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岸，然后靠打工追到真爱》任性的魔王

1、第1尾 堂兄弟喜加

　　狭小的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穿着店员制服，胸前挂着写有“店长”胸牌的中年胖女人坐在桌子对面，而麟坐在这边。
　　“时薪6块，包吃，一月休三天，可以自主调休。”店长用没有感情的语气念道，双目呆滞面色阴沉。
　　“就不能再高一点吗？”麟皱起眉头，鼓足气势跟对方讨价还价起来。
　　“不能。”店长斩钉截铁地驳回了要求。
　　“一天十小时两班倒，累死累活才60块，你良心不会痛吗？”麟拍桌而起。
　　“不会，年轻人吃点苦才好，只要你好好干，以后晋升了工资不就高了，不历练历练怎么能成大器？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新人一开始别老想着工资工资的，只想赚钱的人不会有出息。而且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这也是为你们好，让你们懂得赚钱的艰辛……”
　　这种话也就能骗骗刚入社会的愣头青，麟好歹在交易所当过一段时间掌柜，一下便听出来这个店长把员工当成了拉车的海豚，便宜好用还不愁来源。
　　“我又不是紫菜，这么往死里薅？”麟愤怒地打断了对方。
　　见他立场坚定，沉默片刻店长终于做出让步，“看在你长得这么俊能给我招揽客人的份上，时薪给你加一块怎样？”
　　“低了。”
　　“那你说多少？”
　　“至少10块。”
　　这个收入已经是麟的底线，也就勉强够他回去给曲炀交个伙食费。明明是海滨城市，海鲜却贵得离谱，他都怀疑是不是有商人在操控物价。再说他还欠了一个亿的“债务”，虽然不是必须得还吧，但也想有点存款啥的，万一……嗯……万一曲炀真的愿意跟自己过日子呢……麟很难想象工资少于这个水平的人类到底是如何存活下来的，听起来就跟奴隶没什么区别。
　　万恶的剥削者！麟在心底怒吼。
　　店长听了条件眉毛抽动了一下，沉默地冲麟竖起中指，麟见状也无言地冲对方回了根中指。一根嫌不够，之后又加了一根。
　　想要压低成本的老板和争取更好薪酬的打工仔互相鄙夷，谁也不服谁。接着在对方嫌弃的视线中，麟潇洒转身，留下一个不羁的背影。
　　他鳞某人，就是饿死、回家继承家业、跟赐婚对象结婚，他也绝不会向剥削者低头！
　　呃，回家结婚还是算了吧……麟在脑海里往赐婚两个字上画了个大大的叉，现在除了曲炀，他谁都不想要。而这两个字也是他离开故乡的原因，是他恋情的开始。若不是任性来到人类的地盘，他很可能就错过了鱼生中最喜欢的人。
　　啊——好想一夜暴富，好想跟曲炀结婚——
　　像传达室老大爷一般颓废地瘫在公园的长椅上，麟望着万里无云的碧空，想起了原本算得上“前途光明”的自己是如何沦落至此的……

　　没有时间了。
　　挂在悬崖上的麟焦急地憋足了劲，只要他爬上去，就可以脱离身后的苦海。没错，脱离那片又苦又咸，一头扎进去浑浊到看不清方向，还隔三差五爆发红潮并且水母时常泛滥的海域。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是人类频繁活动的地方，那里的海水都会变得辣眼睛，不然他也不至于看不清方向而搞错登陆地点，在这费劲爬悬崖。
　　不过他运气不错。虽然精准度不够，但大致方向是正确的，悬崖上边不远的地方就是他要去的目的地。而且后方海面上除了有一两艘渔船外，周围看不到任何人类的踪迹，也就不用躲躲藏藏的了。
　　十来分钟后麟终于登顶，揉揉被岩石擦伤的地方，伸着脑袋四下里观察一番，选择了一户院墙低矮的人家偷偷溜进了院子。
