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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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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爱的柳小记者恢复可爱本样,仿佛刚才那一记凌厉的眼神是个错觉。
“你说得对!像我们这些做记者的,绝对不能听风就是雨,必须眼见为实。”柳絮枝将她从头到脚轻飘飘地看了一眼。
藏在笨重眼镜后面的目光看似柔而无力实则内敛锋芒,势必将她的伪装看穿。
钟葭贰:“………”
被迫接受审视的钟葭贰忍着恼怒向柳絮枝再靠近了些。两人身高差距悬殊,以至于柳絮枝在看她的时候不得不昂着头。
仗着身高优势,钟葭贰抱臂俯视她,嘴角分明还噙着不屑。“柳小记者有这份职业道德太令人高兴了。”
气势不知不觉转了流向。
柳絮枝:“………”
钟葭贰自己也不是很明白,为什么突然杠上了。原先是想在柳絮枝这里入手,搞好关系,再一步一步接近末粤的,但柳絮枝看她的眼神实在太讨厌了,无形中把她剥得一干二净,还让人摸不着头脑。
既然战争是柳絮枝先挑起的,她现在做的不过是正当防卫罢了。
两人就这么一言不发地较起了劲,最后是柳絮枝翻了翻眼,率先撇开,结束这场无声的较量。
钟葭贰揉展笑容,还没开始嘚瑟,柳絮枝往后退开半步,散漫地盯着脚下的绿草,娇嗔说道。
“钟二小姐给人的印象变化很大。”
钟葭贰疑惑,“难道我们不是今天第一次见面?对不起,我生了病,从前许多事都不大记得了。”
万能的不清楚、不知道、不记得首先安全的把话堵死。钟葭贰揪起的心悬在高空不上不落,眉心纠结一起,等着柳絮枝下一句话。
柳絮枝微微惊讶,说了句原来如此后,略一沉思。
“大概两年前。”柳絮枝莞尔,道:“那时候的钟二小姐,是愚笨,莽燥,娇气凌人又不可一世。”
这样当面骂我真的好吗?!钟葭贰只张了张嘴,讷讷不言。没有被骂后的恼羞成怒,因为柳絮枝口中的钟二小姐是她却也不是她。
柳絮枝:“哪怕是做错了,也绝对不会对人说,‘对不起’这三个字。”
“人是会变的……”
“一个人再怎么改变,融入骨子里的,比方说她的耐心、她的行为、她的性格、她的脾气,她看人的眼神是不会轻易改变的,何况是……短短的两年时间。”柳絮枝抬手扶正下滑的眼镜,不给她辩驳的机会,用肯定的口吻说道:“我认识的钟葭贰可不是这样的。”
“除非是彻头彻尾换了一个灯芯,装载灯芯的油灯散发的光自然也会不同。”
“所以你又是谁?”
“我……”钟葭贰被她一连串的问话砸得晕头转向,迟迟合不拢嘴。
她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秘密竟会是在这种情况下暴露……
听她口气,她们两人很熟络似的。实际上熟不熟钟葭贰不清楚,她所能预先知晓的剧情是从这场宴会开始,因为受于视角的限制,人物关系由两位主角触发的,至于旁人的描述都是一笔带过。
钟葭贰一时间陷入混沌思维,一个头两个大,脑门上渗出晶亮的细汗,被风一吹,身上又冷又燥的。她觉得今天晚上做得最大的一件错事就是接近柳絮枝,这个古怪且洞察离谱的小矮子。
钟葭贰惶恐,撑着围栏矮了一身,柳絮枝顺势压过来,迫使与她对视。
“我不是钟……我不是我,我又是谁?”明明只要她咬死不承认,柳絮枝也奈何不了她啊。钟葭贰为自己的蠢笨气急,居然在柳絮枝面前失了冷静,表露出慌张样子。
她叉着腰道:“难道柳小记者比起我祖母和我哥哥还要了解我?”
“柳小记者太自以为是了!”
“对不起。”柳絮枝道歉来的快,十指交握做出讨饶的姿态。“我呢是第一次参加这种上流场合,一紧张难免会说错话,若有得罪的地方,还请钟二小姐多多包涵呀。”
难得燃起的焰气‘噗’的吹灭。钟葭贰面容一僵,梗在喉咙里的辩解良久过后气馁地吞咽下去。
什么啊!
