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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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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速公路在夜晚里透着一股神秘幽深的阴冷气息,像是婆罗门神话里,缔造人类的死者之王阎魔所走的那条祖先之路。
时不时划过的车灯霎时间照亮了绿色的指示灯,没有人注意到黑暗之下的路旁草丛里窸窸窣窣的动静。
“呜……呜呜……哥哥我想妈妈了……”
躲在草丛里的男孩儿穿着明显不合尺寸的破烂衣服,瑟瑟发抖地抓紧前面少年的手,明明已经害怕到了极点却依旧不敢发出太大声音,只是低声呜咽着。
少年顿了一秒,吸着鼻子揉了下弟弟的头,红着眼眶强撑着笑了笑:“别怕,我们马上就要到家了。”
可他们如今在何处他都尚且不知,只是用这句虚无缥缈的希望安慰着弟弟,也安慰着自己。
“哥哥,我们可以找警察叔叔带我们回家。”弟弟仰起头,却看到了少年沉下来的脸色。
“警察?他们只会表面上说照顾,实际上又会让那个人来抓我们!”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经历,哥哥咽下咬牙切齿的声音,“我们只能靠自己,绝对,绝对不能被他们发现。”
他黑黑的眼睛映进了一望无际的黑暗,瞳孔恐惧得不由得剧烈振动,似是跨越了时空,看见了……那个操纵着一切,笑着看他们的人!
“不能再被抓回去!”
………
“程闲,你真不需要我派人支援?”
钱煜脖子上围了个蓝色围巾,半只脸露出来,在程闲忍笑的目光下又气又担忧:“你要是死在迟源手上我可不给你哭丧……还有,别他妈再盯着我了!老子感冒了带条围巾不行吗?!”
“咳咳……行行行,”程闲笑得咳了出来,看着好友堆在蓝色围巾上被气红的脸,摆摆手,“你们在这儿更容易露破绽,我是个商人,用商人的做法怎么着也不至于丢了性命,更何况还有芙兰大美人给我担保呢。”
钱煜想起那个笑起来美丽动人实际蛇蝎黑心肠的欧洲女人对任何事物都毒舌沾着锋芒的模样,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这样恐怖如斯的女人,也只有程闲敢在她面前从容自然地回应她的问题。
“行吧……我去一趟警局探探情况,顺便拜访一下林老先生。”钱煜拍拍他的肩,刚要抬脚离开,却被程闲叫住。
“别从正门走,”程闲轻轻倚靠在沙发边,挑眉,“迟源对于他新的合作伙伴可不大信任,万一让他发现警察从我这里离开会怎么想?”
闫延立刻明了,接过佣人递过来的口罩和帽子,拉着若有所思的钱煜跟着程闲指引出了别墅。
………
“迟先生,您的电话。”
男人沉默地坐在车的后座,眼睛注视着窗外鲜有人来往的马路上,听到这句话才缓缓收回目光,可接通后,他却骤然抓紧了手机,目光少有的狠厉起来。
那边传来一句带着低叹的缅甸语,让人或许听着古怪又拗口,可他在云滇边境混迹了这么久,早已熟悉了缅甸语的口音。
那人说,
好久不见。
坐在副驾驶的秦笙瞥了一眼后视镜里神情阴翳的男人,心下疑惑。
会是谁打来的电话,能让迟源都变了脸色?
他隐隐觉得这通电话不大寻常,可又听不懂迟源说的缅语,只能作罢。目光挪向不远处以世外桃源闻名的橡檀酒庄,迟源来到这里似乎是要与谁见面……
“迟先生,那边一切正常,人已经快来了。”助理看着挂掉电话的迟源,说道,“一旦有任何情况,我们都能第一时间掩护你离开。”
迟源揉了揉眉心,轻嗤道:“这是商人的战场,见血的那不叫商人,叫莽夫。”
秦笙闻言,心下微动,突然间察觉到了一分熟悉的旋律。
迟源看向前座始终默不吭声的青年,眸底划过一抹晦明:“秦笙,当年那个年纪的你一举让秦氏集团变天,那如今,想必实力只进不退吧?”
驾驶座的助理听到这话,突然心急地想要插话:“迟先生,这不合……”
迟源摆摆手示意他,只是微笑地凝视着沉默不语的他,眸里划过几缕看不清的情感,随后继续说道:“这一次的商务谈判,话语权给你,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当然,你可以……选择拒绝。”
拒绝?