　　既然来到人类的地盘，就得入乡随俗，抱着这样的想法，麟从院里的晾衣杆上扯下一些衣服胡乱套上，之后又拿了条裤子准备穿上。
　　说实话他很讨厌这个叫裤子的东西。
　　对于人鱼来说，胯部被布料一分为二就跟尾巴被人从中间劈了一刀似的，横竖都不自在，前后两块“绝对领域”还被裹得密不通风，着实捂得慌。麟时常寻思，有没有一种可能，每个人类都得过痔疮？
　　“老公，是你在院子里吗？”
　　屋内传来女人的声音，吓得犹豫不决的麟一把将裤子从膝盖上提起，随后猛地拉上了拉链。
　　我*！
　　由于咬牙及时，鳞勉强没有喊出声，而是痛得鼓起腮帮子，硬生生把一张煞白的脸憋成了煮熟的龙虾。他没料到那条裤子尺码不太合适，裤头太小拉拉链的时候夹到肉了。
　　忍着疼痛翻出院墙，麟缩成一团蹲在墙根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幸好那女人没有再追出院子。
　　“这是一场试炼……”刚踏上陆地就出师不利，麟心情沮丧，缩成一团小声安慰自己。但是比起他最近碰到的事情，现在这些苦难还不足以打击他的信心。
　　就在今天早上，一堆平时见不上几面的达官贵人们摩肩接踵踏破门槛而来，带着礼物上门向他表示祝贺，乐得家里的长辈们合不拢嘴，连连夸他有出息。要放在以前，他刚拒绝继承家业决定去王城当侍卫那会，连爹妈都怎么看他怎么烦。
　　麟不明白那几间破交易所为什么非要他继承，他从小就没有成为人鱼界贸易巨贾这种理想，与其抓着没半点兴趣的孩子瞎折腾，他觉得爹妈有这热情还不如亲自去干，保管功成名就。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谁能想到他护驾有功只想领个赏回家炫耀，向长辈们证明自己的决定没错。哪想那个他舍命保护，世人尊称为“王”的死老头，摸着胡子嘿嘿一笑，给他许了个对象。后半生确实能从此平步青云，锦衣玉食，还能沾点皇族的光，可是自由它“啪”的一下就没了啊！
　　玩呢？工作安排未遂就算了，这下婚姻都得被安排。早知如此不如老实当个继承人，起码衣食无忧又能自主择偶，至少日子能过得稍微顺心点。
　　麟越想越气，越气也越坚定，这婚事他死都不可能答应！
　　拍拍屁股继续前行，从别家院子路过时麟又顺了双鞋，凑齐一身衣服后，他终于感觉形势好起来了，于是直奔沙滩上那座心心念念的红顶小楼房。
　　“您好，请问有人在吗？”麟小心地扣响门板。
　　没多久，一个身穿睡衣敷着面膜的年轻女人过来打开了门，也没仔细看他便恶声恶气地冲他道：“东西不错，不需要，谢谢。”随后“砰”的一声又将门甩上了。
　　嗯？这……这婆娘什么意思！
　　被对方无礼态度激怒的麟撸起袖子准备再次敲门，门这回却自己开了，里边此刻又多了个年长点的女人。而先前那位态度极差的年轻女人已经换了身行头，衣着得体面容精致，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只见她挂起一脸温柔似水的笑，冲麟轻轻挥手打了个招呼：“嗨，这位帅小哥，要进屋来喝杯茶吗？”
　　“啊？呃……”
　　还没搞清楚状况，麟就被年轻女人一把抓住手腕拖进了屋子，之后给按在沙发上坐下。年长点的女人迅速递上一杯热茶，随后两个女人都贴着他身侧坐下，一齐盯着他看。
　　麟不禁挺直了腰，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又左右瞧了瞧两个女人，一动也不敢动，心里直犯嘀咕：我*，这什么情况？身份暴露了？不会被逮住做成标本吧？
　　正手足无措，只见年轻女人挂着一脸灿烂的笑凑近了问：“帅哥，你有女朋友吗？”
　　“没……没有。”麟本能地侧身远离对方，双手抓紧了裤腿。
