩手机传纸条，但好歹没有人明目张胆地讲话影响整个班的纪律。

　　走到李曼容身边，周幼然弯腰，凑近她耳边简单地汇报了下情况。

　　起身时周幼然发现李曼容手边架着着她的眼镜。她知道李曼容有轻微的散光，但很少见她戴，今天应该是为了更好地管理班级纪律而特意戴上的。

　　“幼然。”刚想离开，刻意压低的轻柔声在身侧响起来。

　　周幼然转身去看她。

　　李曼容关切地停了手中的笔，用指尖指了指周幼然的脸：“脸这么红，没有不舒服吧？”

　　“啊，噢，没有没有。”周幼然慌张摆手，神色是肉眼可见的不自然：“就刚刚爬楼梯，有，有点热。”

　　“嗯，那就好。”身后人露出和善的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快速绕过讲台，周幼然心虚地捂着脸往自己座位走。经过前桌，发现男生还维持着自己出去时的姿势。
　　奇怪的情绪还萦绕在心头久久不能散去，周幼然欲盖弥彰，有些烦躁地将右手往课桌上一拍，力气不大，但着实吓前桌一跳。

　　她压着声音：“夏正浩，还不赶紧学习，在这玩手机！小心我记你名字！”

　　“我去！你吓死我了学委！”。手机哐地一声掉在课桌洞，手一抖把编辑到一半的消息点了发送。

　　夏正浩把手伸出来以示无辜：“不是吧学委，都高二了还来这一套，你不会是记仇恨吧，我跟你道歉还不行吗，那就一游戏，再说你看他们都在......”

　　“玩”字还没出口，夏正浩发现原本刚刚还在疯狂timi的同桌和斜前桌已经收了手机，正装作正儿八经的模样写试卷。

　　行，个个是影帝，他在心中给他们竖起大拇指。

　　李曼容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合上面前才写到一半的习题本。
　　她从布笔袋里翻出自己套着透明卡套的饭卡，又费了点力气抽出那张卡，里面有一张明显被剪裁过的照片因为长久地被夹在其中而微微黏在了卡套底部。

　　那是她初三毕业的班级毕业照，原照片有六寸大，她用剪刀剪下了其中的一部分，天天带在身上。

　　不完整的照片上只有几个人，两年前稚嫩的她在那天破天荒拆掉了皮筋，将头发柔顺地披下来，害怕崩掉表情都不敢露出牙齿，而是有些腼腆地扬起微笑。

　　当时的好闺蜜挽着她，身后站着的，是让人移不开眼的两个男生。

　　李曼容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临近毕业，艳阳高照，太阳光线热辣地眦眼睛。

　　身后的男生规矩地穿着校服没什么表情，旁边另外一个男生长臂一勾勾过他的肩膀，嚷嚷着好不容易一起照张相，让他笑一笑。

　　别的班女生拍完照都暗戳戳朝这边打量，自己也一样，即使端着表情也要借着和身旁人闲聊的拙劣借口悄悄偏头去看那人一眼。

　　那是一种为自己能站在他前面留下一张毕业照而生出的隐秘满足感。

　　坐在讲台上，正好面对着教室，随意一抬头，透过左侧的玻璃窗就能看到楼梯口的场景。

　　刚刚乍一眼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她还以为是自己散光的度数加深了，戴上眼镜才确认。

　　男生长高了许多，头发剪短了些，但依旧剑眉星朗。

　　可后来发生的事是让她意想不到的。

　　李曼容盯着周幼然，用指腹隔着卡套反复摩挲起照片......

　　不过三分钟后，铃声响起，第一节晚自修结束。

　　周幼然翻着课桌上堆成小山一般的书，抽出一本文综课外习题，准备写几道选择题。课间有点吵，同一道题目反复看了几遍，再往下看一眼选项，却是一点思路没有。

　　实在是静不下心.....

　　同桌陈昕迪问她去不去厕所，周幼然估摸了下自己的状态，点头答应，想着出去教室透透气，好让脑子清明点。

　　一到课间，女厕所一如既往地人多。

　　刚走到门口看见密密麻麻攒着的人头，陈昕迪似乎憋不住了，拉着她说要不去楼下算了。楼下有两间女厕所，两人刻意走去了远离教室，靠近老师办公室的那一间。

　　陈昕迪小跑着进去了，周幼然走到教学楼的后门旁等她。

　　为防止学生偷偷溜出教学楼，宽敞的后门被拉上了铁闸门。铁闸之间有一道道不小的间隙，伴随一阵夏夜晚风吹过，轻柔的风打在脸上，舒舒服服的。

　　周幼然靠近了点，透过缝隙去望天，深蓝色的天空上点缀着几颗闪亮亮的星星，看来明天又是好天气的一天。

　　“阿衔！你不能这么对我！”

　　一句近乎崩溃的控诉声隔着近十米远传入周幼然耳朵。

　　复读班还没开班，一楼除了几间教师办公室，根本没什么人。

　　拔高的音调在此刻空寂的一楼格外突出，显耳到周幼然都看不清女生，却能清楚地听到她说的话。

　　周幼然没忍住，闻声望过去，后门的空地上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女生拽着男生的衣角似乎在哭，她抬手去拉男生的小臂，但是被对方迅速躲开了。她带着哭腔，声音依旧尖细：“我不准你离开！不行！”
　　相比起情绪激动的女生，男生则冷漠淡然多了。

　　他好像说了什么，但是隔着这么远，正常语调的声音，周幼然什么都听不见。

　　周幼然将注意力都放在女生身上，自动脑补出一场女方被男方玩弄之后始乱终弃的戏码。

　　陈昕迪已经在唤她，周幼然收回视线，转身之际脑海突然灵光乍现，浮现出站在楼梯口的那个身影。

　　白上衣，黑裤子......

