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跟他的人妖师尊的三百年》月小夏

12、妖现

　　有种梦叫做“浮生”，专门用于困人。
　　这种梦只是由造梦人造出梦境中的死物，而人物和事情，是被困之人心底深处的渴望的呈现。

　　这种梦困住人的关键，在于被困之人相信梦里的一切，一旦被困之人识破，梦境顷刻间就会碎裂。

　　这个梦境造的是半篱山。梦境中的苏白二十多岁，是刚刚修炼到青级的那段日子。
　　那时候苏白每天的日常，跟这个梦境一模一样。
　　不可能被识破。

　　但苏白已经识破。

　　梦里的一切都很完美，直到他看见缺失的坠珠。
　　当年他悄悄补上珠子，云无心并不知道，所以云无心造出的这个“浮生”里，那颗珠子仍然是缺着的。

　　天崩地裂的声音里，苏白离开云无心身边。

　　云无心睁开眼，眼里盛着微微的难过：“小白，你去哪里？”

　　明知道眼前只是幻象，苏白也无法看见这个人露出难过的情绪，他背转身不看云无心，“我出去救你。”

　　“我不需要你救。就在这里等一等，我很快就回来了。不好吗？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半篱山。以我的能力，你还担心我打不过它吗？”

　　苏白反问道：“既然打得过，为什么要把我困在这里？还是说你根本就知道自己打不过，打算跟它同归于尽？”

　　云无心不再说话，顿了一会儿，崩塌声已经在脚下响起，才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苏白道：“步辇的珠子，我早就补上了。”

　　云无心点点头：“竟然疏忽在这里。”

　　苏白低声道：“更不可能的是，我跟你，怎么可能……”声音很低，云无心大概听不到。

　　当年云无心也是这样走火入魔，但是苏白记得清楚，云无心看了他的脸两秒钟后就醒了，并没有后边的一段。
　　怎么可能……

　　苏白感觉到身后云无心的视线，带着淡淡的悲伤。

　　不能再待下去。

　　他推门而出。

　　崩塌声戛然而止。

　　苏白出梦的地方，是云无心的半篱馆二楼小厅。

　　晓色正在窗边浇花，看到苏白出现，再看云无心并没有出现，不由得也担心起来：“少爷？”

　　苏白没有理晓色，此时他还能保持冷静，兀自思索：极高处、极静处，极寒处，西北地区，除了天山，还有哪里是这样的？
　　还有哪里？
　　哪里？

　　苏白苦苦思索，嘴里不由自主念叨出声，没有答案。

　　忽然，苏白想到，如果连庄晓生的卦象都是错的呢？如果根本不是西北方呢？

　　极高极寒极静，除了天山，还有一座山——白山——极北之地的白山，更高、更冷、更静。

　　云无心呀云无心，你故意让庄晓生的卦象显示西北方向，让我从最根本的方向上就错了。你是有多不想我找到你？你是有多……没信心打赢？

　　苏白立刻开出梨花门，跨进去，走出来，还是在半篱馆二楼小厅！

　　浮生梦的破碎触发了这里的禁制，苏白出不了这个小厅了。

　　晓色看着苏白消失又出现，也有点明白了：“少爷，太上不想你跟过去，我们还是在这里等吧。”

　　苏白简直想要骂人。

　　云无心你个混账！
　　一开始给出错误的方向，接下来是浮生梦，再然后是这个牢不可破的禁制，一层套一层，就为了阻止苏白。

　　苏白冷冷一笑：“云无心，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吗？你还是忘记了一件事情啊！”

　　苏白割开手腕，鲜血流出，带着淡淡的冰色。
　　这是云无心不知道的事情。当初云无心走火入魔的时候，碎冰划破了苏白的手臂，云无心吐血的时候苏白扶了一把，云无心的血沾上苏白的伤口，有那么一二滴进入了苏白的身体。
　　用带着云无心血气的灵力来破除禁制会怎么样，苏白没有试过，他压根就没有想过云无心会禁制他。
　　不过今天倒是可以试一试。

