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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壬·不能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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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罹缘】壬·不能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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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哨/丢丢甜/星际
大字报:本章是最后一次两条鱼鱼交替出现。(啃薯片)
PS:酥饼家里的抽油烟机就那五彩斑斓的系系人才能用来炒菜菜的嘞~俺么开抽油烟机都是开最大挡滴~不大香滴,不要和酥饼老人家生气嘛,生气滴系系人就屁屁压顶伺候~Dong!
嘻嘻。
总之要坚持吃饭,保护好胃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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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军正经历一场苦战。
作战经验同样丰富的星系世家联合部队并不好打,中}{央军得益于陈飞宇上将和他的智囊团指挥坐阵,又是泛星系民心所向,损失相对较小;但囿于资源储备量少,面对武装设备充足的联合部队,只能先退一步,打持久战,掠走敌方资源化为己用,耗光敌军斗志,伺机锚定胜局。
陈飞宇作风狠厉,以战俘叶铭琛为诱饵,招徕世家政客前去FCY星拜访他为叶铭琛求情,顺手将政客一网打尽。战争里没有战犯,只有成王败寇。中}{央军打的就是老虎苍蝇,不只用政客杀鸡儆猴,还捡痛点打,专挑伤口刺——星战打了五年便将联合部队的正面武装打得溃不成军。
本还可以更快些,以上将先生强大的精神力,摧毁一支精锐星航坦克旅都不过是动一动识触的事,但传闻上将先生的意识云自泛星系内部战争的导火线被点燃起就被封印了,包括他可怖的精神体,来自地球中国的图腾游龙也不见影踪。
没有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零星几个知道了内情的或是神秘的高阶军官,或是不愿再提此事。
被重新划编到中}{央军编制内的定遥军的战士们追着老军医商海司询问内情,商海司推推眼镜,“罗帅早说了和上将有关的都是他的家务事,有功夫瞎操心,不如花心思想想怎么薅联合军几根羊毛下来,厉害点的,把那羊头也给俘过来,让他们挂羊头卖狗肉!给咱们罗将军把公道讨回来!把咱们老百姓的公道也讨回来!——”
在医院里治疗的定遥军哨向一想起要为罗帅报仇,当即士气大振,“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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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商海司医师拿着罗云熙一直留在定遥军根据地里没有带走的一只笔袋去黑塔找了陈飞宇。
“他的遗物,早先就想着要给你了,但他给我下了死命令,不到战争顺利结束,他的东西一样也不能出现在你面前。”
商海司将保管完好的笔袋放到会议圆桌上,推到陈飞宇跟前,看着面前俊秀的青年将领,“我也不清楚你们之间的事,但我猜他唯一的遗物里一定会有答案。罗云熙这个老狐狸,狡猾得要命。”
陈飞宇从缩略星球分布的4D天穹图下走出来,看向略微泛黄的笔袋。
商海司对他敬了军礼,“任务完成,下官退下了。”
陈飞宇点点头,商海司转身离去,陈飞宇又叫住了商海司,“叶铭琛明天会被判处死}{刑。”
“下官听说了。”
“叶家的长子本该叫做叶还森,他母亲姓商,商医师知道这件事吗?”
“也知道。”
“不打算救救你的孪生弟弟吗?”
“基因序列不难复刻,人心却不同。”商海司推开门,“我不为他辩驳,只希望他得到公正的审判……他是我的亲兄弟,你的云熙,是我的真兄弟。”
“退下吧。”
“是。”
枢密室里恢复死寂,陈飞宇身心俱疲地坐了下来,靠在自己的胳膊上歪头看着已经磨损的笔袋。
他认识这只笔袋。
因为这支笔袋不是罗云熙的,而是他的,是他们依法办理离婚的时候,罗云熙唯一带走的财产。
他有那么多珍宝、玩偶、衣衫、军械,都可以随罗云熙拿走,但罗云熙无理取闹一样地拿走了他随手放在星系图上为了方便测绘用的笔袋。他那时以为罗云熙只是幼稚地为了气他,气得一边忍哭一边一股脑把家里全部值钱的家当都用光鞭卷起来塞进他怀里,让他快滚,省得看见他哭。
后来罗云熙是怎么说的来着,哦是,是这句:
“唉唉唉!别把冰箱丢出来啊,这我真hold不住。”
结果他还是一边掉眼泪一边把冰箱“轰”地丢出去了。
陈飞宇慢慢地红了眼睛,竟羡慕起从前的自己来。
那时候怎么会这么幼稚啊,都是叫云熙给惯坏的。
冰蓝色的光鞭一点点伸过去,将笔袋勾到了自己跟前,带有浓浓的硝烟味,暗藏着他不敢再去回忆的苦涩,那是云熙的眼泪的气味。
提离婚的是你,背着阿瑟偷偷哭的也是你。
云熙,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呢。
泪珠滚落陈飞宇沧桑的侧脸,他在泪眼模糊的视线里像个好奇的孩子一样伸手打开了这只笔袋,在战火纷飞的年代里保留下来的物件,是什么呢?