青年垂眸,浅蓝色衬衫的衣摆在开着窗吹进来的风下微微飘动,俊秀漂亮,看起来不像是二十好几年纪的脸上却是不合时宜的漠然。
他哪有拒绝的理由。
“告诉我具体情况。”
橡檀酒庄。
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慢条斯理地带上手套,看着面前低调奢华的酒庄,声音像是泉水叮咚那般清凉低沉,让身边准备带路的侍从听着有些晃神。
“47160间,谢谢。”
“哦……好的,”侍从收回了目光,礼貌从容地点了点头,接过递过来的金卡刷了一下后,看着输出的信息微微一笑,“比尔金少爷,这边请。”
男人熟稔地瞥了眼身后的助理,微扬起下巴,助理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拿出了一点小费给侍从,小声道:“我家少爷之前在这儿存过一瓶白雪香槟,这是号码牌,待会儿麻烦你去取过来了。”
侍从笑意盈盈地接过来:“好的,希望您在橡檀过得愉快,先生们。”
助理看着走远了的人,眼神警惕地转了一圈,侧身低声说:“程总,他会不会认出你?毕竟……”
上一次的见面,程闲戴着面具,只有那一头银发夺人眼球,蓝眸微凝摄人心魄。而这次……
他看着程闲极具有攻击性的,俊美无俦的脸庞轮廓,有些担忧。
程闲确实不慌,甚至有几分漫不经心的调笑:“确实,秦笙和我是高中同学,还是如今的上下级,关系匪浅,迟源虽然只和我见过一面,但那个时候我们都不认识对方,匆匆一眼倒也有几分危险。”
他一五一十地把自身被认出的危险细细扒开,听得助理出了一身冷汗。
“那您还……”
“可那是程闲。”他唇角一勾,眼角流露出几分邪气,“而我现在是,”
“比尔金·索菲亚。”
比尔金·索菲亚!
秦笙呼吸一窒,听到迟源口中的那个名字后,他面上不动声色,但手心却微微有些湿润,略有几分不安地摩挲着衣角。
迟源没有看他,只是像在讲故事一样悠悠叹道:“索菲亚家族虽然已经不如往日那般耀眼,但毕竟是个老牌贵族世家,身价从来没有跌入过云层之下。跟这个家族的唯一继承人合作,利益远远大过弊端。你说对吧,秦笙?”
秦笙深吸口气,冷静了自己那一刹那翻涌的情绪,轻声道:“步步为营,站的越高越难说是好处多还是坏处多。”
迟源大笑了起来,似是认同地挑眉说:“你看得倒是清。”
“………”迟源那话里若有若无的试探意味细微地戳着他的脊梁骨,秦笙心下思绪万千却也不能表露分毫。
迟源让他和程闲正面交锋,难道是察觉到他们的关系?但是这不应该啊,他和那个所谓的比尔金根本没有半点关联,又怎么会引起迟源的怀疑?
对了。
难道是……那通电话?
“先生,下车吧。”
秦笙看着橡檀酒庄的景观,心下有些焦躁,但也只能慢吞吞地跟上了迟源的步伐。
太阳上了日头,尽管不高的温度也因为光照而变得有些燥热,也就徐徐而来的微风能消解一些钱煜的困境。
但这个燃眉之急很快就被资本主义家给消灭掉,裹着围巾的青年大惊失色地看着被控制着上升直至关闭的窗户,又热又气,一秒间脏话频出:“卧槽你他妈还关窗!傻逼闫延你他妈还要不要一个活着的副手了?想让我热死在车上直说!”
“再说下去,我空调不开了。”
钱煜一下子熄火了似的住了嘴,悻悻地看向闫延空调按键处的手指,能屈能伸地奉承着:“没,闫队,您继续,我说屁话呢搁这儿。”
闫延看了眼明显不服气心里铁定骂死他的蓝毛受气包,唇角忍不住挂起一抹愉悦的弧度:“你昨晚发高烧就是因为吹了风,别干正事的时候出师未捷身先死。而且,谁让你把围巾绑那么严实?”
钱煜一愣,恍然大悟地低下头,愤愤扯开掐着他脖子的围巾刚想脱下来。但似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动作顿住几秒后,瘪嘴又乖乖地缠上去,只是松了许多。
毕竟还是自己身体重要。
嗯。
绝对不是因为早上闫延的威胁。
车逐渐行驶到云市警察局刑侦支队,钱煜好奇地四处张望着,却被上司揪着后颈拉了回来。
“我们现在是代表A市刑侦支队,注意着点。”
“知道啦知道啦,”钱煜摆摆手,目光里有些怀念,“这地方我可比你熟,师父师母从前就是被调到这边儿的,以前地儿破破烂烂的但活干得尽兴,现在有钱了,可惜……”
可惜,已经物是人非了。
旧时的人,曾经的心境,也不如往日那般纯粹。
公正廉明下,滋生着数不清的细菌病毒,一点一点地吞噬着始终坚信的理想初心。
“到了。”
“警局里面的蛀虫,也该见见面了。”他看着警局大门冷下了眸子里的神色,语气里含着几许复杂。
他们本可以不用住在程闲那里的,但是调查的这个是被云滇无数迷雾笼罩住的秘密,重重保护下的阴暗,最直接控制局面的警局里的人自然不可能一无所知,如果能窥探到其中的秘辛。
那么真相,也就快浮出水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