　　苏白任由鲜血流出，片刻后整只手都是血淋淋的，把晓色吓住了。
　　苏白用血手扬出梨花瓣，梨花门开，苏白进入，出来，已经是白山地界。

　　静悄悄。

　　天空里布满无形无际的威压，磅礴浩瀚，正是云无心的气息。

　　苏白朝最高的山峰走去。

　　那座山的山顶上，站着一个身影，苏白只看一眼就确定那人是云无心。

　　那座山有点奇怪。
　　周围群山被白雪覆盖，全是雪山，通体雪白，没什么奇怪的，毕竟这里是极北极寒之地。

　　那座山不仅白，还白的略透明，甚至有一点反光。

　　苏白走近一些，看清楚了，那不是一座雪山，而是一座冰山。

　　苏白站在山顶，在跟冰山隔着两座山处站定。

　　他不是鲁莽的人，他来是为了帮忙，绝不是添乱。此刻形势未明，他不会贸然动作给云无心带去任何不便。

　　这座冰山透着古怪。

　　苏白仔细观察冰山。

　　半晌，苏白倒吸一口冷气。

　　这不是一座冰山，这是一朵冰莲——山一样巨大的冰莲，或者更准确地说——没开放的冰莲骨朵。

　　云无心正站在冰莲骨朵尖上，不见他有任何动作，只是席地而坐，双眼微阖，就像寻常打坐一样。

　　苏白当然明白云无心不是在打坐，而是在跟冰莲斗法。磅礴的灵力压制着冰莲的盛开。

　　苏白感受着天地间云无心的浩然灵力，至冷至纯。

　　以这样的灵力程度，就算要对付的是欲妖这种级别的大妖，大约也并不困难。

　　苏白有点疑惑，既然云无心完全能对付欲妖，怎么会一直阻止他一起来？虽然他远远不及云无心的功力，但是有个帮手也不是什么坏事。

　　苏白疑惑地看着云无心。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苏白的视线，云无心睁开眼，一眼看到苏白。

　　那一瞬间，天地间充斥的云无心的灵力出现微妙的变化，一丝丝微微的不纯，一闪而逝。

　　就在这一瞬间，莲花花心底部生出两根巨大的花蕊，一根缠向云无心，一根缠住苏白，猛地一拉，苏白被拉进冰莲花内部。

　　缠向云无心的那根花蕊迅速地收进花心，冰莲刚刚对云无心只是佯攻，冰莲花的目的，是苏白。

　　苏白有点点不理解，又有点疑惑。

　　云无心看见他之后，为什么灵力忽然就不纯了？难道……
　　苏白被这个设想吓住了。

　　苏白赶紧不去想这个可能，换了一个想法，他不理解的，是冰莲。

　　它跟云无心一妖一个神斗着法，干嘛把苏白一个小喽啰先吃进肚子里？能帮它长多少力气？

　　苏白虽然有一招能够克制欲妖的办法，但是那一招并不是靠他本身的灵力，而是一个阵，但是这个时候，苏白根本连启动阵这件事都没想过，毕竟云无心的压制很强力，看起来用不上他的阵。

　　凭着苏白自身的紫级灵力，在欲妖的眼力，恐怕连个小喽啰都算不上吧？

　　欲妖跟云无心对峙的时候忽然吞下苏白，就像两个高手过招的时候，其中一个忽然用尽力气，吃了一个馒头……，有什么用呢？

　　苏白带着对冰莲的不理解，飘在冰莲内部的空间里。

　　冰莲内部并不是漆黑一片，相反，很是舒适，比外面暖和多了，还有桌椅，只不过所有东西都半浮在空中，下面是无尽虚空，看不见地面。
　　一个身影坐在桌子旁边，看起来是在煮茶，袍子极长极宽，长长地拖在空中，无风而动。

　　这个人倒是跟云无心有点像，都爱广袖长袍，都爱风雅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