一根测绘笔。
他也知道,也是他的,量子墨水少了很多,说明云熙有在用。
一颗完好无损的萝卜橡皮。
也是他的,他特地买的,萝卜里有云熙的姓氏,他看到了就会想到云熙,所以只是放在笔袋里。他绘图从来不会出错,云熙是他的老师,云熙也不出错。
一支钢笔。
不是他的,笔偏轻,像是定遥军分派给每个兵用的。云熙有点儿调皮,喜欢在任何地方涂涂画画地搞破坏,这支笔一看就饱受云熙摧残。陈飞宇打开笔帽画了画,已经没墨了。
一枚戒指。
他们的婚戒,比他无名指上的那枚要稍微小一些,内里没刻图案,也没刻名字,因为他们结婚时他还太小,向导力远远追不上罗云熙的五感能力,联合政府不支持他们的婚姻,所以不准罗云熙在他的婚戒上刻有任何痕迹。他那时只要能和罗云熙在一起就好了,所以受了这点委屈没表现出在意过……陈飞宇拿起戒指转了转,惊诧地看见戒指的内测多了两个粗劣的刻痕,他仔细去看,发现那是两个汉字——【飞宇】。
(“云熙,你为什么从来不叫我‘飞宇’呢。”
“咱俩谁跟谁啊,不用这么客套,叫你小胖墩儿不可爱吗?”
“Pardon?”
“我是说,叫名字都是带有尊重意味的,你一天到晚叫我名字,不也是因为尊重我吗?”
“说人话。”
“除了结婚典礼我感觉没有其他地方需要我正经到叫你‘飞宇’,宝贝儿。”)
抛开他后来怎么让云熙心服口服地叫了他一声又一声的‘飞宇’不论,罗云熙的确很少这么唤他。
是你自己刻的吗,云熙?
拿枪的人,手怎么这么笨,连阿瑟的名字也刻不好?
你在刻的时候,是否也想过我们之间还少一场婚礼?
是不是,
你也知道阿瑟因为向导力配不上你,心里是难过的?
陈飞宇一个回答都得不到。
他把戒指牢牢收在掌心,含泪吻上自己的手心,似乎这样就能隔着时空抱一抱那个笨乎乎地研究怎么在戒指上刻字的人,他珍爱的云熙哥哥。
在陈飞宇看不见的地方,一缕星环一样的紫光闪现了,静静地抱住他的小拇指指尖。
陈飞宇抬起头,拿出笔袋里的最后一张纸片,上面空空的,什么字体也没有,却因为陈飞宇滴落的泪珠,在纸面上映出一道遒劲有力的笔迹。
陈飞宇抹了抹脸颊,吸吸鼻子,将纸片举起来在星辉下看了看,猛地站起来,将测绘笔里的量子墨水渡到钢笔墨囊里,飞速涂抹纸片,这是他和罗云熙时常爱玩的藏字游戏。
随着墨水的浸润,一个个无墨钢笔留下的笔记浮现了:
【陈飞宇:
展信佳。
战事推进有否顺利?
家中父母是否安好?
你和遗世是否平安?
你,有没有开心些?
若我谋算得当,你能看见这封信,就去开始一段新的生活,好吗?