柳絮枝原来是这种人设吗?她甚至不明白柳絮枝对她步步紧.逼.的目的。
今夜因为柳絮枝的质问落了心情,钟葭贰自有个十种方法刁难柳絮枝,如同柳絮枝所言,她是不可一世的钟家二小姐,为自证柳絮枝的推断是错误的,她大可以去撒泼、去无理取闹,紧抓着柳絮枝不放,当着大家的面给予她难堪。但那都是她这‘假’钟葭贰做不出来的事,与其大庭广众之下一起丢了脸面,钟葭贰思虑再三最终选择忍气吞声。
唯有心里堵着的气,看柳絮枝的目光愤愤不平。
这个柳小记者太讨人厌了!
“我去内厅,就先告辞了。”柳絮枝嘻嘻笑笑,露出虎牙,朝钟葭贰挥挥手。“鹿城十一月份寒凉,钟二小姐要是消了火气还是少呆在外面好,免得染了风寒就不妙啦。”
管我呢。钟葭贰咬咬牙,维持许久的得体笑容见.鬼了去。
一晚上,塞满了各种心思,钟葭贰没心情没胃口更没吃到好东西,离去的时候神色蔫蔫,好似一束萎了的素心兰。
回程路上,坐在身旁侧的钟葭医两指按压眉骨,颇为疲倦。
从来他一天接待几十位病人,做几台手术也未曾有过这般累人的时候。
此累,是心的疲惫。那时候虽然肉.体上劳累,但病人转危为安时,内心是满足的。
往后若是这样与人在谈判桌上周转算计的生活,确是他不喜的。钟葭医闭了闭眼,叹息一声。
“哥?还好吗?”
钟葭医提着精神,微微一笑,“嗯?什么?”
“我看你感觉好心累啊。”钟葭贰桀桀笑着,毫不掩饰她的幸灾乐祸。
钟葭医放在那里就是个香饽饽,不论为哪种目的,掉落河塘里被水草死缠着不放。
“那些人太烦人了。”偏他性格又非是冷漠的人,在末家大小姐的主场上拂他人脸面的事不好做。
钟葭医温软慈善,谦和有礼,世家的翩翩公子,性格与身份,是做生意伙伴还是做自家女婿都是最好要选。以至于找上来的男人妇人要么谈各地政策经济,行业买卖,问他有何看法;要么家中有适龄未婚配的女儿,就问他婚嫁一事。
其中旁敲侧击的最多问题就是他何时候入钟家公司管理。
钟葭贰听着,也有意想知道钟葭医有没有看对眼的人,可不好明着说出来。
“哥哥在会上就没有见到觉得合适或者钟意的人吗?”钟葭贰往前倾了倾,歪着身子看着他问道。
好比说末粤啊,但千万别是岁邀。
谁知钟葭医沉吟半晌,“是她老人家给你的任务,还是平安自己这么想的。”
嘿嘿,她才不背锅。“祖母总是念叨你老大不小了,该结婚的……”
“我大概猜到一点。”钟葭医重重吐出一口气。“她看中的人是末家小姐吧。”
钟葭贰:“………”
非也,是写这本小说的作者。
“呃……呃,那哥你是怎么想的嘛。”钟葭贰手指扣了扣皮质的车座表层。“末粤姐人美心地善,能力出色气质高贵优雅,活脱脱的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哥你就一点也不心动?”
她都要心动了好吧!
“不合适。”钟葭医温柔缱绻,他拽着方巾折成玫瑰花形,将眷恋与细致藏进抚平的花角,看过后,送去给钟葭贰。“我有喜欢的人了。”
这她知道,不过很快就无了。钟葭贰接过这朵白玫瑰花,没有东西固定,一下子就散了。
“诶?!谁呀?”好像情绪不对,重来。钟葭贰像极讨要不到糖果的小女孩,撅着小嘴,控诉道:“你有喜欢的人了是不是就不管我啦,是不是在你心中我就不再是最重要的人啦,哼!我就知道,如果不是祖母催你结婚,是不是要藏着掖着瞒我一辈子啦。”
“我还是不是你最最最爱的妹妹啦!”
