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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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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重在陈欢走后回了襄和的院子。他知道襄和早就醒了,只是怕人担心,装睡着。襄和不知道,若是她真的睡着了,身子才不会团成一团的颤栗。
林重坐在床边,看着襄和蜷缩着,嘴里是断断续续的细小的闷哼声。
襄和发病那天他也在场,他看见襄和捂住胸口倒地,脸色迅速发白。那时她也是蜷缩在床上,手紧紧捂着心口,咬着自己的唇不发出痛哼。
他让襄和出声,不要咬唇,因为唇上都是牙口印,有些地方还因为用力而流出血来。
襄和疼得泪水直流,只是摇头。
刘乳母流着泪站在远处,"小主子说出声会没了力气,那样会更疼。"
襄和用尽力气抵抗着疼痛,一旦开了口,也泄了气,她会没了力量和勇气再去抵抗住这要人命的痛。何况,那样会让周围关心她的人更难过和心疼。
那感觉就像,心被针尖反反复复的扎,然后流出些酸涩的汁液包裹住心脏一般的难受和痛苦。
襄和经历过这样的无能无力的感觉,她不愿意让别人也经历。
襄和原本的心口痛在她忽视下慢慢酝酿着,直到她看见存录胸口插着剑,满身是血的被抬回来而爆发了。
襄和的病是娘胎里带出来的。
端妃娘娘怀襄和的时候被人下毒谋害,虽然解药很快研制出来了,毒也解了。但她也在生襄和的时候差点儿难产死去。
襄和生下来时浑身发着青黑,孱弱的如同刚出生的猫儿一般。她几次停止了呼吸。
御医院全体御医苦心熬系,才勉强救回襄和一命,但也留下了心疼的毛病。后来,也不知道是药起了作用还是襄和福大,襄和在三岁的时候再也没心痛过。她也可以如同普通小孩子一样玩闹。
这次的病发得又快又急,韩然被叫来时,襄和已经疼得几乎晕厥。
侯夫人原本的精神就差劲,年前又病了一回,知道襄和病倒了,直接晕了过去。
候府里一时愁云惨淡。
林重等襄和躺下了才回自己的院子。桐木早就等在了他房里。自那天的事之后,林重就让桐木去探查了。
"公子,属下得知。陈乐死的前一天见了徐絮。据陈乐侍女说,那天徐絮离开时,陈乐就有些不对劲。而且徐絮每次去找陈乐,两个人都要单独呆着。她们知道的也不多。"
"徐絮?"
"是。虽然具体内容属下没有问出来。但也有些只言片语的,听着很不可信。"
"什么?"
"那些侍女说,徐絮曾经对陈乐说起存录和襄和小姐的关系。她说存录是因为襄和小姐才不娶她的,还说存录与她成婚就是个幌子。反正陈乐也活不久了,正好把她当做垫脚石,成了存录的登高板。"
"陈乐信了?"
"属下不知。"
"你还打听了什么?"
"属下探查到,与徐絮接触的是个商人。他和他的商队打着二皇子的旗号。"
桐木觉得那个商人很是蹊跷,但他没有说出来,"公子,您应该知道那个商人的。先前段管事和您提过一次,那人想与‘旦夕’合作。但段管事看着那人油头粉面心生不喜,便拒绝了。"
桐木顿了一顿,等林重回忆起来。
林重想起来一个月前也不知道两个月前,段千金确实跟他说了这么个人。他不喜欢和皇家打交道,何况那人还不是襄和的亲哥哥。
"那人入了临淇很是安分,而且做的事情也没有什么蹊跷的地方。段管事便也放任自流,没有再查下去。"
"这与徐絮有什么关系?"
"徐絮一次出门时被一群混混拦住占便宜,是那人救了她。"
"再去查查,事情太浅显了。"
"属下明白。"
桐木一点头,随即准备离开。
‘咚,咚’阙老敲了两下门就直接走进来了。
"阙老,您怎么来了?"
最近一段时间候府很乱,管家忙不过来。阙老也就时常帮衬着些管家。他也干了半辈子的管家了,许多的事也懂。管家很是感激,候府也确实需要人。
阙老也忙的有几天没见林重了,"看看你。"
林重上下一扫自己,寒酸极了。他闻了闻自己,都有味了,"我先去收拾一下自己。"
阙老看着林重犯傻,转身就走了。
人老了就是这样,总想起以前。这小子像极了他父亲,是个痴情种。
陈乐出殡那天,候府一个人也未至。林重进了郡府门,觉得很是压抑。
漫天飞舞的纸钱纷飞。郡府到处都是白麻布,屋檐上的白灯笼迎风晃荡着,一下又一下的晃进了林重眼里。
府里隐忍地,忍耐地哭声压抑着人的心脏,林重连迈步进去的勇气也要失去了。他的父亲战死沙场后,他的母亲也是这样入葬的。只看见漫天的白,他的母亲再也没有回来了。
后来,他的哥哥也走了。只有他了,诺大的林府只有他了。
林重遮掩住眼,掩耳盗铃般的往内院去。
郡府人多眼杂也没人看见林重进去。
"汉昭,你在吗?"