当我们不再是军人后,世界上没有比死更轻松的事了,所以努力活着才可贵。
你从成为我的向导开始一直都被责任束缚着,战争结束,也给自己放个假吧。
此致
顺颂时祺
云熙】
罗云熙多可怕啊,早在他利用叶铭琛之前就算到了正义必胜,写下了这封叮嘱他的密函。
陈飞宇看着这封短短的信,忽而往后退了一步,飞奔出枢密使室跑向他的书房,他没有了遗世,很多特异能力都消失了,已经很少使用瞬移。
但这几步,他跑得心甘情愿,28岁的人了,还像个少年一样义无反顾地跑了过去。
跑向一个冰棺。
冰棺里睡着他的云熙。
陈飞宇在丝毫没有变动过模样的幕帘前停下,像是里面还有病人一样轻轻地撩开帘子,慢慢走了进去,在冰棺边单膝跪下。
他没疯,不会傻到和这样的罗云熙说话。
他只是,想来看看云熙了,很想、很想。
陈飞宇握起罗云熙冰凉的手,拿出手中的戒指为他戴上。戒指松了些,因为他死在了最痛苦最瘦弱的的时候。
陈飞宇握了握罗云熙的手,云熙的手其实不大,他一手握过去,便能包住这凉凉的一团冰。
陈飞宇小心翼翼地将罗云熙的手放好,将他枕边的山茶换成了一株新的桃花。
自始至终都是无声的,连他离开,将帘幕撩起又放下,建立起黑暗屏障将整个书房的时间都静止住,也是无声的,生怕吵到了长眠的人。
他当日就向星系公众发表了辞职讲话,放弃了作为中}{央军指挥官的一切位高权重、功成名就的荣耀,而后驾驶着一艘时空穿梭船,决定在各个时空里开始了他的冒险。
阿瑟对新生活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如果一定要有的话,那么云熙,你让阿瑟等待的七年太漫长了,阿瑟想先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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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世神陨后,陈飞宇几乎就是断了左膀右臂,虽然他依然是强大的黑暗哨兵,但他已经退化回人类了。他明白了云熙是为了保护他和遗世而死,却至今都不明白遗世为何在他精神力处于巅峰的时候陨落。
总之,没有任何时空迷航是轻松的,对于变回人类的陈飞宇而言,他需要休眠,需要一日三餐,不再能扛得住对于地球人后裔而言过于极端的错综复杂的宇宙天气,也不再能忍受无边无际的孤独。
他全都是靠强韧的意志力硬抗。
陈飞宇穿越到未来的两年后,没有发现罗云熙出现在他的世界里,所以他倒溯穿越,远隔五年,穿越在危险的过去里来寻找罗云熙,他孤身只影,遇到过很多危险,星际海盗、外星文明、高能粒子冲击波……不计其数,但他全都扛过来了,因为他还要回到自己的时空等着罗云熙的出现。
直到他迷航了两年,有一天他实在是太累了,将时空穿梭船停在FCY星的海洋里休整,自己飞到黑塔阁楼外,决定拿些吃食。
他的光鞭刚一伸向阁楼的纱帘,他突然感觉到了一束警觉的目光。
陈飞宇心尖一颤,收回了光鞭,飞到纱帘外,隔着影影绰绰的白纱,看到了病床上像只小猫猫一样滴溜溜地转着血汪汪的眼睛各种摆鬼脸的罗云熙。
是受刑后几度昏迷,被他藏在身边的云熙!
陈飞宇惊诧地飞近阁楼端详着身一直在蛄蛹却翻不过身的多动症哨兵罗熙熙,听见了自己和参子参的对话:
(“陈飞宇,你一直受家人呵护,自幼便有罗云熙这样强大的哨兵娇宠你,个中身不由己,你自然不知道。”
“但你和叶铭琛并未定约,至今也只是工作关系。为什么?因为你那位商先生?”)
