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寒芷雪》毓十一

54、第 54 章 仙翁

　　第五十四章（仙翁）

　　天，万里无云。月晴通过地图上的标记，很容易就找到了一片大海，寻至渡口后，便乘剑而下。

　　上次，楚迎安遇见的那条船还在那里，那位老人依旧盘腿坐在船头上钓鱼。

　　月晴收剑上了木栈桥，走到船边，对船头的老人说：“你是沧海镜的守卫吧？”她看船夫一头白发，又穿着旧衣，同情道，“这也太惨了点儿吧，都这么老了还要在沧海镜守门，你们神尊也太不地道了。”

　　老人听罢横了一眼，怒甩鱼竿起身，鱼竿变作银光，伴着掀起的白浪洒落在船板上。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老朽哪里老了！”他朝着月晴大喊，面相虽老，声却有力。

　　“哦，不老啊……”月晴顺势敷衍，更加同情地说，“那你是不是没钱买那个什么珍珠粉啊？我们青冥有个仙长，天天都抹粉，一把年纪了皮肤比女的还嫩；还是我师尊那张脸看着舒服，男人就该有男人的样子嘛～不过你这也太离谱了，连胡子都白了，不如这样，下次我找我大师兄要点珍珠粉给你带来，保证让你返老还童、青春永驻！”

　　月晴的话像连珠炮一样灌进了老人耳朵，晦气东西一个接一个地来，老人气得龇牙咧嘴，大喊道：“又是从青冥来的死丫头！上次吃的教训还没够，这次又来找死！”

　　“哎～你可把话说清楚了。”月晴指着老头不满道，随后背过手一脸傲气，“别以为年纪大就可以欺负我，要不是……”
　　她心里嘟囔，要不是大师兄，她才不来呢～
　　她蹙眉打量着老人，想着一把年纪也怪可怜的，就吃点亏不与他计较了，便端正了姿势，装作有教养的淑雅样子，换了柔和的声音说：“我今日来沧海镜，是要见你们神尊的。我有……我有事要找他。”说罢，上前一步，准备迈腿上船。

　　霎时，一道白气如弯刀冲来，让月晴打了个趔趄。

　　老人鄙夷一眼，道：“小小年纪，口气倒是不小。六大仙门的尊主，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月晴握拳，咬牙压着怒火，绷紧的唇上变出了一抹笑，她用极软的态度嘴甜道：“这不是事发突然嘛～我还没来得及写拜贴；再说了，我怎么说也是从青冥山来的，路途遥远。老爷爷，你就通融一下嘛～”

　　老人看月晴的乖觉样，倒是比另一女子看着顺眼。
　　他扬起下巴，捋起了胡子，一副扬眉吐气貌。

　　月晴心中窃喜，想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老骨头。

　　“喀！”
　　老人突然咳嗽一声提醒，挺身而立，虽只穿了棉布衣，却也不逊于那些仙长们的高逸；晨光照在霜鬓上，衬得面色活气不少，看向月晴的眼神也少了分敌意。
　　“这沧海镜乃仙界尊崇之地，也不是什么人想进就能进的；不过，若你真想入内……”老人打量了月晴几眼，说，“要求也不高。就先从地仙，升到上仙吧。”

　　“什么！”月晴喊道，假装的温柔瞬间露了馅，她不顾形象地大声嚷嚷，“你这老头儿也太坏了！从地仙到上仙少说也要几百年，历天劫还要被雷劈，我不过就是想过河，你却想要我的命！”

　　老人一脸得意，笑着感慨：“那就只能怪你自己没有本事喽～”

　　月晴怒不可遏，要不是对方是个老头儿，礼教压着她不能动手，她早就把船掀翻了，何必还要多费口舌。
　　她不能恃强凌弱，便只能忍气说道：“行。你厉害。”
　　话音刚落，猛听扑通一声——

　　老人惊起了十二分精神，松弛的眼皮瞬间提了上去，挑飞了似柳絮的白眉。

　　只见，染着晨光的海面上，月晴正以狗刨式向前奋力游着。老人赶紧从船头上下来，走到船肚中，脚下催动了真气，让船随着月晴一道前移。
　　他半弯着腰歪头去看月晴：“我说你这丫头，我不让你渡河你就跳啊！”

　　月晴游泳的空当瞪了老人一眼，再继续奋“泳”向前。

　　老人目不转睛地观察了月晴半晌，面色越来越忧。水花不断翻腾着，人却没游出去多远，闷头努力的样子仿若头倔驴。
　　他挺直了身子气道：“游吧游吧！你爱怎么游就怎么游，老朽才不会管你呢！”

　　又是半晌，吹在脸上的海风变得温热，微漾的海面上如有金色的星河压坠，粼粼灿灿。
　　老人看着月晴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气势，急道：“这海就是个迷障，本就没岸，照你这么个游法也游不过去啊！你说，你这万一死我这海里了，那多晦气啊不是！”