陈欢正收拾着要给陈乐的东西,满眼的难过和疲倦。他一整晚没有睡,只想着陈乐的笑和悲伤。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模糊听见林重的声音。
他应了一声,但林重没听见。
林重走进来看见无神的陈欢机械的收拾着皮影,"汉昭!"
陈欢回过了神,喉干舌燥出口就是沙哑,"来,来送小小?"
"嗯。"林重拍了一下陈欢的肩,从桌子上给他找了水来。
陈欢只是看着,他想说自己不喝,但他确实把水拿在手里,咕噜咕噜的喝尽了最后一滴。
"汉昭,我找到小小死的原因了。"
陈欢原本放空的精神一振,他看向林重,手一把捏住林重手腕。
谁?
林重吃痛,但还是任他抓着,"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事儿,晚些时候到候府找我。现在忙该做的事。好好送小小走,好好整理整理你自己!"
陈欢看着留下这么一句的林重出了门。
心里又涌出些镇定和释然。小小,哥哥一定要给你个公正!
林重摸过自己的右手腕,都有发红的指印了。他得快些回去,襄和现在应该把药吃了吧?
郡府的事情很快传回了王都。
帝王手里拿着临淇郡长的奏书,眼里有沉痛和悲伤。临淇郡长隐晦的在奏章上谈及侯夫人养女旧疾复发,命不久矣的情况。他隐去了许多事情,只说着情况危机。
福和去御医院拿来了药单弯着腰递给帝王。
"连千里之外也不安全了!"帝王呢喃出声。他怕人发现,连暗卫也没有派遣,就怕被有心人发现利用。可即使这样,襄和依旧也不能在宫外安平长大。早知道他就应该派些人暗自随着,保护着些襄和,保护着些他的女儿。
福和没有听见这句,他将帝王手里几乎揉碎的折子拿过来烧毁了。
"福和,这件事不要告诉端妃。明年的时候将襄和接回来吧!这件事要悄悄的办,不要走漏了风声。"
"奴才晓得的。"
帝王很想现在就接襄和回来,可时机未到,他不能将襄和接出临淇又陷入王都的困境。
襄和只是旧疾复发,把药单子送过去临淇,也可以缓解一度。她在临淇比在王都安全些,临淇简单不如王都复杂,不必走一步得算一步的。她在临淇可以慢慢休养过来,不必路上颠簸再加重了病情。
帝王打定主意,又突然想起那郡长好似姓陈,"你把那药单想办法递给临淇郡长。那人姓陈?"
福和也知道帝王会这么一问,"是。他是陈欢的父亲。"
"朕知道了。你去办吧!"
"陛下,那要不要通知端妃娘娘一声。襄和公主明年回来的事?"
帝王许久没回答,福和以为帝王不允,便准备出去递药单了。
帝王低沉无奈,"告诉一声吧!她又不是不知道朕是知道的。"
福和一笑,"奴才会小心的告知的。"
"嗯"
"等等,让人找东来。"
福和转身看见帝王隐在半暗的殿里,看不见他的喜怒。自折断端妃羽翼后,陛下很久没见东来了,"奴才知道了。"
二皇子不知道帝王已经知晓,他看着赵肖,满眼的阴郁。他很不满意襄和没有死,但听说她很快也会命丧的时候,也就只好先放过了赵肖。
赵肖安全从二皇子府出来回家时满心里的欢喜,一箭双雕啊!
那公主旧疾复发,命不久矣。她要是死在临淇的事被广而告之,帝王没办法再遮掩保护,端妃那儿也就完了。况且,顾侯爷还在战场上,想保护也是有心无力的。
候府与郡府交恶,陈欢可以纳入他们一派,自己再暗中提点他一番,日后也可以为他所用。
有了这一例,世家可以慢慢将后进士族拉拢过来,在朝堂上真正的站稳脚跟。那样他也可以为二皇子徐徐图之那九五至尊的地位。
到时他官拜一品,那才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赵肖想的很是简单,但他的谋算没有野心膨胀的快。他太注意速度和成效了,反而留下了许多把柄和线索。
帝王听着王都近来的变化汇报,"东来,你去临淇待着,直到襄和回来那天。"
东来秒懂,杀了襄和公主吗?
帝王看着东来眼神变得凶狠,"襄和身边无人保护,朕实在不放心。"
东来酝酿的杀意一下子泄了气,"属下明白。"
帝王看着东来这几年脸上增加的疤痕,"你对朕有怨恨吗?"
东来一怔,怨恨,怎么可能会没有呢?但更多的也是感激和敬畏。他的命是帝王救的,帝王也给了他选择的机会。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他愿意活在黑暗里,愿意一直保护着帝王。
东来点头又摇头。他誓死要对帝王忠诚。
"你去吧!你看着些襄和就好,也不必事事向我报告。"
"是,属下告退。"
帝王看着他也逐渐弯下的腰背,心里感慨万千,都过去快四十年了,人也老的很是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