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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痴 蔽形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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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璃踩着车辕,弯腰钻进车厢。
车内比她预想的还要宽敞雅致,收拾得干干净净,一隅小几上搁着青瓷茶壶,一缕清雅草木气息漫在车厢里,与信笺墨迹的气韵如出一辙。
这人倒是从头到尾,都透着同一种清冽性子。
阿璃在他对面落座,指尖下意识蹭了蹭袖里装符的小布袋。
今日裴明杼换下了标志性的绛红官袍,一身玄色常服衬得身形挺拔颀长,少了司天监的凛然肃杀,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清隽矜贵。
裴明杼恰好抬眼,与她视线撞个正着。
“裴大人。”阿璃笑吟吟地望着他,“您这是要带我往哪儿去?”
裴明杼移开目光,望向车外流动街景,语气清淡:“带你去探查淳王妃是否被夺舍。”
阿璃心头一动,听他这意思,是要直奔正题了。再多的话他也不愿说了,阿璃索性往后一靠,随着马车晃悠闭目养神。
马车行了一炷香的时辰,缓缓停稳。
阿璃跟着裴明杼下车,眼前府邸朱门铜钉,石狮踞守,端的是气派张扬,门匾上“定国公府”四个大字赫然入目。
她瞬间睁圆了眼,转头看他:“裴大人,你竟带我回定国公府?”
裴明杼淡淡应了一声。
“男女授受不亲,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就这般跟着你进府,传出去不大好罢?”
裴明杼静默不语,只淡淡睨着她。
阿璃被他看得心底发虚:“你这么看着我是什么意思?”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墙角。
墙角有一个尺许见方的小洞,砖石边缘被磨得光滑锃亮。
阿璃嘴角一抽:“你……你该不会是让我钻这个吧?”
裴明杼神色平淡,不置可否。
阿璃:“……这是狗洞。”
“嗯。”
阿璃噎了一下,她盯着裴明杼的脸看了半晌,硬着头皮挤出笑意,故作赌气地往洞口走。
心底暗自嘀咕:我就不信,他真能让我钻。
走了几步,身后依旧安安静静,没有半点拦阻的动静。
阿璃忍不住回头瞪他一眼:“你还真打算让我钻?”
“是你自己说男女授受不亲,不便随我从正门入府。”裴明杼半点不迁就。
阿璃一时竟无从反驳,正要硬着头皮继续往前挪步,身后传来他清冷的嗓音:“钟姑娘。”
阿璃转头看去,裴明杼已然缓步走到她身前,抬起手。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你做什么?”
裴明杼的手悬在她额间半寸开外,一缕极淡的青莹灵光自指尖缓缓溢出,似初生嫩芽般柔和,无声无息没入她眉心之间。
阿璃周身泛起一缕暖意,低头打量,自己的身形眉眼竟悄然改换,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蔽形诀。”裴明收手,“司天监小术法,能掩去你的容貌身形,三个时辰内,外人只会当你是镇邪卫统领薛放。”
阿璃低头瞅着自己一身鹅黄小袄,忍不住挑眉:“我穿这身闺阁衣裳,扮薛统领也太违和了吧?”
裴明杼不答话,转身从马车里取出一个布包递过来。
阿璃拆开一看,竟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窄袖劲装。
她略带讶异:“你连这都备好了。”
裴明杼微微偏头,示意她上车更换。
阿璃抱着衣裳钻进马车,帘幔落下的一瞬,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清冽气息。
目光扫过车壁悬挂的玄色外衫,她心头莫名一热,连忙定了定神,暗自告诫自己别胡思乱想,眼下还有正事要办。
阿璃利落换上劲装,又随手将长发打散,挽成男子发髻。
片刻后,一道身着劲装,身形清瘦的少年纵身跃下。
裴明杼目光落在她身上,静静打量片刻。
阿璃微微扬起下巴:“不像吗?”
他依旧不言,只转身往府内走,阿璃却分明瞥见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这人明明早就安排妥当,偏还要故意逗她,阿璃暗自轻哼,提步跟了上去。
定国公府门房见是裴明杼,连忙躬身迎上来,礼数周全,无可挑剔,可阿璃分明从他眼底捕捉到一丝猝不及防,倒像是对于裴明杼的出现很是意外。
那门房又扫向阿璃,只匆匆一瞥便收回视线,显然对这位镇邪卫统领并不陌生。
阿璃松了口气,默默跟着裴明杼入府。
定国公府庭院幽深,亭台流水错落有致,雕梁画栋皆是世家沉淀的华贵气度。
沿路仆从络绎,个个恭谨有礼,可所有人待裴明杼的态度都如出一辙。
恭敬疏离,眼底藏着几分微妙的局促,仿佛他本不该踏足这里,却又不得不恭迎侍奉。
行至半途,一名管事快步迎面走来,满脸堆笑躬身行礼:“世子爷回来了?夫人正在花厅待客,稍后便会开家宴,世子可要过去一同入席?”
