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星》Yosii

9、捌·求不得

　　被推醒的那一刹那，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尼诺只发出半个音就看清了，近在咫尺的那双明亮的眼睛。
　　奎多正举起另外那只手，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魔法师心领神会，冲对方眨了眨眼睛。
　　“他们两个偷偷去树丛後面说话了，刚走，”猎人把手拿开，低声问他，“要跟过去听听吗？”
　　尼诺侧头一看，火堆边空空荡荡，显然，走掉的是风和卢格。营地的边界有各种魔法防护，为了安全起见，他们就算要说悄悄话，也不会离开太远。
　　哇哦，深更半夜鬼鬼祟祟地玩消失，是去聊什么了呢？确实很让人在意好吧……谁知道对推进剧情有没有什么影响？！万一错过，赶不上关键事件怎么办？！得去，必须去！
　　挑了下眉毛，尼诺和奎多一拍即合，组团去偷听。
　　猎人仗着自己身手敏捷技艺精湛，找上一处不会被察觉的死角，带着魔法师一起蹑手蹑脚地挪过去。两人低调妥帖地窝好，接下来便竖着耳朵，偷听从风中传来的对话。

　　“你想和我谈什么？”
　　风中静默了片刻，传来大魔法师的声音。“我只想确认，你是真的……要和米伦达成婚？”
　　“卢格，我和她有婚约在身。”
　　“可那婚约明明是……”
　　风温和地打断卢格有些气急败坏的抢白。“不管是什么，作为一名骑士，我怎么可以主动向一位女士提出退婚？”
　　“即使你只把她当成妹妹？”大魔法师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恼火。
　　“卢格，无故被退婚的话……人们会怎么看米伦达？这不是她应当承受的後果。”
　　尼诺皱着眉，思索这对话的含义。风和米伦达的婚约，不知道是怎么定下的，但显然不是以想要和对方结为夫妻的感情为基础，至少大骑士长这边的想法是这样。
　　“所以，不懂事的其实是我？”卢格似乎低声笑了一下，“风，你把婚姻当作什么？”
　　“责任，以及承诺。”
　　“好吧，这确实是你能说出来的答案……”大魔法师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么，你又是如何看待我的呢？”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尼诺满脑袋问号。但他隐约感到，似乎有什么……了不得不得了的真相，正在浮上水面。他忍不住瞥一眼奎多，後者的脸上，似乎是种讳莫如深的表情，仿佛他已经猜到了些什么。
　　眼下不是询问的机会，尼诺安静地继续听下去。
　　“卢格，我很抱歉，我不能给你想要的未来……”风说得很慢，却足够清晰，“我与米伦达成婚後，我必会全心全意待她。我不会欺骗她，也不会欺骗你。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尼诺的脑子顿时停转了几秒钟。
　　什么？！这是什么爆炸性消息？！卢格喜欢风？那……那风？……听他的回答，他应该也是喜欢卢格的，是这样吧？但是又不能回应？
　　魔法师看向身边的猎人，然而奎多似乎对这个展开毫不意外。他很想问，但又恐怕一开口就会被当事人听到，只好保持缄默。
　　“……好，我明白了。从今往後，我不会再继续纠缠你，到此为止了。等我将米伦达带回来，也算弥补我之前的过失。以後，祝你们幸福。”大魔法师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几秒钟的沉默过後，传出衣料刮过树叶发出的细碎声响，他们的谈话似乎就此终结——说不好这是否不欢而散——总之大骑士长没有再说话，卢格率先走了。
　　躲在树丛後的尼诺和奎多以最快的速度溜回去，装作熟睡的样子。可他们心里都有新的事情，过了很久才勉强睡着。
　　……风，好像直到他们入睡，都没有回来。

　　“哇不用跟我这么客气吧？！你就那么守了一宿，真和龙打起来没问题吗？！”菲尼斯一睁眼就发现天都亮了。
　　大骑士长後半夜竟然没有叫自己起来守夜，这和说好的不一样阿？！
　　他不由得开始担心风今天的状态。要知道，他们的对手是一条龙，就算受了伤，也依然是条强悍的龙阿。
　　“放心，一夜而已，不碍事的。”风随口向他们讲了几个紧急惊险的任务，两三夜不睡什么的对于他来讲是常事。
　　尼诺和奎多都注意到，卢格今天脸色苍白，沉默寡言。不过和他说话的时候，倒是会打起精神来，表现得还算正常。诗人将他的异常归结于即将与龙战斗的焦虑，出言宽慰他好几次，显然菲尼斯并不知道龙之所以受伤，这位没精打采的大魔法师其实居功至伟的事实。
　　风没法解释，只好岔开话题，把眼下交流的重点扭转到龙的身上。