罗云熙的眼睛滴溜溜地转来转去,大概是在思考谈话的内容,后来被参子参骂他“罪人”的言论惹恼了,闹腾着后腰想撑起来冲出去干架,却让自己偏离了重心,险些摔出小小的病床,陈飞宇飞身上前抱起他,尚未来得及后怕,云熙就被他吓懵了。
他借助幕帘释放出和遗世浑然一体的暗物质阻隔了声音,在他看着罗云熙的病体,悲哀地轻叹,“云熙……”
阿瑟等了你七年。
云熙十分诧异,睁开血眼眨巴眨巴,圆圆的眼睛端详着他,像只警惕又软萌的大猫猫。
陈飞宇忽地心尖一软,看到云熙唇瓣的疮口,低头亲了亲。
云熙整个人都僵硬了,但是他并没有躲开,他只是在安静地观察着他。
陈飞宇小心翼翼地抱着他失而复得的人间,只觉心又要再碎一次。
云熙,
你这时已经这么轻了。
……
幕帘外地交流还在继续,云熙被参子参污蔑他和叶铭琛有染的缪谈气得直发抖,伤口都因为愤怒无意识地颤裂开来,陈飞宇连忙抱着云熙坐下,调动自己七年未曾使用的向导力,轻轻贴上云熙的额头,通过意识云安抚他:
“别动呀,扯到你的伤了。”
“我要去爆锤参子参,我的梦我做主,别拦着。”
陈飞宇一愣,鼻尖就这样酸了。
云熙还以为这是梦,他在意识云里的声音这样嘶哑,可便是这破风箱一样的声音,他也七年不曾听到了,朝思暮想、魂牵梦萦,不复相见。
还是成熟地忍回了眼泪,先哄好他脾气刚烈的爱人。
“笨不笨呀云熙……既然是梦,参子参说的也是假的,你和他计较什么?”
罗云熙撇下嘴巴,不开心极了,伤痕累累的脸颊鼓起了一点点儿,气得要命。
他伸手揉揉罗云熙的脸颊,幕帘外年少时的他也在生气着,“只怕他们俩不只是私相授受,还是狼狈为奸。”
陈飞宇要不是抱着云熙不能腾出手,恨不得给自己一大嘴巴。
罗云熙当即更委屈,柔软的睫毛垂落下来,整个人都透着“熙熙很不高兴”的怨气:你看看你……
陈飞宇捂捂云熙的脸颊,毫无保留地献出自己仅剩的向导力安抚他。
对不起嘛……
参子参也在推测,罗云熙听得委屈极了,身上泛起黯淡的紫光:“陈飞宇,陈飞宇,我求求你,你不要相信不要相信,我们是有契约,我以舍命救他为代价要求他保住你的意识云,但铭琛控制不了我的,而且他是战友,我怎么会和他有那种关系,我不是那种朝秦暮楚的男人,何况他哪里都比不上你可爱。我只有你一个向导,你不要听别人胡说,你得听我胡说,啊不对我没有在胡说,真的~我没和……”
“我知道。”
云熙,我知道这一切时,就失去了你。
他想起那一枚无言的婚戒,心里揪疼着,低头吻住云熙,催动起水蓝色的光芒丝丝入扣地渗入罗云熙的伤口,明知于事无补,也想让云熙少些疼痛。
“那你不要叫他‘铭琛’啊,你都不叫我飞宇。”
佯装着吃醋,心里却唾骂着自己。
云熙,云熙……
云熙好像是察觉到了他的难过,插科打诨儿地逗他笑:“叔叫你宝贝儿洒。”
小无赖。
他嗔怪云熙,云熙已经舒服的靠进他怀里,似乎是觉得这个梦让他相当满意。
陈飞宇轻轻抱住云熙,忽然听到云熙呢喃着:“阿瑟……我好想你呀。”
对于云熙而言,他只是在梦里说一声心里话,对陈飞宇而言这句沙哑的话却几乎是要了他的命。
云熙,
阿瑟以前怎能将你欺辱至斯。
“我也是……”
阿瑟想你想快要疯了。
陈飞宇忍了许久的酸涩终究还是溢出了眼眶,他不知道怎么缓解心尖的刺痛,只能将他孱弱的哨兵越抱越紧,可能都要将云熙抱得痛了,但是云熙没有喊疼,云熙偏过头看着他的眼泪,顺从地任他抱着。
忽然,云熙用柔软的刘海轻轻蹭了蹭他的侧脸,竟是在和他道歉,说出了声,“对不起……”
陈飞宇一怔,心痛地吻住了云熙,不让他再痛苦地说下去。
云熙哥哥,你没有对不起阿瑟……
你是唯一会无条件地保护阿瑟的人。
遗世游了进来,陈飞宇用光鞭顺便安抚了察觉出异状的遗世,“是我。”
遗世又淡定地游出去了,罗云熙感觉到他痛苦到几乎要窒息,轻柔地回应起他。
