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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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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近来,容贵妃的身子越发弱了,前些日子还邀了嫔妃们一同去喝茶,这几日多数只能卧在榻上了。
二阿哥也因为如此,被暂时送去了南三所。或许是因为整日见不到母妃,他最近倒是喜欢极了往我这处跑,所以我总是在遛弯回来时,看到站在常宁宫门口的人。
其他妃嫔我倒是能打发,二阿哥我却不能随意打发,更何况我本来就挺喜欢他的,所以最近一连好几日我宫里的吃食都按着二阿哥长身体的标准来,我也越发圆润了起来。
不过,也许是因为他常来,我晚上总能想起父亲,或是因为天冷了,便总能叫人多愁善感吧。
我也去瞧了好几次容贵妃,我虽只是略懂医术,但是只一眼,都能明显的看出来,此时的她不过是油尽灯枯之相了。
容贵妃这一病,连太后都惊动了。想来也是,毕竟她是太后的人。本来我也想去侍疾,不过太后向来不喜我,去了也是无用。
我既不想出风头也不想去讨嫌,所以只是打发了福禄,每日送些补药去问安,除了这些,我也做不了什么了。
二阿哥最近也几乎不来常宁宫了,我也不好出去遛弯,便每日坐在桂花树下,如今已入冬了,但它仍不落叶,想来跟我还有些相似。
今年的第一场雪比往年都来的更早了一些,常宁宫里的花花草草都被覆了一层薄雪,一时间朱墙瓦缝都不再有如夏日那般张扬的颜色。
容贵妃也终于熬不下去,在第一场雪落下后不就便薨了。
好在容贵妃久病之时,贤妃已接手六宫之责。只是不知为何,容贵妃竟在撒手之前,将我推了出来,妄图我同贤妃一起协理后宫,陛下竟然也同意了。
于是我只能被迫的接手了不少事情,与贤妃一起操办了容贵妃的后事。陛下也感念与容贵妃多年情谊,追封她为皇贵妃。
因为有事忙了起来,倒没空想其他的,听说二阿哥被送去了南三所。
按道理算下来,皇贵妃去了,二阿哥理应由我或者贤妃扶养,但我如今多年不得宠,也不得太后喜欢,想来也轮不到我。
不过,贤妃是大阿哥生母,家世又好,若是再得二阿哥,入主中宫倒是不无可能。
我虽然挺喜欢二阿哥,但是说实话我并不想将自己与他绑在一条船上,一旦踏出了这一步,我便再也不可能回头了。
反正也不能出宫,我只想顶着云妃这个头衔,得过且过便好。盛宠不再的这些年,虽然我没得过什么顶好的东西,但是往常需要的一样没少,这种生活,我倒是有些满意的。
二阿哥近来又常往常宁宫来了,隔个两三日便来请一次安,留着吃过晚膳后,我又叫福禄把他送回南三所去。
今日,我刚刚目送了二阿哥离开,惠柔就站在我身边轻声说,“娘娘,贤妃娘娘今日向皇上请旨,想将二阿哥带回自己宫里扶养。”
“陛下怎么说?答应了?”贤妃果然耐不住,竟然如此急匆匆的就去请旨。
“皇上说皇贵妃刚去,此事容后再议。”惠柔犹豫了一下,说,“娘娘,若是不想插手此事,便莫要再亲近二阿哥了,如此一来只怕在宫中树敌。”
惠柔这一提醒,我倒是突然醒悟过来,我本就不想在这后宫胡争乱斗,只是先前想着皇贵妃刚去,二阿哥孤苦无依,便可怜他,却没想那么多。
“惠柔,若过几日二阿哥来,便说本宫病了,让他回吧。”
一连吃了好几次闭门羹,二阿哥便没来了。
我又回到了最初只知道赏花遛弯的日子,不过如今寒冬烈风,我只能在常宁宫中赏一赏雪了,或许冬天的桂树被冷冽的风压住了,竟闻不到先前的香气,如此一来我便将它看顺眼了许多。
我正看得出神,却见惠柔小心翼翼的朝我走来,塞了个纸条在我手心,说道,“娘娘,方才门外有个脸生的小太监送来的。”
我将它展开,只一眼我便认出来了,是迟远的字迹,见四处无人,我小声问道,“那小太监说是哪处来的人?可有人看见了?”
