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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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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小子,在这儿好好呆上个十天半个月的,我看你能做出什么花开再决定要不要你。”
钱煜看着面前的证物室,一瞬间心里感激涕零差点儿没直接给两鬓花白的吴局跪下。
好家伙,找证据得来全不费工夫!
至于重新回队里……还有的是时间,来日方长。他心中暗暗揣摩着。
吴局看了他一眼,咳了两下,故作姿态地训斥道:“我告诉你,别想着让陈浩那几个兔崽子帮你,我已经发了话,谁敢给你提供一点庇护,直接给我卷铺盖走人!”
钱煜连连点头,格外不走心地迎合着:“是是是……啊对对对,不会不会不会。”人还在这儿,眼神却已经飘忽进了里边儿。
吴局看了气打不从一处来,一脚把人敦实地踹进了证物室,风风火火留下了句“新人”后,就六亲不认地走了,徒留趴在地上的钱煜和两个实习生面面相觑。
“呃,”钱煜故作淡定地拍了拍衣袖,礼貌而又不失风度地朝着两个似乎是吓傻了的实习生打了声招呼,“嗨,我叫钱煜,新…来的。”
两个人这才反应过来,其中一个比较年长的青年也递过来一只手:“你好,我叫杨戬。”
另一个人喏喏了几声,也点了点头:“我叫沈朗二。”
“嗯…杨戬,二郎神……”钱煜顿时肃然起敬,双手握上:“仙君下凡挺辛苦的吧。”
“……”
杨戬和沈朗二互相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睛里都看到了一句话。
这他妈是孙猴子派来的救兵吧。
“前科”累累的钱煜凭着记忆,在另外两人震惊的目光下轻车熟路地整理好近几个月的东西,一直到了饭点,“天庭二神”实在是饿的不行了才不放心地把钥匙交给了他。
“记住啊,那些东西别乱扔别乱碰,今天是实习生试手,如果有人来取证物,就说打这个电话。”杨戬郑重其事地提醒他,眼神里满是忧心忡忡。
等两人离开后,钱煜挑了挑眉,这才慢慢挪到一处盯了很久的地方,一边翻找一边叹气:“啧,这俩孩子责任心真是比我当年不知道强了多少倍呢……”
说着说着,他从容不迫地从柜子里拎出一袋东西,悠哉悠哉地出了门。
许巍之看着外边的日头,又将目光挪到了沙发上沉默不语的青年,心下有些担忧,但也没有表明出来,只是出声调侃道:“怎么,那花孔雀惹你了?”
“……”秦笙覆上了颤抖的手,努力冷静下来语气,“许巍之,我不能再留在这里了,我得马上走,现在,立刻!”
许巍之见过乖巧懂事的秦笙,也见过漠然可怕的秦笙,但是这么慌乱无措的秦笙他第一次见到,如果不是出了什么事情,这位爷怎么都不可能是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
“告诉我为什么。”他皱起眉,沉下了脸。
秦笙是个从来不会轻易改变现状的人,他的每一次决定改变都经过了漫长的思虑。比如那筹谋了数年的反抗,同他这个人一样,平时像是一潭波澜不动的死水,但如果时机到了,就好似岩浆喷发一般的烈烈,震荡着被淬洗的灵魂。
秦笙闭上眼睛,唇角难看地勾了起来:“许巍之,我们最初认识的时候,你还记得是什么样的吗?”
“……太久了,我记不大清了。不过我还记得你当时出过国,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回来……你怎么了?”
听完许巍之的话,秦笙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苍白,整个人像是陷入了灰暗之中,许巍之不由得担忧地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我……从来没有出过国。”
“你说什么?”
终于,他窥见了那分真相。
他不是秦旭辉的儿子,也不是迟央央的亲生骨肉,他只是用来代替那个真正的秦氏小公子秦声的物品,不知何处来,也不明往何处去,就像是流动在市场受人操控的资本,没有感情,没有意识。
他曾经以为摆脱了棋局,却从始至终都困于笼中。
那么秦声呢?
那个第一次见面就热情洋溢地拥抱了他的男孩儿,此时……会是在哪个无名之处摆渡孤苦灵魂?
不过十岁的孩童被困于地下室时的绝望,恐慌,也许是他秦笙本来的宿命回响。
他盗窃了别人的一生,纵然十几年来兢兢战战行走于钢丝之上,但……他却还活着,以一种卑贱,无耻的方式活着。
“秦笙!你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
“老顾!大白天的锁什么门啊?”
熟悉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他,许巍之瞥了一眼秦笙,沉着脸站起身来去开门。
钱煜没有注意到屋里的人,笑嘻嘻地搂上许巍之的脖子,放肆地在他耳边吹着热气,幽幽道:“想我了没?大白天的锁门干什么坏事呢……”
话音刚落,他眼神一扫,瞥见了安静坐在原位的秦笙,好奇地挑起眉头,但当他的目光落在秦笙脸上时,呼吸猛地一顿。
“又胡说什么?”许巍之皱着眉把人的胳膊拽下来,随后自顾自地转过身坐在沙发上,“我还有朋友在这儿,你先去我房间等着,实在无聊我电脑随你玩。”
他抿了口茶,却仍没听见那向来喜欢胡搅蛮缠的人的话,正觉奇怪来着,抬头看去,就看到那人不知何时已经坐到秦笙身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秦笙。
“你待这儿干什么?别捣乱!”他低声呵斥道,钱煜眼里的光让他有些不悦地皱起了眉。
钱煜却不依他,一贯伶俐的口舌此刻却有几分结巴:“你好,我是钱煜,你……你叫什么名字?”