“你是,你是,你当然是。”钟葭医捂着额头,却是神色轻松愉悦。“我以为你……”
会反对,会吵闹。钟葭医把话及时截住。他清楚钟葭贰的脾气,也明白钟葭贰对他的依赖,若是让她知晓,坏的情况便是闹腾一场,折磨他人折磨自己,加重病情。
“会什么?会生气吗?当然是会生气的吧。”钟葭贰道:“但我也不可能捆你在身边一辈子,你是我最亲爱的哥哥,我总该不能让你孤独终老啊,我多罪恶啊。”
她才不会做那颗惹人嫌弃的拦路石头。她要做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红娘、吉祥物。
“但是呢,以后嫂子排第一,那我必须排第二的!不能让步!”
“你怎么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霸道啊。”
钟葭贰耸耸肩,“因为我就是我啊,钟二小姐不管长到多少岁也要霸道!”
“好好好。”钟葭医哈哈笑着,一扫阴霾。“你也是我最重要的妹妹,要是以后遇上喜欢的人了,记得悄悄地告诉哥哥,我替你把把关,不会跟祖母说的。”
把话说开后,钟葭医便滔滔不绝地和她说起隔在海岸的恋人。
“我和你嫂子在是学院认识的,在一起两年了,她和我一样是个医生,人很聪明,也很温柔,相信你见了她也会喜欢的。”
“这次带回来的礼物,很多都是她买给你的。”
“等学院那边的事情落定后,我就带她回来,在鹿城定居。”
钟葭贰听了一路,酸涩漫上心头。
带着这股莫名情绪,回到钟家大宅,门后久等的小荷欢蹦一下,跟在钟葭贰身后东问西问。
“我没喝酒,没有不舒服,那里的东西好吃,末家姐姐很漂亮。”钟葭贰觉得小荷啰嗦,在她耳边不停地嗡嗡嗡,越来越像个老妈子,起手一把捂住她叽喳的嘴。“什么都好,就是不好玩。”
“还遇到了个无聊的人。”
有大少爷看顾着,她当然放心的,只不过习惯成自然,总要问一问的。
钟葭贰语气有些不耐烦,但与过去冷脸相向不同。
“小姐不要烦我。”小荷拨开她手,擦了擦覆过她嘴唇的掌心,恍然想起来道:“老夫人在楼上书房间等您。”
钟葭贰推卧室房门的手一顿,“怎么不早说。”
衣服来不及去换。
上到三楼,书房。
钟葭贰敲过门,得到允许后才进入。
里面的摆饰照旧如常,灯前看文件的凡盛抬眼扫了扫她。
“祖母。”
“回来啦。”凡盛放下文件,朝她招手示意,却说起旁的事,“哎,人不得不服老,上了年纪,看个字都困难。”
“我明天给祖母买个放大镜?”
不等她靠近,凡盛眼神凉飕飕地飘过来。钟葭贰讪讪笑着,站在原地不愿意动了。
“祖母找我来有事?”她困了,早点说完早点放她回去睡觉吧。
“今晚没给我丢脸吧。”
“怎么可能,哥也在呢,不信您去问他,我可乖了。”钟葭贰举手发誓。
“真是那样最好。”凡盛倦慵地倚在软质的椅背上,手撑着脸,指尖揉按太阳穴位。她问:“你见过末粤了,你觉得她如何。”
钟葭贰的记忆开关如洪水总闸,一下子泄流而喷,反复出现的皆是末粤的片段,还有……那个不提也罢的无关人员。
钟葭贰刻意忽略掉柳絮枝,净是想到开心的事,脸上不知觉浮现笑意,竖起大拇指,一切尽在不言中。
“再好有什么用,那孩子我看着也是喜欢。”凡盛闷哼一声,“这么好的孙媳妇,可惜你哥没那个福气。”
“嗯嗯?”钟葭贰似乎抓住了重点。今晚的变数,或许与这话有关联?“祖母为何这么说?哥哥和末粤姐今天才第一次见面,有的是以后,怎么就是没有福气了呢?”
凡盛叹息着:“你哥年岁不小了,婚姻大事却一直未定,他自个又是个吊儿郎当的,一点都不晓得重视,拖到现在也还是一个人,要我如何不着急。”
“本来想着末粤和你哥差个五六岁也是正好的。”言此,凡盛眸色沉沉,面色忽而变得不大好看,跟着语气冷下三分:“这次我本欲与末家结亲,末楠浩也有这个意思,可是前不久被末家女儿当面拒绝了。”
哦吼,末粤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