　　猎人追踪的本领绝对过硬。在某种难以言说的气氛中，救援小队踏入雷泽里山脉。到了这里，龙的踪迹一下子变得更加醒目，它所到之处，冰雪消融。他们很快就将目标锁定在半山腰的一处山洞。
　　周围的痕迹显示，它很可能就在山洞里。
　　“我和奎多先进去探一探情况，你们留在这里，等我们的消息。”风让菲尼斯留下来保护两位魔法师。
　　“如果可能的话，直接把米伦达带出来，我们偷偷跑回去。唔，我们可以回去再准备个让它陷入沉睡的大魔法。”尼诺觉得这样还是十分可行的。
　　奎多微微摇头。他觉得这远远不够。
　　风的态度和奎多一致。“我不能放任那条龙待在这里，一旦醒来，它还会再去烧毁芒星城，还会抓走米伦达，如果没有制约它的方法，就必须杀了它，以绝後患。”
　　那可是一条龙阿，尼诺心想。
　　卢格准备出两枚圆形的果实，串在一根树枝上，随手一点让它烧成一簇小小的火苗。他把树枝递给风。
　　“拿着这个，龙不会看见你们，但它能闻到你们的气味，小心行事。一定要在火焰熄灭之前出来。”
　　随着青白的烟雾开始散开，围绕在火焰周边的身形渐渐变得透明。
　　过了片刻，两个魔法师和菲尼斯重新出现，大骑士长和猎人消失了。

　　等待是漫长的。在尼诺第五遍询问那两颗果实还有多久会熄灭的时候，奎多终于带着米伦达匆匆赶到。
　　身穿红裙的少女并没有想象中的狼狈，见到卢格，她第一句话就说：“我必须和你们谈谈。”
　　然而她的话没得到回应，因为大魔法师正迫切地想要知道，为什么风没有和他们两个一起回来。
　　“他让我们先把人带回去，米伦达是他托付给你的，”奎多指指山洞，“风叫尼诺过去帮他。我负责给你们带路，先回芒星城。”从奎多的表情看，他也不是很满意，但还是决定听从大骑士长的安排。
　　“不，等等，卢格！”米伦达一把拽住大魔法师的衣袖，“你们不能杀他！”
　　“米伦达，你的安危是放在第一位的，”大魔法师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别怕，我们会保护好你。”
　　“不，不是的，我不能……”
　　米伦达惊慌的神情让大魔法师忍不住放缓音调，好宽慰这个苦命的姑娘。“你应当好好休息，这一夜对你来讲，或许过于可怕了。放心，一切都过去了。”
　　卢格说完，把手放到少女面前，指尖在空中轻轻画了个符号。这是个对于人类而言，简单却行之有效的沉眠魔法。那极为高明的施法手势让尼诺默默学到了。
　　符号落进视线，米伦达无法抗拒地闭上眼睛，紧攥住衣袖的手也随即松开。
　　菲尼斯眼疾手快，将自己的外衣铺到她身畔一块平坦的岩石上。卢格扶住少女缓缓倒下的身躯，让她躺在柔软的衣料上。
　　“现在可以讲了，里面是什么情况？”大魔法师看向奎多的眼神很明亮。不把事情说清楚，他才不会将那人轻易丢给一条龙。
　　“我们到的时候，米伦达正在烤火，山洞深处是那条昏迷不醒的龙，盘成一个球。风告诉米伦达有你们在外面接应，让我带她先出来。”猎人三言两语交待完，指了指上方的山洞，对尼诺说，“你可以直接去。”
　　尼诺向卢格保证，协助大骑士长的行动而且尽自己所能保护他的安全，这才让大魔法师同意先行撤离。
　　临走前，尼诺和奎多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心照不宣，彼此眼中都涌动着打探消息，搜集情报的光芒。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