“……秦笙。”
“秦……姓秦……”钱煜此时已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哆嗦着唇点头喃喃,“是,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钱煜!”许巍之看着想要说话的秦笙微不可见地摇摇头,随后侧身挡住钱煜的视线,不悦地开口道,“你在干什么?秦笙是我的客人,你这么做还懂不懂什么叫分寸!”
空气凝滞了许久,钱煜缓过神来,哑然地看着许巍之,才整理好失控的情绪,低声说了句“抱歉”后,转身离开。
秦笙看了眼始终看着那人背影的许巍之,忍不住出声:“他……没事儿吧?”
“他能有什么事……”许巍之缓缓收回自己的视线,冷静地看着他,“倒是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
许巍之知道秦笙这副像是又要把话都堵死在喉间,死活不肯松口的模样,表情瞬间沉了下去:“秦笙,我们熟了十多年了,什么生死没经历过?虽然是为了各自的利益联手,但我……真心拿你当兄弟。”
“可你现在,不信任我,有什么都瞒着我,什么都撇在心里,说句难听的,你就是在逃避!你总把自己藏起来,不愿接受别人的好意和善意。”许巍之有些疲惫地靠在墙边,失望地叹了口气。
“……对不起,”秦笙抿着唇,“但有些事,我就算想告诉你,也不知……从何说起,我也不知道,我现在该怎么办……但是有一点,毋庸置疑。”
他抬眸看向许巍之,定定地说道。
”那年你冒着秦旭辉打压你们家的风险,把被囚禁的我送到医院时,我就已经,认定你这个朋友了。”
………
“煜哥?煜哥?你发什么呆啊……”
钱煜从旧日繁杂的记忆中恍然回醒,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思虑仍旧是错综复杂地缠绕在一起。
他仍再不断回想起刚刚看到秦笙的那张脸,像是旧日的人透过朦胧雾霭回望着他。
像,真像。
面容竟是像极了多年前被留在云滇大地上的那一缕英魂。
他的墓碑干净得纤尘不染,正如这个人刚正不阿的性格,墓碑上刻着几个烫金的大字。
烈士秦寰之墓。
“煜煜过来,”男人笑盈盈地朝他招手,拿出一张照片指道,“这是我和晓晓的儿子,你瞅瞅,才四岁,长得可真像我!”
“煜煜才多大啊,像不像的他怎么知道,”林绵晓穿着紫色长裙,温婉居家的气质看起来一点儿都不与那枪林弹火沾边,她走过来摸着钱煜的头,笑着,“煜煜,等完成任务后师母把弟弟一起接来,和你玩好不好?”
钱煜圆溜溜的眼睛转向那张照片上懵懂可爱的幼童,用力地点了点头:“好!我等你们和弟弟回来!”
他从小丧父丧母,只因有曾领兵打过仗的年迈爷爷才入了大院,除了洒脱随性的程闲,他在大院里并不熟悉其他的人,那些个贵族子弟也不屑与他一起玩闹。
要说伤心也是自然的,但因为孤儿身份经历过太多的小钱煜也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直到到认识了秦寰夫妇,他才有些明白,原来,会哭的孩子,也是有糖的。
“你叫钱煜,是吗?”彼时的他看着女人微笑着的脸庞,礼貌防备地收回了想要揍人的手,脚也从那个嘲笑他没父母的孩子身上挪开。
“我是林绵晓,听你爷爷说你是个好动的孩子,”女人温柔地朝他伸出手,“阿姨带你去跟你爷爷说一声,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也许旁人不知,刑侦支队最年轻最有前程的钱副队为何因秦寰夫妇的逝世而放弃自己的大好未来,只有他知道,这两人在他的生命里是不可动摇的存在,最初伸出的那双手,让他从深渊边缘走了回来。
秦寰夫妇视他为己出,在他坚持这条路之后也不再阻拦,而是将各自毕生所学所经历的一一告诉他,教会他。
秦寰和林绵晓作为最精英的卧底警察,深入云滇毒贩匪窝,曾一度送出关键情报,但正因为两人的身份,亲生儿子不得已托付他人,不能长久看顾。
“师父,那弟弟他在别人家会不会有危险?”
秦寰抿唇,停了许久有些复杂地笑了笑:“不会的,那是你师父很信任的人,远在帝都我也不放心,还是放在身边,时不时照看也安心。”
而秦寰夫妇逝世的噩耗传来的时候,他一时间难以接受,漏下了那个尚且还在云滇大地的幼童,等处理后事的时候才陡然惊醒,但却是不见了踪影。
“钱煜,有人找你!”
他抬头看向来人,一瞬间,瞳孔放大数倍,脑海里似乎有某根断了的弦重新连接了起来,所有的猜疑和不解似乎都有了个隐匿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