鹊桥荟萃时,
如何不相思。
本是姻缘结,
奈何辜负卿。
思恋交错于孽缘中,阿瑟想偿还你,云熙……
幕帘被撩起来,年少的他向他们看来。
他不能被自己看见,早已在遗世游进来时建立好了假象屏障,像一面毛玻璃一样,里面的人看得清外面,外面的人庄生梦蝶。
但是云熙被吓到了,在他怀里挣扎起来。倘若云熙的四肢没有被折断,以云熙的力量,可以轻松挣开舍不得用力的他,只是现在的云熙动不了,只能无助任他舔舐过上颌,与他在唇齿间深深缠绕,无法保留地被攻城略地。
他从不争抢什么,只对云熙控制不住掠夺的冲动。
他也是敏锐霸道的哨兵啊,无非强大得可怕了些。
是以感觉到云熙不再回应他了,他便有了些不满,哪怕云熙此刻的目光落在年少时的自己身上,他也还是不愿意。
陈飞宇哭着挡住云熙的视线,“云熙,你不要看他……”
阿瑟以前欺负你,你不要理过去的我。
他吻得越来越凶,也不知道是在吃哪门子陈醋,将七年前的自己贬得一文不值。
云熙得到了他藏在在亲吻里的疏导,疼痛轻了些,渐渐不懵了,身上流淌起微薄的紫光,大抵是想通过精神力问他话,他在松开云熙供他喘气时哑声提示云熙,“你说话吧,别用精神力,我建立了屏障,他听不见的。”
云熙眨了眨眼睛,定定地端详起他的模样。
他任云熙看着,安安静静的。
他的云熙,
聪明得要命的云熙。
“阿瑟,你现在是几岁?”
他知道云熙会发现不对劲,而物理感知已经退化的云熙发现得比他预料得还要早一些。
他忍着泪回答,“三十。”
云熙红了眼眶,他却对云熙露出了微笑:“我来自你死后的第七年,云熙……”
云熙喃喃着,“你穿越而来?”
阿瑟的云熙多聪明啊,兰心竹骨,温良贤明。
云熙一声声地问了,他一点点地应着,应到云熙哽咽到说不出话,他哭着抓住云熙的手,哽塞难言:
“云熙……我也老了……”
云熙主动仰起头吻上了他。
血泪错落,清凉温柔。
阿瑟爱惨了他永远被留在过去的故人。
云熙哥哥……
七年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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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飞宇一直不知道病了的云熙也是可爱的。
S哨罗云熙自幼身强体健,虽然贪玩调皮爱凑热闹,但从未因伤脆弱。
是以七年前对云熙避而不见的他都没有注意到,云熙被子盖得少了,会冷得发抖;饿得太久了,再甜的糕点也会照单全收都;医疗机器人来了,就算没力气躲也会把头拱进被褥里,像少年哨兵一样抗拒苦涩的辅助镇静剂。
凡见一点,陈飞宇都不表现出旁的情绪,只为云熙搭筑起最后的港湾,代替从前不尽责的自己照顾云熙:
撩起纱帘让温暖的星辉照耀进来,喂他喝一些桂子米糊,自己亲自疏导云熙,而不是用那些冰冷的药剂。
所有悔不当初的痛苦都被他严丝合缝地藏在心底,时间太久岁月太远了,哪怕是对云熙,他也已能掩藏好情绪。
云熙精力不济,偶尔醒来了,被他照料没多久又睡了过去,说不了几句话。时空穿越者在同一个时空不能长时间逗留,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护着云熙多久。
陈飞宇现在也是普通人的身体,需要睡眠,云熙发现他在照顾他时会打瞌睡后,曾询问过他,遗世去哪儿了,为何没有随他穿越而来。
他在云熙身边躺下,倦怠地抱住云熙,“在的,在天地间。”
“什么意思?”
“云熙,我想问你一件事。”
“嗯。”
他轻缓地拍着云熙的胸膛,“马上就是我的三十岁生日了,你有给我准备礼物吗?”
云熙,
你许诺的七年后,
是说阿瑟来到你的时空,
还是你在阿瑟的时空复生?
