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晓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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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白闭眼想了一阵，心中疑惑更大，他感觉自己已经触碰到真相的边缘，但是根据轮回的时间计算，这个真相难以理解。
苏白拿过纸袋，打开，一个原色木盒，再打开木盒，有两层，上边一层垫着一张精致手帕，手帕上一张浅色名片，有淡淡梨花香气，没有任何纹饰，只有墨意淋漓三个字“云无心”，苏白翻看名片后边，是一株写意梨花树，树下一处屋舍，古色古香，屋舍门脸上一块牌匾，上书“半篱馆”。
看着名片，苏白心头又是猛地一跳。
梨花树虽然是大写意，但是苏白太认得这棵树。苏白十来岁的时候，就开始在这颗梨树下消磨时间，那时候他的腿还不能动，成天坐在一把原色木轮椅上，陪着云无心坐在梨树下的小桌旁。
云无心是个很讲究的仙，对风雅的事物很有耐心，他能为了一种新茶叶连着半个月研究一种新的煮水方法，或者花好几个月的时间雕一只玉笛……
那时候苏白对云无心的理解是：纯粹是活得太久没事干，闲的。
云无心喜欢坐在梨树下做这些风雅事。
苏白非常明白云无心为什么老是坐在这里。
这株梨树老得快成精，一年四季梨花满树，时常飘落雪白透明的梨花瓣，花瓣落在云无心的宽袍长袖上，就显得更加风雅。
腹诽归腹诽，云无心坐在树下的时候，苏白总是陪着。
云无心坐在木椅上，津津有味地做手头的事情，苏白坐在轮椅上，看剑谱或者绣花。
名片上只有梨树，没有人物。
这张名片很明显是云无心自己画的。
云无心是什么意思？
苏白拿着名片的手指有点僵。
葱茏见苏白半天不动，就凑过来看了看，“少爷，这片子上也没有写什么地址呀。”
苏白点了点“半篱馆”三个字，“就是这里，你上网查一查这个名字。”
葱茏打开手机一顿搜索，“少爷，还真有啊，竟然就在我们这条街的隔壁街！”
苏白没法等到第二天，心头的谜团越来越大，现在唯一能解决他的疑问的人，大概只有云无心。
傍晚，苏白沿着手机地图走向半篱馆。远远地能看见半篱馆的招牌了，一个少女蹦蹦跳跳地从半篱馆门里出来，远远地迎上来，笑嘻嘻地说“少爷，太上等您好久啦。快跟我来。”
这名少女穿白衣红裙，头上高高地扎着双马尾，言语活泼，妙容娇俏，蹦跳着替苏白引路。
苏白不太懂得怎么跟女孩打交道，默默跟在少女后边，进入医馆，穿过后门，眼前豁然一亮，一个不小的院子，院子里没有什么装饰，只有一颗极大极高的乔木，绿意深深。
乔木后面是一栋两层小楼，古朴雅致。
苏白跟着少女上了二楼，门帘一掀开，苏白就看见云无心半躺在榻上，神色极为痛苦，榻前的茶几上一只骨瓷小碗，碗里装着一滩半青半绿的不知名物体。
中毒？苏白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下一刻，苏白已经在云无心身边，捉住云无心的手探脉搏。
没什么异样。
云无心保持着极度痛苦的表情，有半分钟，总算不皱眉了，清清嗓子，说“真是太难吃了。”
苏白：“？”
云无心指指桌上那只碗：“我试着做一碗蛋羹，没想到这么难吃啊。”
苏白：……
云无心甩甩手：“哎，少爷，爪子拿开，莫要非礼一个比你大不知多少轮的老年人。”
苏白：……
苏白默默站到窗边去。
云无心还是有点难受，朝少女说：“晓色，茶来。”
少女嘀咕了一声“不是您老人家自己做的吗”，蹦跳着去倒茶了。
晓色？！
苏白看了一眼少女的背影，用目光询问云无心。苏白的目光被墨镜遮住，但是他知道云无心看得见。
云无心点点头，他知道苏白明白他的意思。
不过他不说话不是装高深，而是刚刚蛋羹太难吃，他还没缓过来。
