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狗的那些年》慕芹

3、最熟悉的陌生人 篮

　　篮子里很是颠簸，鼻子总是碰到生硬的竹条，令我坐立难安。我发出一声声低沉的的悲鸣，希望有爱狗人士能搭救我一把。
　　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我要被带到哪去，但我想我的下场肯定不会很好。
　　至少我为人的时候是从来不吃狗肉的，我身边很大部分人也是。我此刻强烈希望我不要被摆上餐桌。
　　未知令人可怕。
　　我不禁开始思考我的狗生结束后会是什么样子，或许很可能能回到那一瞬间。
　　或许没有来世了，我所经历的这些也不会有人知道。
　　想了很多很多，我渐渐安静下来。最坏结果不过如此，还有什么可怕的。
　　老刘这一路走的并不轻松。
　　腿脚不便的他走路本就吃力，再加上这黑狗在里面晃来晃去不住嚎叫，他更加觉得心烦。可随后他发现篮子里渐渐没了动静，心也随之一突。
　　这段时间李枝和刘哲明显有了间隙，家里也缺少了些生气，碰到这没人要的狗也是想养起来的。毕竟这狗也不大，还能记人，好养活。
　　老刘停下身来轻轻晃动几下篮子，只感到一股沉重感。他连忙把篮子放下探头去看，只看到篮子里的小黑狗蜷缩成一团，似是睡着了。
　　“不会死了吧！”老刘轻轻皱眉，暗自怪罪自己下手过重。
　　他走到路边捡来一根树枝扒拉几下，只见这狗突然皱皱眉头，轻吠两声，露出白白的犬牙。
　　“睡着了！”
　　老刘踌躇几步，似是决定了什么，转身来重新背上篮子扛起锄头，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
　　蓝天下，棉花样的云彩慢悠悠飘过，老牛抡抡尾巴懒懒的晒着太阳，我靠着老松树，左手抓着一把石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朝老牛扔去，老牛回头瞅瞅我，
　　“噗”的打了个响鼻。天空苍鹰盘旋，阳光照在树上一片阴凉，山茶花上蜜蜂嗡嗡飞舞。我正看蜜蜂看的起劲，疑惑它会不会蛰我，忽地一道阴影把我覆盖，我抬头一看，一只纤细的手已经拧住了我的耳朵。
　　“妈，疼疼疼！”
　　“牛都跑了，还不去追！”
　　老牛离我越来越远，我拼命的想追上它，却看到它渐渐消失在我的眼前。
　　我睁开眼，一个老头正瞪大眼瞅着我。
　　来不及多想，我瞬时站立迅速倒退。
　　“汪汪汪汪汪！”
　　“睡着了没死！”
　　“汪汪汪汪！”
　　……
　　清晨的阳光洒落大地，路上行人匆匆，大多遇到老刘都会寒暄几句，行人问道为何这么早便要回去，老刘只说捡了只狗，怕是快要饿死了。
　　我也感觉我快要饿死了，这一路的接连打击煞是要了狗命，此刻我竟连叫唤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过好在我身上的伤已完全愈合，这种速度依然让我觉得不真实。
　　超能力？金手指？
　　我的思维越来越慢，甚至连呼吸都不再重要。
　　“李枝，瞧瞧这只狗！”
　　“什么狗？”
　　我的眼睛突然睁大，耳朵竖起四肢绷紧，紧紧的贴着篮子。
　　老刘把篮子放在地上，把锄头横放在篮子口，就怕我跑掉。
　　“捡了只小狗，快饿死了。你来看着点别让它跑了，我去给它整点吃的。”
　　然后是一阵脚步声传来。
　　篮子是用竹条编制成的，大概一米高，我站起来也够不着边。我想过把篮子推倒，但在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我的脑海一片空白。
　　“是她吗？是她吗？”
　　我心乱如麻，仰着头死死地盯着篮边。
　　一秒，两秒，十秒……
　　我的心渐渐沉入谷底。
　　在我刚重生成狗的时候，在我知道这是1994的时候，我就想过，这辈子能不能遇到他们，能不能遇到我的亲人，我的朋友，我的爱人，甚至能不能看到另外一个我。
　　我甚至有时候会幻想，我遇到的她们以后会怎么样，会是怎样的激动人心。
　　可随着时间渐渐推移，随着一件又一件事情的发生，面对我随时狗命不保的现实，我深深的认识到人力有时尽，更何况我是一只狗。
　　不能说话，不能写字，没有丰富的面部表情，也不可能被人当同类对待。
　　狗就是狗，什么也改变不了。
　　泪水缓缓流过眼角，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才知道狗原来也会哭。
　　我低下头，趴在篮子里，尾巴焉了吧唧的放着。
　　“你哭了？！”
　　或许是很惊讶的原因，我竟然在这三个字里听出了好奇的感觉。
　　犹如一道雷霆划过心间，我蓦然抬头。
　　那是怎样的眼神啊！疑惑里带着惊讶，惊讶里带着激动，眸子深处还有一抹淡淡的忧伤。
　　微微发黄的发丝在朝阳下发出金色的光辉，遮住了略显苍白的脸色，嘴唇也很白，脸上有着明显的疲态。
　　洗的发白的牛仔外套穿在瘦小的身上，袖口凌乱的线无言的诉说它的历史。
　　这是一张多么熟悉的脸啊！
　　回忆一幕幕涌上心头，儿时的，少时的，青年时的。
　　这张脸曾伴我走过了太多的春夏秋冬，尽管如今看起来少了很多岁月的痕迹，但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熟悉感却让我毫不犹豫。
　　“汪！”妈！
　　“汪！”
　　“汪！”
　　初升的朝阳照在了大地上，照在了她的脸上，也照在了我茫茫然的心里。
　　……
　　老刘端着一碗粥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半个吃剩下的豆饼。
　　“冒动它会咬人！”
　　李枝放下手中的针线，双手举起黑狗。眼前这黑狗也不乱动更没有张嘴咬人的迹象，只是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眼里雾蒙蒙的，尾巴甩的快的抡成了一个圈，简直顺眼得不像话。
　　“它会咬人？”李枝很是狐疑。
　　老刘不再说话，找了个角落把吃的放下。
　　“这个小黑狗，就叫它小黑算了。”
　　“小黑，过来吃饭！”
　　李枝把我放下，看着依然在瞪着她动也不动的我。
　　“傻狗！”
　　……
　　我的记忆中母亲一向是做事果断，雷厉风行的人，我从未想过年轻时候的她是这个模样。
　　不过一想到她所经历的种种，我的心忍不住纠在一起。
　　“母亲啊，你究竟是经历了什么？那个人倒底做了什么让你受了太多的苦？”
　　“既然我再次来到你的身边，我一定不会让那些事再发生！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的眼神坚定无比，我听到了体内血液流动的声音，我要做身为人子该做的事！
　　既然上天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变成狗我也要改变过去！
　　“啧啧啧…啧啧啧，过来吃饭！”耳边想起一阵阵揪着嘴敲着碗的声音，我的肚子也开始大发雷霆。
　　突然！
　　我眼角一撇，猛地一愣！
　　她的肚子有点大？不，是很大！
　　要生了？！
　　是我吗？
　　应该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