云熙满眼茫然,认真地说:“这个真没准备,我……我以为你就开始过新日子了。”
陈飞宇的心顿时跌进冰窖。
寒潭水深三千丈,缘仇如此长,他已手足无措,神色却不表现出一分慌乱,“这样啊……”
云熙哑声问他,“你的时空里,快到春天了么。”
“嗯啊。”
云熙的时空却在寒冬中。
陈飞宇笑着咬住了下唇,“我来找你前,在你的冰棺里放了一株桃花,如今又该盛开了……”
你不会出现在七年后了,
那阿瑟和你一起凋零吧。
向来身寥落,
负不起情深。
云熙眨眨眼,忽然顽皮地笑了一下,他的脸上都是伤痕,这副笑颜没什么好看的,落在陈飞宇眼里却清衍姣好。
“我没有桃花,没有什么能送你的了。”
云熙说着,贴过来轻柔地吻上陈飞宇的眉心,“只剩我自己,都献给你。”
陈飞宇叹了气,“胡闹什么呀。”
“礼物不好,你拆开了不要嫌弃。”云熙一点点吻下来,吻上陈飞宇的鼻尖,痒得他心海柔软成了绵云,云熙苏沉地说:“就当是在回去前,最后疏导我一次。”
陈飞宇落下清泪,轻轻捏起云熙的下巴与他浅吻相拥:
“我全都赔给你……”
云熙,
阿瑟一辈子都输给你。
……
鱼水之欢少而安静。
陈飞宇游得比第一次还要生涩,他怕自己失控弄疼了云熙,云熙又太温软,他几乎忍得生疼,但他忍住了,本该干柴烈火,却只听得见水色轻柔。
细细品味着,
始于情深不寿,
终究悲痛欲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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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了……”
“最后一点点,云熙。Ch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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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瑟……”
“……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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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比我还累?”
“哥哥这样舍不得,我自然任你压榨了。”
“我现在不躲你,我们再来一次啊。”
“……”
“阿瑟,遗世不在你身边,你的意识云调用不了,不能在不属于你的时空里停留太久。”
“没事。”
“你该回去了。”云熙睁开眼,看向身躯开始变得透明的他,又重复了一遍,“你该回去了。”
就算云熙不催促,陈飞宇的时空旅行也到了尽头。继续停在这里,他的灵魂就会被异时空搅碎。其实,陈飞宇现在已经被空间质压疼了,只有抱住云熙才能慰藉一二痛楚。
“我不。”
他是做好了死在三十岁的准备拼了命才找到这个时空的,云熙让他做的每一件事他都完成了,除了云熙,他已经没什么其他可留恋的了。
“要我怎么样你才答应呐。”云熙轻叹,“你凑我近一点儿。”
陈飞宇贴到罗云熙嘴边,罗云熙深呼吸一口气,对着陈飞宇的耳朵破口大骂,“老子把你养这么大是让你寻死觅活的吗!败家玩意儿——”
看看这六亲不认的暴脾气,比狮子王还霸道。
其实嗓子哑了,骂得很轻很轻。
云熙咳嗽出血丝,飞宇连忙用光鞭为云熙卷了茶杯,捂热了茶水,想让云熙喝一些,但是云熙不喝,气鼓鼓地看着他,“你不想通我就不喝。气死了,三十岁的人了好好活着还嫌厌烦,寻死谁不会啊,咱不当军人了那TM寻死就是天底下最容易的事儿,谁干谁窝囊,努力活好才真本事。你陪我死,不叫勇气,是愚蠢!”
云熙很少和他说话这么重,但陈飞宇不再是因为云熙外强中干地吼一句“滚!”就会气得离开的少年了,他为云熙调整出最适合倚靠的角度,喝了一口茶水渡给云熙,既不留拒绝的余地,也诉说出自己的委屈。
“你都不在我的未来里了,又凭什么对我的选择指手画脚。”
阿瑟不是不能过没有你的日子,只是不想你孤单地死。
云熙“噗”地把水渡回他口中,理直气壮,“结婚的时候就说好了,工作上的事我说了算,家里的事你做主,其他咱俩商量着来,你问我意见了吗?上将先生,我现在对你的逃避思想有很多成见。”
陈飞宇咽下茶水,“那你执意和我离婚,一枪击穿了我的肩膀,你让我做主了吗?”
云熙陡然沉默。
陈飞宇以修长的指骨摩挲过云熙的脸颊,“那将军为了在联合军的阴谋下保住我的意识云,忍辱负重,失去一声,接受极刑,是因为保护上将是你的工作吗?”
云熙低头装死。
陈飞宇轻轻刮过云熙的鼻梁,“最后,你在我的潜意识里命令遗世为你存储向导力,你和我商量了吗?”