　　“太好了，月月快把你那单身闺蜜叫过来认识下。”年长女人立马拍手道。
　　“哈哈哈哈我就说他没对象吧，瞧他这一脸呆鹅相。”年轻女孩丝毫不顾及当事人感受，开始无情取笑。
　　呵。
　　心里的白眼已经翻上天，麟想骂人，但初来乍到的他也不敢。要不是为了逃婚谁会跑来这片人类居住的蛮荒之地？堂堂一条人鱼竟然被个长脚的雌性笑话了，岂有此理！
　　“不好意思，我是来找人的。请问你们两位在这住很久了吗？”麟耐住性子，礼貌而小声地问。
　　“我们一家人在这住了二十多年了，怎么？你认识我们吗？”年长的女人打量了他几眼，回答道。
　　“你们家有没有男人？我是来找男人的。”
　　“找我爸？”年轻女人问。
　　“不，我觉得是找你弟。”年长女人纠正道。
　　“哎，得了吧。那个死书呆子，有这么帅的朋友我不可能不知道。”
　　“你爸那个死书呆子要是有这么俊俏的后生，怎么可能不介绍给你表妹？你看他这蓝色的眼睛怪好看的，应该是外国人吧。”
　　“这么说还真是，五官挺深邃的，个头也特别高大，还真像外国明星呢。介绍给我闺蜜不也挺好，她就喜欢这种。”
　　“那倒是，快叫她俩过来。”
　　“在叫了在叫了。”
　　见年轻女人说着掏出一块会发光的石板，麟感觉事情不太妙，毕竟她们说要叫人来，此地定不能久留，于是忙不迭地说：“我是来找你弟的！”因为从年龄推测，只有这个年轻女人的兄弟跟他印象中的那个人相符。
　　“哦，那不凑巧了，曲炀他考了个研究生搬外边住去了。”年轻女人答道。
　　“呃……请问我能在哪找到他？”
　　“就在海洋馆附近的公寓楼，离这有点远。你要是不着急，我叫他来接你就是了。”年长女人如是说。
　　“不麻烦了，谢谢两位！”
　　麟腾地一下站起，以被虎鲸撵着跑的速度从屋子里冲了出去。

　　前边就是海洋馆。
　　白尊这座城虽然算不上多大的地方，但也并不小。据说很久以前这儿还是一座穷渔村，叫做鲛鸣。后来一场百年难遇的台风席卷当地，差点把村子连根拔起，多亏一条白色的神龙从天而降平息了灾害，于是当地人将他们居住的故土改名为了白尊。再之后经济渐渐发展，农村变成了城市，面积也因此扩张了十多倍。
　　身无分文的麟纯靠毅力从海边走到了市中心，加上他不是很习惯用两条腿走路，屁股沟里还夹着一条布，到达地方的时候整个人累到扶墙。
　　离太阳下山大概只剩半小时，他快没有时间了。
　　一天未进食的肚子也不争气地饿起来，麟抱腿蹲在商店外的吉祥物身旁，愈发沮丧。他马上就要被打回原形了，如果不能及时找到那个叫曲炀的男人，很可能会被发现的人类抓起来当成稀罕物展览，最后送进实验室做成标本。
　　可恶！
　　先找个鱼池躲几天，然后趁着饿死以前回到海里或许还来得及。但他不是很想回去，因为海里的那群同胞，简直糟透了。
　　之前是整天嘲笑他一个氏族公子哥跑去王城当苦差，赚不到多少钱还得受人脸色。现在又酸溜溜地嫉妒他得到了王的赐婚，三天两头劝他不要不知好歹，老老实实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每次听他们絮叨麟都很惊讶：见鬼了，这群人每天吃饱了不用干活的吗？竟然还有空替别人操心。
　　似乎在他们看来，拥有了钱和权势生活和自身才有价值，否则就是贱命一条，没有生活只有生存，因此他们对钱权以外的事物都极尽敷衍。麟倒是认为这也是一种生活方式，但讨厌的地方就在于，这些人喜欢对跟他们不一样的观念指指点点，企图用嘲笑和打压的方式拉人入伙。也因此这群人鱼作为白尊的守护神，在麟的心中都比不上被他嘲笑过的人类要来得讨喜。想起回去要继续面对他们抠搜势力的嘴脸，鳞的血压顿时就高起来，打死都不愿在这里放弃。
　　“客人，你是有什么困扰吗？”