惠柔摇了摇头,“奴婢还未来得及问,他将纸条塞给奴婢,就匆匆跑了。”
我将纸条拢在手心,想着待会寻个由头烧了。这确实是迟远的字迹不假,不过我与他除三年前父亲去世便再没见过了,今日却要我日落之前去盛桃园,实在可疑。
不过,我只有这么一个弟弟,就算是假的,我也要去看看。盛桃园少有人去,但就算如此,宫中侍卫来回巡查一批又一批,他又如何进的来。
从拿到这纸条起,我一下午都心神不宁,心惊胆战的,迟远从没有因为任何事来找过我,更何况是这种掉脑袋的方式。
除了惠柔和福禄,我不敢带其他人去,入宫六载,除了他们二人,我不信任何人。
用过晚膳,我如往常遛弯一般,慢悠悠的往盛桃园去,冬日里没什么人出门,大多窝在自己宫里,所以我倒不怕遇见什么不该遇见的人。
到了盛桃园,我让福禄守在门口,惠柔站在台阶处。
我坐在廊前望着光秃秃的树枝走神,我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也不知道也会不会是那个嫔妃为了除掉我设下的圈套。
“姐姐又瘦了不少。”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突然回过神来,我回头便看到了扮作侍卫的迟远,一时红了眼眶,又紧张的转过头去看福禄与惠柔,他们向来聪明,恐怕早就明白了我的意图,没有太多过问,背对着我。
我拉着迟远往偏殿走去,刚站住脚,本想发话,却不知为何说不出话来,直到一滴滚烫的泪珠砸在我的手背,我才发觉,原来自己竟然已经泪流满面了。
“姐姐怎的哭了?”迟远想抬手,却因为自己身上的盔甲从手臂包到了手指,而无法。
我将眼泪擦去,缓了缓,才想起来生气的发问,“你怎么来了?你可知这是死罪?”
“姐姐,跟我走吧。”他目光坚定的看着我,“这月十五,陛下大赦天下,群臣盛宴,不会引人注意。”
“你疯了!”我意识到自己气恼极了,整个偏殿充斥着我的声音,我小声怒道,“这死罪你一而再再而三的犯,父亲没有你这儿子,我也没有你这弟弟。”
“姐姐听我说,皇贵妃去了,后宫的能做主的只剩姐姐和贤妃,只要贤妃得了二阿哥,即使不能位主中宫,也是权倾后宫,姐姐如何保全自己?”
他顿了顿,又说,“但若是姐姐得了二阿哥,便成了众矢之的,更何况,陛下...陛下何时真心待姐姐?”
“若是你今日冒死只为来同我说这些废话,便是愚蠢至极!”我实在是被气的不轻,“我乃一宫主位,岂是想走就走,想留就留?你当做皇宫是你过家家的地方吗?何况倾巢之下安有完卵?我们的命都是连着迟家的,你真是疯了。”
迟远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稍微有些急道,“姐姐莫恼,迟家我只有姐姐了,其他人又与我们有何关系?姐姐只管准备好,这月十五酉时,有人会带你来见我。”
他在怀中将一枚玉佩放入我手中,“姐姐,我既已决定,便有万全之策。若是姐姐有心腹,也可带上,若是事态有变,这是先帝赏给父亲的,可保姐姐平安。”
他轻笑一声,“若陛下对姐姐当真没有半点情谊,姐姐绝对用不上这玉佩。时候到了,我先走了。”
见他要走,我叫住他,“迟远,我不会去的,若是出事,你我都难逃一死,若是我死倒也无妨,但你若也死了,我无颜面见父亲母亲。”
“姐姐,你会来的,你想出宫的,我知道。你若不来,我必死无疑。”他对着我行了个礼,“姐姐切记莫要再亲近二阿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