　　那人不就是几十分钟前站在楼梯上提醒他鞋带开了的人吗。

　　勾三搭四。

　　周幼然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渣男”。

　　经不住女生的死缠烂打，季衔只觉得自己被吵得太阳穴突突。面对她莫名其妙没由来的指责，终于最后一分耐性也被消磨地一干二净。
　　他拍开女生不断试图扒上来的手，开口时语气低沉却带了几分警告：“谭佳莉。”

　　“阿衔，你为什么要离开外国语！都说好我们要一起出国的！”谭佳莉流着泪，一双眼睛盈满水光。

　　季衔看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看起来楚楚可怜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不依不饶，明显对他的执著程度已近乎偏执。

　　季衔揉揉额角不愿再多解释，压着脾气隐忍开口：“看在叔叔阿姨的面子上，这是最后一次，下次别再在我面前撒泼！”
　　余光瞥见隐在一颗树后面的身影，季衔有些心累地叫了一声方靳时的名字。

　　偷听偷看被发现，方靳时轻咳两声，不好意思地走出来。

　　他看了看眼睛红肿的女生，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虽然不算熟稔，也不好装作完全不认识的样子。

　　季衔已经转了个方向毫不留念地离开。

　　方靳时试图打着圆场，给女生一个安慰：“佳莉啊，那个...我还要陪阿衔回宿舍整理东西，我们就先走了啊。”

　　追上季衔，两人齐齐朝宿舍走。

　　季衔低着气压全程一言不发稍稍走在前面，而方靳时似乎也习惯了他沉默寡言的状态，脚步略慢，喋喋不休跟在旁边：

　　“其实你转学过来挺好的，你知道我爸当初把我丢进明禾，我这两年都快无聊死了。”

　　方靳时边感慨，边抬眼看了看眼前男生轮廓分明的侧颜，默了没两秒，又继续说：“不过我还是想不通，你说谭佳莉也挺漂亮的，从小到大跟在你屁股后头转，你倒好，怎么满心满意全扑在学习上呢？”

　　“......”

　　方靳时向来肆无忌惮惯了，手机在学校也没有调至静音模式。突然校服口袋里的微信提示音接连响起，这才堪堪止了嘴，垂眼去掏手机。打开一看，是夏正浩发来的信息。

　　“真是绝了。”

　　听见旁边人大惊小怪提高了音调，季衔掀起眼皮瞥了方靳时一眼。

　　“\'我的心中只有学习\'，还真有这么正儿八经的人啊！”

　　停在聊天界面的手机屏幕悠悠发出光亮，下一秒直接被怼到季衔面前。

　　——周幼然。

　　一眼就略过其他的文字，仿佛只有这个让他心心念念的名字加了放大镜一般的效果。季衔愣了一下，难得有耐心地仔细把对话框的每一个字都看完了。

　　耳边方靳时还在嘀嘀咕咕：“满心满眼都是学习，这女生倒跟你挺像的。”

　　刚被谭佳莉惹得烦躁的心绪缓解不少，一抹弧度隐秘地扬起，季衔不禁能想象出女生说出这些话时有些娇纵又自负的模样。

　　不让人讨厌，甚至非常可爱。

　　“什么任务？”

　　听到好友这话，方靳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刚刚收到消息也只是随意看了个大概，疑惑地发现季衔的视线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他再收回手机仔细一看，发现夏正浩发来的第一条消息是：“任务失败”。

　　方靳时无语地扯了下嘴角：“啊…没什么，一个游戏罢了。不是，重点不是这个，是……”重点是这个女生能再找个更敷衍的借口吗？

　　“是什么不重要。”

　　话还没说完，就被面前的男生打断，声音低沉富有磁性：“想不通就别想了，毕竟明禾理科七百多个学生你考个六百多名，以你的脑子想不通也正常。”

　　方靳时愣了愣，才意识到眼前人回答的是自己之前说的话。如鲠在噎，就像是吃一块蛋糕，吃的着急了，梗在喉咙的地方不上不下又没有水喝。

　　方靳时没好气地挠挠脑袋，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错，多年好友，这么久不见，一见面竟被一通乱怼。

　　难道是因为撞见了他和谭佳莉之间那点儿事儿吗？但季衔不是向来对这些事完全无所谓的吗。

　　“我……”他下意识想为自己辩解，开了个头又觉得自己六百多名的的确确是事实。站在年级第一面前，他连个屁都说不出来。

　　季衔又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周幼然，你认识她？”

　　方靳时正放弃了回嘴的抵抗，低头回着消息。

　　刚在对话框打下两个字，还没来得及发出，听到季衔的话，有些疑惑地侧过头去看他：“我不认识啊，说了只是个游戏。”
　　又愣了两秒，“不对啊，阿时，你主动问一个女生？”

　　方靳时啧啧称奇，本来想打趣好兄弟两句，看到对方略显严肃的表情时，又收了开玩笑的心思。

　　虽然季衔平日里总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不爱跟他们一起乱玩，但十几岁的男生，玩笑还是开的起，可以前很少在正经事儿之外见他有这么严肃的表情。

　　“也不能说完全不认识，年级出了名的爱学习好学生。嗯...长得也漂亮...当然，我对她没那想法啊。我再强调一遍，那是游戏。”

　　方靳时把手机踹回兜，微微直起身子，再开口时带了点揶揄地语气：“阿时，你应该没见过周幼然吧，你问她是......？”

　　“嗯。”

　　方靳时挠挠下巴，快步走在季衔前面，一脸好奇宝宝的模样：“嗯？嗯是什么意思？”

　　是没见过？还是？

　　“蠢。”

　　正好走到宿舍楼，季衔绕过他，用新拿到的学生卡刷开门禁。

　　方靳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