　　一抬头，只见一个穿着墨绿色围裙的女人正关切地看着他。麟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我想找个人，听说他住在这附近的公寓里。”
　　“公寓吗？这附近是商业区，公寓的话只有一个地方有，不知道你想找的是不是那。”
　　听到这话麟顿时来了精神，连忙问：“在哪？”
　　“你往前面走二十米，从那个巷子进去就能找到公寓的电梯入口了。”女人指着前边一栋楼说，“喏，就那栋楼了，专门用来租给上班族的。”
　　“谢谢！”
　　道过谢，麟拖着疲惫的身体进了巷子。说是公寓入口，其实就是一扇十分不起眼的小玻璃门，混入其中不难，但麟不清楚对方住所的具体位置，一个个找时间显然不够。
　　入口旁有一些开在巷道里的小商店，基本都是卖菜卖水果的，以及一些杂货铺子。店门口摆着挂肉的架子和洗菜篮子，以及大水盆之类。店主坐在被污渍染黑的小木凳上，一边干活，一边与附近买菜的邻居闲聊。
　　“你听说了嘛？老王家外孙考上一本学校了……”
　　“骗人吧，老王根本没吱声……对了，孙家媳妇生了，是个女娃。”
　　“生了？这么快！”
　　“可不是……”
　　见不远处的两个人类雌性情报频出，麟确信她们一定知道曲炀到底住哪个房间，于是便想上前打听。但紧接着他又被她们眉飞色舞的样子逼退，因为看起来很难插上话。反倒是正在剖鱼的大叔叫住了他，问道：“小伙子，你是有啥事吗？看你在这杵半天了。”
　　“……奥……我就是想打听下叫曲炀的男的住哪间屋子。”
　　“咋了，你是他什么人吗？”大叔狐疑地上下打量起麟来。
　　不随意透露邻里信息给陌生人的行为值得赞扬，麟充分理解对方，立刻解释道：“我是他堂兄弟，找他有点事。”
　　“什么？”原本还聊得起劲的大妈忽然扯着嗓子喊起来，“曲教授竟然还有亲兄弟吗？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我天呐，老曲竟然还有亲兄弟？没听过他爸离婚再娶啊！”另一个大妈也惊讶地尖叫起来。
　　“这……这事有点复杂。”麟紧张搪塞道，背上不由得冒出一层冷汗，在心里不住地给曲炀道歉。他也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消息如此灵通，别人家里几口人，什么家庭结构都一清二楚。
　　“小曲住5楼4号房，你跟着那些进门的住户上去就是了。”鱼店大叔好心提醒。
　　之后那些人还说了些什么，麟没有再注意听，而是逃跑似的混进电梯直奔5楼而去。随着门铃声响起，房门被人打开，一张熟悉的脸从后边探出，眼镜后的黑色眼眸看向了他。
　　是的，就是这个人！黑眼睛黑头发，样貌端正身形苗条。跟人打交道时总是笑容温和，说话礼貌，还乐于助人，文文静静温温柔柔的。一旦认真起来便目光冷峻，面色阴沉，就跟雪地里刚抠出来的大白菜一样，身上的气息冷得冻人。
　　“终于找到你了！”麟开心得握紧双拳，兴奋大喊。
　　门后的人迟疑了一下，一脸疑惑，“你是谁？找我有事吗？”
　　“我啊！”麟指着自己向对方恳求，“能不能让我住你家？”
　　“啥？”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似乎感到不解。
　　“我现在身无分文，又没地方可以去，能不能暂时收留我一段时间，求求你了！”
　　听完麟的诉说，青年低头思忖片刻，继而灵光一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皮包，抽了张写有20的纸张塞进他手中，说：“你也不容易，我只能帮你到这了，去买点好吃的吧。”
　　之后房门又在麟迷茫的视线中缓缓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