苏白七八岁的时候，不仅腿不能动，连抬手也十分勉强，事实上，那时候他刚刚才勉强恢复五感。云无心在凡间游历，总是把他抱在手上，他没什么力气，总是把下巴放在云无心肩上，下巴很瘦很尖，硌得生疼。
有次游到一处深山瀑布边，草丛里躺着一只没有睁眼的奶兔，双腿畸形，弱弱地蜷在草堆上，大概是被兔爸爸妈妈丢弃的，只等猛兽来一口把它吞下。
苏白趴在云无心肩上，一眼看见这只奶兔，立刻没法移开眼睛。云无心那时候很有点惯他，二话不说把小兔子捡了回来。
云无心极其爱好洁净，这次却破了例，苏白快十岁的时候双手才能活动自如，在那之前，云无心一直帮苏白照顾兔子。
那时候云无心真的很宠他。
苏白自己练了灵力后，常常给兔子注灵，希望能治好它的腿，断断续续注了一百多年。苏白离开半篱山的时候，小兔子已经能跟在苏白身前蹦跳着走路了。苏白本来要带走她，但她已经习惯半篱山的灵气，换了别处，可能有害，才作罢。
小兔子有这段机缘，将来自然要化成人形的，苏白很小的时候就替它取了名字“晓色”。
晓色是一种菊花的名字，苏白觉得很适合小兔子。
没想到再见时，小兔子晓色已经变了活泼少女。
一晃一百多年已经过去。
苏白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问道：“你说你知道答案。”
晓色端了茶盘进来。
云无心喝口茶，漱漱口，又喝了喝的茶，缓过一口气，才慢条斯理地说：“我想你也看出来了，有大东西要出来。”
苏白淡淡“嗯”了一声。
云无心好笑似的：“你转过脸，我不习惯看着你的背影说话。”
苏白沉默了一分钟，他很想问云无心“你还愿意看见我的脸？”
终于没问。
苏白转过脸来。
云无心道：“这才像话。”接着说“你没有算错，有大东西要出来了，远在紫级以上。”
云无心半歪在榻上一边说话一边喝茶，宽袍长袖，墨发披散，完全是在半篱山的模样。
他低头喝茶的时候，眉眼间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那种美丽，即使苏白也不能达到。
苏白的好看，即使媚，也是男子的媚。
云无心的好看，似乎已经超出了性别的界限，他垂眸的时候，不论男女，任何人只要看上一眼，心神便会被摄住。
只是他的眼睛太冷，他看着人的时候，被看的人总会觉得被寒冰冻住，难以再去注意他的美丽。
云无心当初坐在梨树下的时候，总是微微垂眸，就像现在喝茶这个样子。苏白看了一百多年，还是没有什么免疫力，此刻再次看见，心神仍然震动。
苏白赶紧拿开目光，“据我所知，世上现存的梦师，青级的不过三人，紫级的只有我一个。紫级已经是顶级，怎么会有紫级以上的。”
“谁说一定是梦师呢？”云无心似笑非笑地说。
“能吸引高阶梦妖显形，又要杀人形梦妖取魂珠修炼的，除了紫级梦师，就只有那位了。可是那位千年才会化形一次，现在距离它上次化形，不过三百年左右。”
“你不信？你推演了最近的星象没有？”
苏白推演了，但是他的占星术一向不太好，所以他对自己的推演结果一向不太有信心。
这件事完全不怪苏白，苏白很勤奋，但是云无心很懒，当年教苏白占星术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好好教，常常是教到一半，云无心自己先睡着了。云无心既然连教人都这么懒，更加不可能写什么学习手册。
会云无心那种占星术能占出世间气运的，世上只有云无心一人，搞得苏白想学也没地方，一直是个半吊子。
“如果真的是那位提前出世，必定是因为修道之人违背天命，但是最近这些年，那些人虽说不肖，但也还说不上是违背天道。”苏白还有句话没有说，这些年他一直暗中留意，如果有什么不好的苗头，他立刻就解决了，所以这些年虽然梦宗不曾现世，梦妖也并没有在世上横行。
云无心瞅瞅苏白吃了苍蝇似的表情，似乎感到有趣，“这件事你先别管，你还是先去让小庄算算，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晓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