云熙碎碎念,“我不知道是哪一步出了差错以致于你发现了我精妙绝伦的计划。”
最开始以离婚相隔,要是那时陈飞宇不爱他了就好;
后来罗云熙击伤了陈飞宇,要是那时陈飞宇开始恨他了就好;
到现在他顶下重罪,走不了回头路了,要是陈飞宇对他不闻不问了就好。
他的计划本该是万无一失的,直到七年后的陈飞宇出现在他跟前,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因为你的所有计划里都忽略了我有多喜欢你。”
陈飞宇挑起罗云熙的脸颊,轻轻吻上他的鼻尖。
云熙,
阿瑟从前当然恨你怨你气你,可就是放不下你。
陈飞宇在交相辉映的光芒里变得更透明了些。
罗云熙软下声音,“让哥哥干涉你的人生吧。”
“怎么干涉?”
“爱情不是一切,宇宙星河一如我对你的寄托,值得奔赴。”
陈飞宇抿唇垂首。
罗云熙漾开浅浅的笑,“活下去阿瑟,我会在你身边。也许你看不见那些光芒,但我的一声就在周围,余念将与你共存,直到你让我离开。”
陈飞宇眼眶湿润,还是没有给他回答。阁楼里突然多了个人,是年少的陈飞宇瞬移回来了。
云熙尚未发现,陈飞宇却瞬时察觉到自己的脚步在走近。时空回溯削弱了陈飞宇的实力,他不能再隐身、瞬移,不能再延续起过久的假象屏障,因而更为谨慎。云熙注意到他的警觉,用额头碰碰他的下巴。
【怎么了?】
他皱起眉,通过识触告诉云熙,“是‘我’回来了。”
陈飞宇抱起云熙为他裹上浴袍,仔细地在病床上放好。
阿瑟哄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疏导好了一点点的云熙,终究要送还给过去的自己。
但他应该不会对云熙做什么的,他不记得自己后来做过伤害云熙的事。
于是陈飞宇站入遗世硕然的龙影里,将呼吸调整成和年少时的自己一模一样的节奏,避免被自己发现。他隐在黑暗里的眼神冷了下来,沉沉地注视着同样情绪不愉的另一个自己。
想将千言万语嘱托给过去,时空法则却一视同仁,他一开口就变得更加透明,丝毫不给他吐露真相的机会。
病床前阴鸷的陈飞宇正在和云熙对簿公堂,他听了一会儿“自己”质问云熙的话,扇了自己一巴掌,云熙已经无语坏了,偷偷向他看来,在他们刚刚短暂结缔的连结里喊住他,“打你自己干嘛。”
他回道:“云熙,你要是乐意,我现在就杀了23岁的我自己。”
云熙也生气,“你说我偷哪门子人,偷来偷去都是你陈飞宇。”
“你就说是个大帅哥,不用便宜我。”
“想得挺美!~”
云熙忍笑的本事不到家,他看见“自己”恼恨地将云熙翻身压下,“你在做什么?”
他下意识地想上前,但是云熙并没有抗拒的动作,只是单纯地觉得好笑。对云熙这样隔三岔五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人而言,两个陈飞宇在他眼里都是他的小向导,一点也不可怕,就是有点儿好笑,憋笑憋得腰疼。
陈飞宇看到自己的胳膊切断了罗云熙后退的途径,是他狩猎的本能反应,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惊讶低语,“我不记得这一段……为什么?”
他不记得他发现过云熙的异常。
为什么时空和他的记忆对不上。
时空不会骗人,记忆却会隐瞒。
他看着纠缠在一起的自己和云熙,脑子里飞快滑动出不少信息:
“我会[像星环一样绕你左右]。”
“主!孤完成你和葛格[分别]给孤的任务了。”
“这个真没准备,我……我以为你就开始过[新日子]了。”
“只剩我自己,[都]献给你。”
“阿瑟,[遗世]不在你身边……”
“咱不当军人了那TM寻死就是天底下最容易的事儿,谁干谁窝囊,[努力活好]才真本事!”
“我不知道是哪一步出了差错以致于你发现了[我精妙绝伦的计划]。”
“也许你看不见那些光芒,[我的一声就在你周围],余念将与你共存。”
……
陈飞宇飞速整理着一切信息,皤然醒悟。
云熙或许真的将生命仅剩的余光留在了他身边,通过将向导力传输给遗世,把这份能量留在了遗世体内。
这不属于会被他消化的向导力,是属于身为S等哨兵罗云熙的,仅存的生命。
若他能利用好这缕微光,
那么云熙就能重塑灵魂!
