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江湖之梦回天明》漆雕雪

3、章之三 再入人间

　　章之三再入人间

　　两天时间，转眼即逝。幻暝界外围，族长婵幽、少主梦璃、以奚仲为首的六大护守将军以及其他族中重要人物一应俱在，不少梦貘族民也在旁围观。

　　这幻暝界的六大护守将军，除了奚仲以外，另外五将均是梦璃执掌期间，从梦貘后起之秀中挑出精英，经训练淘汰后确定的新晋人物。根据梦貘族的族规，护守将军自继任之日，与将军之名份一起，同时舍弃本名，继承第一代各大将军之名讳，以表示舍弃小我，如初代守将一般全心护守梦貘一族的决心。这些年来，六大护守将军各司其职，与梦璃一起，共同管理幻暝界，才使得梦貘族呈现出复兴之象。

　　由于之前幻暝界数度遭遇人类侵扰，死伤惨重，是以全族上下均对人类抱持怀恨之意。虽然百年已过，然梦貘本就寿命逾百，经历当年惨事幸存下来的貘民仍觉切肤之痛，刻骨之伤。故而昨日梦璃向全族子民解释继位延期之故时，斟酌再三，只说是需要前往人间处理一点旧事，办妥之后立即返回，受领大位。

　　因此族民并不十分了解这突然的变故究竟为何。但由于梦貘一族本就以人梦为食，深知人心中私密往往涉及诸多因果，所以族规森严，严禁吞噬同族梦境，并且形成了不过分深究他人隐私的道德观念。而少主梦璃更是族中仅次于族长婵幽的重要人物，既然族长、护守将军都未计较，族民自然也不便再作纠缠。

　　且说梦璃刚回幻暝界时，族民对这一身人气的少主并无太多好感。只因慑于婵幽族长历来的强悍威严，加之有司文将军奚仲辅佐，所以当族长闭关，交由这到来不久的少主执掌族中一切事务时，才无人公然反对。但这百年间，少主将族中事务处理得井然有序，更是从琼华重创中得以恢复发展，其能力、气魄、度量，已使众貘民甘愿臣服。因此虽然大家本来欢欢喜喜准备迎接新族长的心愿搁浅，但心中俱是疑惑、关切大于失望、怪责。结果之前准备参加传位和婚礼大典的熙攘人群，倒是如数搬到了这离开幻暝界赴往人间的法术施展之地。

　　“族长、少主，时辰到了。”奚仲上前一步，躬身对婵幽、梦璃道。

　　幻暝界是一处在虚空中往复运行的密闭空间，仅有一处大门，为结界所覆。每隔周期之数——一十九年，便会运行到与人间最近之处，与昆仑相接，亦即当年琼华派所在。然而百年之前，琼华派道人为私欲用羲和、望舒二剑，借体质、命格相配之人驱动神力，网缚住幻暝空间，毁去大门结界，大肆屠杀幻暝族民，终遭天谴，以致琼华天崩，已不复存在。幻暝界虽即时离去，未曾受到波及，但从此幻暝与人间，再无连接之道。梦貘族民，虽以吞噬人梦境为生，但一直是以灵体形态前往人间，亥时出、卯时归，不见天光，故可以魂魄不散。因此琼华之毁并无大碍。只是如今梦璃想要前往人间，需形体与灵识同往，所以与采梦不同，必须借助移体转魂大法，在幻暝界和人界之间生造出一条临时的结界通道，将身体和灵魂传送到人间。

　　移体转魂大法是梦貘族中最高深的法术之一，极耗神力，需族中至少三名护守将军以上的机要成员共同施法才能完成。并且施法者行术以后元气大损，需要调养数月之久方可复原。梦璃此前一心想要重返人间，而且只曾闻得该法之名，不曾修习过，所以没有料到会如此大费周章。现下不禁有些责怪自己太过自私，为一己之欲劳累族中众人。但事已至此，半途而废反倒更是对不起大家，只能在心中暗下决心：待了却与天河、菱纱、紫英之约，放下尘念后，定当安心治理梦貘一族，为族民鞠躬尽瘁。

　　听闻奚仲所言，婵幽一挥手，近旁另有三人进前，乃是幻暝界六大护守将军中的司祀将军击残、司甲将军归邪与司理将军赢幽。由于现在幻暝界所处运行周期，并非是与人间最近之时，所以施法难度更为增加。为保万无一失，婵幽召集所有可以施法之人，并决定亲自参与送女儿前往人间。六将中另外二人司时将军冥风、司刑将军寂破，因为担负掌控幻暝界时空运转以及刑罚法度两项极为重要的职责，所以不能抽身参与施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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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璃见母亲为自己不惜倾全族之力，再也按捺不住，走到婵幽面前，屈膝跪下，深施一礼道：“母亲大人为璃儿如此费心，璃儿铭记于心，永生难忘！”

　　“你若有感怀之心，便记得回来之后，尽心执掌全族，为众多子民谋取福利。”婵幽扶起梦璃，望着她的眼睛道，“此去人间，你须忘记自己幻暝界少主的身份，只当自己是普通妖类。梦貘一族前往人间俱是以灵体夜出，极少以完整形体出现。你要谨记不可滥用窥梦之术，否则破坏天道纲常，必受天谴！”

　　“璃儿定当谨记母亲教诲，不负所托！”梦璃朗声应道，复又垂下头，低声说，“可母亲大人出关不久，就要为璃儿耗损自身元气，璃儿实在，实在……”话未说完，已哽咽在喉中。

　　“傻孩子，”婵幽爱怜地将泣不成声的梦璃搂入怀中，低声道，“母亲接下来有几句话，是对我的乖女儿梦璃说的，你可要听好了。”

　　梦璃在婵幽怀里点点头，听得母亲在耳边说道：“女儿，你自幼与我失散，流落人间，自是比族中其他人更与人类亲近。不过你此番再入人间，却非同昔日，既知自身为妖，当多加小心。须记得人心险恶，江湖难测。母亲望你速去速回，不要横生枝节。但是——”，婵幽忽然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道，“我更希望看到你回来的时候真的是放下人间一切，了无遗憾。所以，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梦璃吃了一惊，抬起头，只见母亲眼中有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无法捕捉。婵幽扶起梦璃的双肩，对众人道：“准备作法。”

　　司文将军奚仲、司祀将军击残、司甲将军归邪、司理将军赢幽各自散开，盘坐于移体转魂阵法四角。婵幽走到阵眼，梦璃移步到阵心，也各自坐定。见众人准备妥当，婵幽道声：“起。”便见婵幽与四将手中指法变幻，但觉真气鼓舞，五道气虹交缠，将梦璃罩于其中。虹尾升腾起伏，直破幻暝界空间边界而去。片刻之后，五人功收气散，梦璃已不在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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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幻暝界外围，众人尽皆散去，只剩下族长与司文将军。

　　“你终于还是放手了。”

　　“我只是不希望，她重蹈我的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