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归》禾末叁柒

61、商人

　　也许是心有不甘，两个礼拜后，当陈姓投资人再次打给林夏的时候，林夏答应了他的邀约，再次坐进了他那间位于十八层的办公室。陈挺满脸笑容的起身迎接，又在林夏面前点燃了香烟，听着他在这间奇奇怪怪的办公室里虚情假意的寒暄，林夏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才会来。林夏开始怀疑自己，也许真的如顾梦实所说，林夏是个爱财如命的人，所以才会听到有人要真金白银的投资她，立刻变得蠢蠢欲动起来。即便是坐在她很讨厌的环境里，她仍然愿意忍住难闻的烟味，听听陈挺到底要说点什么。
　　“林女士，别来无恙啊。这次您那位律师朋友怎么没一起来啊。”陈挺夹着烟，翘着二郎腿坐在林夏旁边的单人沙发里。
　　“他很忙，这是我的同事。”林夏用眼神指了指坐在她另一侧的小白。
　　“陈总，您好，初次见面，这是我的名片。”小白立刻从上衣口袋里摸出早就准备好的名片，隔着林夏双手递给陈挺。
　　“哦，挺好，年轻有为啊。”陈挺接过名片，眯起眼睛看了一眼便随手放在眼前的茶几上，“林女士，许久未见，您的变化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我就说嘛，我们还会有见面的机会的。”
　　“陈总，咱们开门见山，直接谈谈您电话里说的计划吧。”林夏很想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微笑给他，无奈功力不够，怎么看都是板着一张脸。
　　“哈哈，好，那说正事。我看过你公众号的内容，也让下面的人做过数据收集和分析，你的内容播放量很稳定，目标客群算是清晰，也有一定的粘性，在过去的一年里，应该说数据很好看。但也仅仅是好看，还没有做到漂亮，和很多大号网红比较，你的数据还差得很远。”陈挺说到一半，停了下来，好像是专门停下来给林夏机会问问题的。
　　“那您为什么还要跟我谈投资？”
　　“你有潜力。”看林夏不大明白，陈挺接着说了下去，“现在大部分的网红都在做穿搭和美妆，你做的领域比较小众，但在人们生活中是必不可少的部分，民以食为天嘛，能做的空间还很大。你起步早，又有数据基础，所以我想投资你。”
　　“可我没想做大。我只想自给自足。”
　　“这个市场变化太快了，每天有成千上万的人想进来，也就是说，有很多人一觉醒来就被淘汰了。你的视频里一直没有出现你自己，只有一双手，吊了观众的胃口，但这只能满足观众一段时间的好奇心，再往后走，你必须有新的亮点才能留住他们。否则，很快，自给自足就成问题了。”陈挺掐灭了手里的烟屁股，伸手在旁边的办公桌上拿起烟盒，又点了一支，“自媒体做到最后都是做销售，你现在接广告也是在帮商家卖产品，这个产业链上还有很多发展的可能性，你既然已经走在前面了，为什么不再上一个台阶呢？”陈挺的措辞早没了起先的客气，说着说着，您就变成了你。
　　“当初你投资顾梦实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吧，我不想最后变成他那样。”
　　“顾梦实是做技术的，你和他不一样。我投他，看上的是他的技术，而你，我投的是人。自媒体原本就是时代的产物，人，就是这个时代最重要的商品。而且你比顾梦实聪明。”
　　“你把人比作商品？你就不怕我做得不好，让你血本无归？”
　　“你不用有负担，自媒体这个领域我投的不只你一个，而且金额不会很大，你们之中不论是谁跑出来，我都是赚钱的。”
　　“那你要怎么投资？买我公司的股权？”
　　“我向你的公司注资，占一定比例的股权，当然大股东肯定还是你。有了资金，你可以扩大规模，更新硬件，你用什么方法留住用户，扩大流量，这我不干涉，我可以开放我的资源，帮助你做整合。总之，你赚了钱，我也就赚了钱。”
　　“我的公众号估值是多少？”说来说去，林夏还是问出了关键问题。
　　“哈哈，果然是做财务出身啊，对数字很敏感啊。”陈挺笑着站起来，拿起他办公桌上一个蓝色的文件夹，转身递给林夏，“这是我让人草拟的意向书，你拿回去看看，可以让你那个律师朋友也帮忙看看。我是个商人，以赚钱为目的，这是个双赢的好事。”
　　林夏接过文件夹，并没急着打开：“那今天就到这吧，我考虑一下。”
　　“好，我送你们出去。”陈挺往办公室门口走去。
　　“不用了。”林夏从沙发上站起来，小白也紧跟着起身，伸手向陈挺示意，“陈总，如果我们还有机会见面，我希望你能不抽烟。”
　　林夏说这话的时候，小白和陈挺的手正要握在一起，场面着实有点尴尬。陈挺没想到林夏会来这么一句，愣在原地大约五秒，不过很快陈挺就缓了状态，满脸堆笑地化解着尴尬：“哎呀，林女士，早说嘛，以后一定注意。”
　　就是因为这句话，陈挺执意要送林夏到电梯间，电梯门缓缓关上的时候还能从缝隙里看见陈挺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的朝他们挥着手。小白跟在林夏后面走出大厦，林夏憋了很久的呼吸系统终于感受到了新鲜的空气，她大口的呼着气，完全没顾及小白在旁边。
　　“姐，这个陈总，你们认识啊？”小白闷了一个上午，在陈挺办公室里听得云里雾里的，只是本能的感觉林夏和陈挺可能有点过节。
　　“嗯，认识。”
　　“你和他是不是关系不大好啊，我听你们刚才说话，都不像是谈合作的。顾梦实是谁啊，刚刚你们提到他，我觉得你的脸色不大好。”小白一直不识相的在旁边问东问西。
　　“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不该问的就不要问。”林夏突然严肃了起来。
　　小白跟林夏工作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林夏用发脾气的语气和自己说话，他意识到是踩了林夏的雷区。
　　“姐，那咱们就别和这个陈总合作了，要是真像他说的那样，这个行业有很大前景，肯定会有其他的投资人能给咱们投资的。”
　　“两码事。”
　　一辆出租车刚好停到林夏面前，林夏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小白正打算拉开副驾车门，被林夏制止了。
　　“我不回工作室了，你自己回去吧。”说完，林夏砰的一声关上车门，司机一脚油门，车就开了出去，留下小白一个人在原地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