若说如今的一切都是云熙排兵布阵的棋局,那么时隔七年,他明白云熙一直没有放下的那颗棋子是什么了!
云熙放不下的棋子,阿瑟来放!
他看到了渺茫的希望,干劲十足地回过神,却看见年少的自己身上铺陈开来铺天盖地的暗物质,将云熙彻底裹挟,他冲出去想把云熙抱回来:
我在干什么!这是我好不容易治好了一点点的云熙!云熙现在还那么脆弱,我这个畜生,我到底在干什么混账事!为什么不记得这些事情了!
他的身体已经因时空撕拉的极限变得近乎透明了,直接撞上自己意识云里的暗物质定会受伤,可他管不了这么多了,就在他要碰已经狂躁到失去理智压着云熙疯狂}{侵略的自己前,云熙撑开染上血色的眼睛,牙齿松开“他”肩膀,微微张口:【快回去啊。】
云熙对“他”骂道:“TM至少把遗世丢出去啊,它还在屋里呢!”
云熙的视线却是落在他身上的:【趁现在!】
陈飞宇还是听话的,用光鞭卷起了因为发现两个一模一样的主用小爪爪揉着眼睛飞来飞去辨认的遗世,光刃在黑暗中撕开一道裂口,将遗世丢了出去。
三十岁的他并没有动,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淡紫色光芒卷住了他,不由分说地将他推出了缩小的裂口:【阿瑟,活下去!】
他被紫光平安地护送到地面,散发出冰蓝色光辉,轻轻接住了遗世。
紫光消散,他的猜测已经被验证了,过去的云熙真的在他身边藏了一缕在关键时刻救他于黑暗的光芒。
被封印的记忆随着阁楼极速扩张开来的黑暗回到他的脑海,他看见了自己怎样把他刚刚养好的云熙重新拆裂,心神随着回忆里云熙隐忍的哀嚎被生生搅碎,到了最后,云熙已经痛得发不出声音。
我的云熙,
我的云熙,
我哄了这么这么久,好不容易才有力气说几句话的云熙。
阿瑟欺负了你。
云熙,
是我没用,我傻傻地欺负了你。
是你故意不让我记得这些事的,是不是。
只有你会担心阿瑟是不是难过。
任这黑暗哨兵有何等王权富贵,无上荣耀,
阿瑟都不要了。
陈飞宇透明的脸颊滚落冰凉的泪珠,托起他宠爱的精神体,将逐渐透明的掌心贴上遗世的额头,“接下来,你要完成三件事。”
遗世,这是我对自己最后的命令。
“一、如果云熙求你封印我的这段记忆,你要照做。云熙哥哥的话我从来都听的,你要依他。”
云熙找到你来布置命令时,一定很痛了,如果我不立即答应,云熙会痛得更久。
“二、云熙离世的那一天,你要以神陨为代价,封住我的意识云,保住整片星系不被我吞噬。”
他知道这一定是一个和云熙给遗世的指令截然相反的指令,没有哨兵会要求自己的精神体神陨,他何尝不珍惜遗世,这就是另一个他啊,但他决绝地下了指令,一如遗世毫不迟疑地点了头。
用了遗世的力量封住自己的意识云,就不需要用到云熙留在遗世体内的生命。
云熙的生命会化作微不可察的紫光,暗中守护在他身边。
因为云熙是立誓守护他一辈子的哨兵,
是他的云熙哥哥,
是全星球,
全星系,
全宇宙,
最爱他的人。
也是他最爱的人。
……
“三、遗世,你和一声是我们最好的精神体。”
再见,宝宝。
……
时空将陈飞宇抽拉离去,陈飞宇叮嘱过去的自己,“云熙求我抱抱的时候,是他的遗愿了,不要和他生气。”
他知道自己没有记住这句话,最后还是错过了云熙弥留之际的撒娇,一痛七年,心如刀绞,万劫不复。
云熙,
阿瑟是混蛋,
要是阿瑟记住了这句话多好。
阿瑟也想抱抱你,想得发疯。
清灵蓝光烟消云散。
“再见,云熙……”
我们一定会再相见。
广袤星河参表可鉴,
我陈飞宇以献祭自己浩瀚无垠的精神世界为代价,求蒙岁月垂怜,归还云熙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