　　老人本以为自己的“恐吓”多少有效，却不想，水中的倔驴非但不停，反而加快了划水的频率。
　　边划还边喊：“你这老头儿有完没完！我告诉你，我今天要是死这儿了，就都是你害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老人惊讶地挑了挑眉毛，打趣道：“这话可就是胡诌了。你这倔驴虽说是个地仙，但这仙人殒身哪，身死神灭，我是断不会怕你来找我的～”

　　“我不找，我师父青冥神尊也会来找！”月晴越说声越大，张开的嘴里灌进了水，她停下咳一口水出来，再继续边游边喊，“我师父那么疼我，若是我死了，他一定会来找你算账的！”

　　老人不屑一笑，小声嘲讽：“牙尖嘴利。青冥那小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收了这么两个徒弟，没一个省心的。”他见月晴誓不罢休，便只好给了个台阶，说，“算了算了，老朽怕了你了，赶紧上来吧。”
　　月晴一喜，急停下来，只剩了肩膀和头还留在水面上，随着海浪微微浮动。
　　她扑腾两下调转了身子，面朝老人高兴道：“你同意带我进沧海镜了！”

　　老人也将船停了下来，俯视着月晴，和蔼的脸色突变阴沉：“这个不行。”

　　“你戏弄我！”月晴生气地大叫，立即转回了方向继续开游。

　　“你这丫头片子，性子怎这倔！”老人也气地喊了起来。

　　月晴回头嚷道：“我今天就死这儿了，看你怎么交代！”
　　语毕，再也不理老人，加快了速度向前游去。

　　船四平八稳地停在海中，老人看着越来越远、越翻越高的金色水花，无奈摇了摇头。

　　突然，一缕绿丝从天而落，在船头印出一圈绿光涟漪，随着光圈的扩散，一名身穿青绿纱衣的男子自光中而生。
　　待船板上的光晕消失后，男子颔首行礼，道：“仙翁。”

　　“汐朝啊～”老人语气亲切。

　　汐朝转头看了眼还未游远的月晴，再对老人说：“仙翁，这位姑娘乃是弟子的朋友。她为人直率坦荡，若有冒犯仙翁之处，汐朝在此，代她向仙翁赔罪。”说完，向老人躬身一揖。

　　老人疑惑一眼，问：“你的朋友？”

　　“是。”汐朝答，“弟子在凡界驻守时，曾与这位姑娘有过几面之缘。”

　　“你素来不喜交际，能入你眼的……”老人瞥一眼海中努力的倔驴，看向汐朝的眼神变得耐人寻味，“你是也到了成婚的年纪了吧？”

　　汐朝尴尬一怔，沉声回答：“是。”

　　“心悦于人？”老人肃声问道。

　　汐朝立刻低下头，方才的潇洒得体，瞬间变作了紧张、拘谨。

　　老人一眼看穿，笑了笑说：“你这孩子实诚，老朽就卖你一个面子。”说罢扬手，从远处的海里拉回了一条弯成彩虹的金色水流。

　　砰通一声，月晴随金光而落，直接掉在了汐朝脚边，把船砸得左摇右摆。

　　“谢仙翁。”汐朝说完立刻蹲下，扶了月晴起来。

　　老人看着月晴这只落汤鸡，调侃道：“早说嘛～若你说你是汐朝这小子的相好，我定放你进去。”

　　月晴脚还没站稳，也顾不上一身湿，甩了汐朝的胳膊就喊：“你这老头儿胡说什么！”又转头对汐朝吼道，“你又是谁啊！”

　　老人看月晴这刁横脾气，无奈咂了咂嘴。

　　汐朝却是温润如玉，语气柔和道：“我们曾见过的，抓魔猿的那次。”

　　月晴盯着汐朝的脸看了片刻，突然大惊道：“你呀！差点儿被一掌拍死的那个蠢人！”

　　不等汐朝辩驳，老人就生气插话：“哎！这可就是你没眼光了。”随后沉声，一副老派腔调，“汐朝可是我们沧海镜数一数二有前途的弟子。”

　　月晴转头看了眼汐朝，不屑道：“就他？”她拉下脸，继续嘲讽，“他连我大师兄一半厉害都没有，还要靠我大师兄救。”

　　老人一脸惊奇：“你大师兄又是何方高人啊？”

　　月晴拧了拧袖子的水，骄傲地说：“我大师兄叫‘陌重远’，他是整个仙界除了我师尊，最厉害的人！”

　　老人一脸狐疑，郑重且肯定地说：“没听过。”

　　“你这老头儿！”月晴怒道，想要下了船头，与老人争辩一番。
　　可她刚出脚，汐朝就先一步挡在了前面。

　　汐朝态度恭敬地说道：“汐朝知道规矩，这就带这位姑娘离开。”

　　老人神情淡然，满意地微扬嘴角点头示意。

　　月晴还没来及探头看发生了什么，眼前就突然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