“不必。”裴明杼语气平淡,脚步未停。
管事连忙侧身让路,目光在阿璃身上稍作停留,随即若无其事的移开,不再多打量半分。
待走远些,阿璃才压低声音问他:“这些人看着恭敬,可眼神都怪怪的,是真心敬你吗?”
裴明杼头也没回,淡淡吐出两个字:“假意。”
二人穿过月洞门,迎面正好走来一对兄妹。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一身桃红袄裙,生得杏眼娇俏。身侧少年不过十二三岁,锦衣玉带,眉眼间带着几分骄矜傲气。
二人撞见裴明杼,脚步同时顿住,少女勉强挤出一声:“兄长。”
少年则一言不发,只斜眼扫过裴明杼,目光又落向身后扮作薛放的阿璃,眼底满是审视与挑剔。
裴明杼淡淡应了一个“嗯”字,冷淡疏离。
擦肩而过时,阿璃隐约听见少女低声嘀咕:“他怎么这时回来了?”
少年语气更是带着几分嫌恶:“谁知道,真是晦气。”
阿璃脚步倏地一滞,看向身侧的裴明杼,他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半点未曾入耳。
难怪府里下人个个恭敬却疏离,原来在这定国公府里,裴明杼本就是个格格不入,不被待见的存在。
又往前走了一段,二人在一处僻静的小院前停下。
院门半掩,院内冷清寂寥,连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几竿青竹临风轻摇,古井沿爬满青苔,几间瓦舍朴素简陋,与府内别处的雕梁画栋,富丽堂皇判若两地。
“这儿是?”阿璃疑惑开口。
裴明杼推开门:“我从前住的院子。”
阿璃跟着走进去,竹叶簌簌作响,小院清寂得有些孤冷。她莫名就想起自己初醒时,永安侯府那座偏僻冷清的偏院,一样的无人问津,一样只剩钟少璃默默挨着日子。
可好歹,她身旁还有一个晴雪。
阿璃望着裴明杼孤挺的背影,心底泛起一丝难言的滋味。
裴明杼似有所觉,回眸望向她。
阿璃的视线在清冷小院与裴明身上轻轻一转,他也与自己一般,过着被冷落疏离的孤寂日子。
她心底生出一份同是天涯沦落的情绪,不自觉向他轻轻一颔首。
裴明杼抿了抿薄唇,转身领着她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进正屋,而是穿过后院小门,顺着一条僻静的夹道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座角楼下。
“上去。”
阿璃打量着,角楼不算高,却恰好能俯瞰府中大半景致。
她跟着裴明杼拾级而上,登到最高处,推开木窗向下望去。
不远处花厅敞着门,里面暖意融融,几位贵妇围坐闲谈,笑语轻言。
阿璃一眼就认出了淳王妃。
淳王妃一身绛紫织金广袖衫,端坐在客位,眉眼温婉,气度雍容。她的身侧,坐着一名妇人,想必就是裴明杼的继母,如今的定国公夫人魏氏。
早先便听闻,定国公与裴明杼生母温氏素来情分淡薄,温氏诞下他没多久,定国公便纳了一房妾室。
待到温氏撒手人寰,那位妾室便顺理成章扶正,掌了府中的内宅大权。
这般境遇,竟与永安侯府何其相似。
原主钟少璃的生母纪氏,在她三岁那年染病离世,继母柳氏匆匆入府,短短半年不到便诞下钟少萱,对外只说是怀胎不足造成的早产,其中隐情,任谁心里都一清二楚。
视线再掠过去,阿璃竟又看到一个熟人。
是在观音寺偶遇过的英国公夫人。
英国公夫人身侧坐着一位年轻公子,荼白长衫衬得他眉目俊雅,腰间一枚墨玉佩温润雅致,举手投足皆是世家教养。
阿璃心念一动,问身旁的裴明杼:“那一位,可是英国公世子?”
裴明杼颔首道:“淳王妃保媒,为定国公府与英国公府牵线相看。”
阿璃微怔,他竟是来相亲的。
再看花厅里那位桃红袄裙的少女,正是方才月洞门撞见的裴明棠,此刻她含羞垂眸,想来对顾青辞是满意的。
阿璃这厢左顾右盼,裴明杼的视线却始终锁在淳王妃身上。
楼下花厅内,闲谈渐歇。
定国公夫人魏氏放下茶盏,笑道:“我家小儿时常在我面前夸赞顾世子,说你才情品性皆是上等。”
说着,她看向身旁少女:“我这女儿刚过及笄之年,琴棋书画皆通,就是性子腼腆了些,见了生人容易羞怯。”
裴明棠顺势低头垂眸,脸颊愈发娇艳。
顾青辞眉心蹙了下,随即从容起身,对着魏氏拱手行礼:“承蒙夫人抬爱,青辞实在不敢当。”
魏氏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顾青辞垂着眼,语声依旧温文尔雅,态度却半点转圜余地都不留:“晚辈事先并不知情这是场相看宴,若是有所冒犯,还望夫人海涵。只是我心中早已心有所属,万万不敢耽误令嫒终身大事。”
一句话落下,满堂气氛骤然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