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匿名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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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一场大雪之后，一具无名女尸被发现。一名打扫卫生的妇女在D市大学街路口捡到一个提包，在包中发现十几块生肉块和三根手指，随即报案。很快，在另外三个地点发现了尸体的其他部分。D市公安部刑侦局立即立案调查，由于缺少线索和当时技术手段的限制，未能顺利告破。
此案轰动一时，人人自危。但是，因为没有再发生第二件离奇凶残的谋杀，随着时间的流逝，它逐渐被人们淡忘。
2008年冬，D市。
一个女大学生走下公交车，停在路口等待交通灯转绿。她个子高挑，梳着齐刘海，马尾辫，身穿内衬带绒的黄色帆布夹克，深色牛仔裤，背着黑色双肩包，为打发时间四顾张望。
这里是D市的万华路，位于学区的一条南北走向街道，公交站对面是一幢浅蓝色的商铺居住混用楼。最南的路口处是一家包子铺，老板正在锁门，另一头是门口立着三色旋转灯的美发店，能看见玻璃门内师傅正在给客人理发，正中间是一家书店……又一辆公交车停在她面前，暂时挡住视线。车缓缓驶开后，她瞥见书店前背对街道站着一个穿黑色长风衣的高个子男性。
绿灯亮起。
女学生穿过街道，经过书店时她打开手机，现在是星期四下午4：55，时间刚好。把手机放回兜里时，她发现路灯下立着一个长方形的包裹，用黄色牛皮纸包着，细麻绳在外面打了一个十字结。
是谁落下的吗？她想。
可此时街上空荡荡的，书店里、旁边的仓买里都没有客人。
她想起了刚刚那个黑风衣背影，是他落下的吗？她一边想着，一边打开书店旁边的单元门，顺楼梯走上二楼，按响了202室的门铃。
门立刻打开了，个头也就比门锁高高一点的九岁男孩，一边吸着鼻涕，一边打招呼：“张衡老师，你来啦。”
周一到周五的每天下午五点到七点，是张衡做家教的时间，这是她入学D大后的第二份兼职。
她的学生在D大附属小学上四年级，说话憨声憨气，看起来憨头憨脑，但即使是小孩也不能用表象来评判。比如，在她大约上门的时间，男孩会提前藏在窗边，用手工课上做的“潜艇观察镜”观察她的动向。于是每次她才按下门铃，男孩就会立刻开门，装作很自然的样子。她没有表露过已经察觉到了这些小动作，于是学生在以为年轻老师看不到的时候，比如专心检查自己的习题时，目光中就会流露出轻视，语气却依旧还是憨声憨气。
每周重复着上课、兼职、休息这三件事，日复一日。不过，有些变化会在重复的日子里悄然展开。
星期五下午，又是阴沉的、没有太阳的一天，空气中有湿漉漉的味道。
公交在万华路站停稳，穿着黄色帆布夹克的张衡走下车，公交车开出的同时，她又看见了书店前穿着黑色呢子风衣的人，他仰头望着楼上。
张衡也抬起头，书店正上方的二楼是她做家教的地方，三楼严严实实地拉着灰色窗帘，四楼贴着一张红色的“福”，五楼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也许没有住户吧。她的目光移下来的时候，那个人已经不在那里了。
书店前的路灯下干干净净，牛皮纸包裹不在那了。
和昨天一样，走上二楼，按响门铃，男孩立刻开门。他今天穿着灰色套头毛衣，上面有个奶牛图案，打了招呼，趿拉着拖鞋走向卧室。
一进卧室门，张衡就立刻看到书桌下的牛皮纸包裹，它的边缘被齐齐地划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幅油画，露出灰蓝色背景的一角，裱在劣质的仿木塑料框中。
“我昨天在楼下看到这个包裹，是你的吗？”张衡探询地看向男孩。
“嗯，”男孩含糊地答应，看见张衡弯腰拿画，立刻改口，“今天早上我上学的时候看见它在楼下，以为没人要了，就好奇捡了回来。老师，你一点也不好奇包裹里是什么吗？”他反问后，紧张地观察着张衡的反应。
“单单一个包裹，我没什么可好奇的，如果……”张衡刚要回答，却被眼前所看到的画面震惊了。灰蓝色的背景下，一根绞绳上吊着一个穿着红衣、裸着青紫色大腿的女人，女人的肢体扭曲着，像濒死前的抽搐动作一般。黑色的头发挡住了她的面孔，嘴巴的位置打了一个大大的黑叉。女人的身下，用明黄色和橙色颜料堆砌出火焰般明黄、扭曲的向日葵。
这幅画的笔触并不熟练，布局莫名其妙，颜色也过于热烈，应该不是出自于专业画手。但是，燃烧着的向日葵、女人蹬出的脚趾、被吊住时痛苦的仰颈，无一不充满张力，像是画手把作画时激荡的情绪从胸膛中挖出来、展示给别人。
难道是业余画手推荐自己的作品，被专业人士拒之门外？张衡暗自思忖，不、不对，她见到包裹的时候没有附赠名片，包裹和画作上也没有任何签名、地址或日期，何况题材这样恐怖的画作受众一定很小，说不定出于恐吓目的，或者干脆的画手心理不正常呢？
张衡不动声色地把画放回包裹中，问：“你喜欢这幅画吗？”
“什、什么？”男孩惊讶地问。
“你觉得这幅画很好，想收藏吗？”张衡换了个说法。
“难看死了，都不知道画的什么，难怪被人丢掉。”他撅着嘴说到，然后犹犹豫豫地补充，“这个包裹我以前也见过，被人丢在垃圾桶，丢在楼道，还有一次直接从楼上扔下来……所以才特别好奇，没想到是这种鬼画。”
张衡想到，这个包裹还很新，男孩说的这些包裹明显不是同一个。“那一会儿我走的时候帮你扔掉？”
男孩连忙点点头，小声嘱咐：“别被我妈看见。”
因为周五晚上要辅导学生周末的作业，张衡快九点才离开学生家，穿着黄夹克，背着双肩包，怀里还夹着一幅牛皮纸包裹的奇怪油画。
一楼半的声控灯有些迟钝，她走下拐角的时候险些撞上人，灯才后知后觉地亮了。那是个女人，披着卷发，穿着酒红色的厚呢外套，拎着皮包。
那女人有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小而饱满的嘴唇，但是此刻她脸色惨白，瞪大的眼睛凸得随时要掉出眼眶，涂着口红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手紧紧护在胸前。灯亮起的同时，张衡就听见她倒吸一大口气，再看她面无人色的慌张样子，有点担心她犯什么毛病晕过去。
“你没事吧？”
“你……来给人……送……送画吗？”
“哦，这个，我学生捡的，帮他丢了。”张衡把画向她递过去一点，却被夸张地躲开。
女人十分勉强地微笑说到：“不好意思。”随后飞快地小跑上楼。
张衡觉得很奇怪，她走出楼道，一阵冷风激起一身鸡皮疙瘩，街道上空无一人。她走向美发店前的垃圾桶，把画塞了进去，转身时不经意地向书店上面的楼层望去。三楼房间的灯亮了，两片灰色窗帘间裂出一道缝隙，刚刚楼梯上撞见的女人正阴恻恻地窥视着张衡，一迎上她的目光就慌忙拉上窗帘，灯光也熄灭了。
张衡低头想了想，把画从垃圾桶里捡出来，剥去牛皮纸，夹在胳膊下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