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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我有执念(修) 还未到穷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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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灵舟内。
一道黑影发出痛苦的哀嚎,泛着黑芒的眼睛扭曲成诡谲的样子。
“你若炼化我,我必入侵你神魂,叫你不得好死!”
影妖惨叫不断,在火焰灼烧中熔化成一团液体,两枚暗黑色的灵目掉落进少年的掌心。
洛宸冰从储物袋里取出刻刀,半边身子倚靠床柱,细致地将两枚灵目雕刻成半月形状,直到两件东西能够严丝合缝地绞合在一起,无法轻易拆开。
他垂眸端详,刀槽引出心头血,两枚黑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汲取血液,暗色转变成耀眼的血红。
*
楚凝行走在黑夜里,枯败的树枝上,漆黑的乌鸦落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这里是哪?
“幻境?”
眼前的画面变换,一道黑影迎面落过来,楚凝抬高手臂,接住瘦小的身躯。
是洛宸冰。
“洛宸冰的梦境?”楚凝心道,“这里应该是梦境。”
楚凝说:“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怀里的人不出声,楚凝走了很久,感觉这条路没有尽头,随着天黑,雨也停了,徐徐的冷风吹得人直打哆嗦。
树影婆娑,月光下映着一道人影。
“谁?”
灰袍道人眼神锐利,手中的长袖一转,几道银针破空而出,朝着楚凝直射而来。
梦境里施展不开,耳边没有风声,暗器的来向捉摸不透,楚凝难免左支右绌,脸颊被针尖划破,竟然还有些疼痛,她擦掉脸颊的血,“你是何人?”
“上一个多管闲事的,坟头草长了三尺高。”
眼前的画面燃烧殆尽,楚凝面色一凝,幽暗的野外变成了一间古朴的禅房。
白发少年闭着眼趴在木桶里,不着寸缕,后背血肉淋漓,室内没有点灯,外面的天呈现黛蓝色。
佛像前,女子捻着佛珠,眼睑泛青,嘴唇涂得赤红,“还要吃多久?”
“娘子若要长命百岁,只能……”灰袍人做了一个划脖子的动作,“一命换一命。”
女子轻叹:“皮缝回去,可不能死了,他到底是我的孩子。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耳边雷鸣声乍响。
楚凝猛然从梦境中醒来,揉了揉太阳穴,长剑脱离剑鞘,围着她打转。
“怎么了?”
“楚凝,出来。”戚寻的声音从外间传来。
刚踏出门,楚凝就感觉到磅礴的灵泽,灵气疯狂地向灵舟奔涌。
戚寻长话短说:“洛宸冰突破了。”
楚凝右眼皮直跳,“哦。”洛尘冰小小年纪便突破元婴境的确惊才绝艳,但不足以惊动戚寻吧?
她心中预感不妙,出事了?
“楚凝,看好洛宸冰。”戚寻没有走进来,一块传讯玉符飘到楚凝身前,楚凝接过玉符。
“本尊不宜久留,回宗等你们。”
“好。”
楚凝快步走进洛宸冰所在的内间,白发少年靠坐床边,衣襟沾血,心脏上方的伤口触目惊心,鲜血渗出衣料。
“洛宸冰?”她探了探少年的鼻息,微弱的气息拂过指尖,好在心口的刀法快准狠,并未伤他的根本,他掌中紧攥着一物,红色宝光,指节攥得发白,指腹充血涨红。
他在用心头血炼器?
楚凝拿出治疗外伤的药液,给少年治伤。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渐亮,洛宸冰苏醒,警惕地睁开眼,后颈被人拎起,僵硬的身体顺着她的力道半坐起身,眼皮轻颤,只见楚凝捧着一杯茶盏送到他嘴边。
手中的茶杯空了,楚凝给他续了一杯,看他喝完,便收手,“如何,身体可有其他不适?”
“没有。”洛宸冰的喉咙像被火烤过一般,干涩得发疼,每一次说话都如同在吞刃,嘴唇起了一层白皮,唇锋裂开细微的口子。
他内视丹田和气海,金丹转化成元婴,丹田附近的白色灵团也变成了一颗白色的蛋。
“洛宸冰,我们谈谈。”楚凝语气里难得透着严肃。
洛宸冰苍白的唇角微微抿起,突然笑了起来:“谈什么?师尊不会把师祖的话当真了吧,我有情障?师尊也信。”
楚凝为他感到头疼,重点避而不谈就又转移话题,洛宸冰当真擅长回避,只怕死了也会找个没人的地方,“不论你在炼什么东西,都适可而止,你的身体承受不住那些冰灵力,再不停下,后患无穷。”
冰灵力与炼器有何干系?洛宸冰扬起头,轻薄的布料滑落,少年身姿修长,光看瓷白的皮肤,看不出性别。少年的脸庞近在咫尺,干净透澈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他的皮肤很白,有稀少的金白色绒毛,楚凝看着看着,忘记了说话。
回过神才发现,不知何时鹤羽般的睫毛抬起,两颗深邃的眼珠直勾勾地望着她,楚凝心虚地放开手,“我怕你把自己作死了。”
“不会。”洛宸冰笃定着,深黑色的眼底晦暗不明,“我怎么甘心死。”
他怎么甘心早死?
从遇见楚凝起,不知满足就滚上心头,身体变成一个无底洞,无论喝下多少水,都无法缓解那股骨髓深处涌出的缺失感。
还未到穷尽一切的时候,他怎么甘心死?
“不甘心死?”那为何还对她使用返生禁咒,以自己的命换她的命?楚凝抓住破解循环的关键,急忙凑近问,“你有执念?”
洛宸冰深黑色的眼底晦暗不明,忽然眼眸一转。
他炼化影妖耗费了些时日,今日并未见过楚凝,可是楚凝的衣着和他梦里的一般无二。
难道她进了他的梦境?洛宸冰握紧血月的手指控制不住地抖,他在梦里见到的楚凝是……
那个时候,他像牲畜一样被扒下衣服,腥臭的血肉被一条条割下,那是他最狼狈最疯狂的时候,那些……她都看见了吗?
洛宸冰静默,低头环腿,脸上浮现冰冷的混乱的表情,两片薄薄的嘴唇在笑,眼睛也在笑。他穷尽一切也改变不了低贱的过去,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谁会喜欢根子都歪了的人啊。
当断则断?师祖抬举他了,何须一而再再而三对楚凝提起,以楚凝的背景和实力,对他绝无一丝一毫的心思。
他笑了吗?楚凝对气息感应很敏感,少年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她一时分不清自己哪句话引人发笑,不过曾经的经历提醒她,这个徒弟偏爱看她笑话,就喜欢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取笑她。
楚凝以半蹲的姿势,猫儿一样拎起他的后领,“洛宸冰,你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吗?”
洛宸冰被迫抬起脸,脸色发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平复脸上扭曲的笑容,俊美的五官呆在它们最面无表情的位置,少年声音里的偏执不加掩饰:“是啊,我有执念,师尊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