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三十三章 ...
-
韩然为襄和医治的时候,林重和陈欢一句话也没说。他们只盯着院落的树看。
林重的手握的紧紧的,薄唇紧抿着发白。陈欢双目茫然的看着叶子随风飘荡着落地。
韩然出了门看了好几眼林重和陈欢,"醒了叫我。"
林重点头,目送韩然离开。
陈欢嗓子干涩的发疼,"他是大夫?"
"嗯。姓韩。"
陈欢咽了口口水,"襄和,她?"
"旧疾复发了。"
"没什么大碍吧?"
林重没有回答陈欢,他很想轻描淡写的说,没什么大碍,大夫在治呢!
但其实不是这样,襄和的旧疾很严重,严重到会要了她的命。它使襄和变得虚弱,身体缓慢发育,它慢慢的耗尽着襄和的心血,直到最后一刻爆发,没有回旋余地。
他看着襄和痛苦的挣扎,他恨不得那是他,可他只能看着。
陈欢看向庭院里因为起风而莎莎响的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致远。但我很抱歉,看起来小小做了些让所有人痛苦的事。我替她道歉。"
林重看着树的脉络。当他看见陈欢被管家领进来,看着陈欢原本意气风发的模样变得低沉和悲伤,他心里发慌也难过。
这不该是他们之间承受的,他们的友谊不该参杂这些。但事情就是发生了。
小小死了,存录昏迷着,软软旧疾复发随时会死,而谦和上了战场。
一下子,时间将他们推出去很远,远得之前的日子像做梦一样。
林重没有接受他的歉意,他有什么资格去接受,"汉昭,软软也怕你怪她,怪存录。我知道失去亲人的滋味。"
林重看着眼眶发红的陈欢,他第一次发现语言的无力,他竟然要用自己的自私去绑架陈欢,让他不要去怪罪人,不要有个抒发的去处。
林重深呼吸了几下,"汉昭,我不管你怪谁,怪存录也好,怪软软也好,"
陈欢打断了他的话,"你喜欢襄和吧!你怕我怪罪她?"
林重没理会陈欢说出的话,"但你别怪自己,千万别怪自己。我不希望你怪自己,我宁可你怪罪他人。"即使是软软,我可以陪着软软,可以和她一起度过这些。但你,汉昭,你得独自消化,你只能自己去面对。
剩余的话,是林重看着陈欢在心里说完的。
陈欢听见‘别怪自己’瞬间泪崩。
死去的人永远也不会知道活着的人是如何恨自己的无力和无奈的。
陈欢将过错全归于自己身上,他一直认为着自己没资格怪罪他人,因为他也是那害死陈乐中的一员。
他没有照顾好她,没有发现她的不对劲,没有更好的保护她,是他,他来候府,不是为了兴师问罪,也不是为了逃脱自己的责任,而是为了道歉,他认为是自己的错才会让襄和他们受伤,才让陈乐死掉。
他在怪自己!
林重拍了拍陈欢,"你不要怪罪自己,你千万不要怪罪自己。"
陈欢定了定心神,却发现自己的脑袋和心里都是一团乱麻,他越哭越难过,越难过越哭。压抑着的哭声成了呜咽,泪水一大片一大片的湿了林重的肩,身体因为用力的哭泣而颤抖,心脏也发着痉挛的苦涩。
林重一直抱着陈欢,等陈欢冷静下来,等陈欢整理好心情。陈欢大哭一场之后人也清醒了不少。他捶了几拳林重,看起来也释然了不少。
林重让绿染看着些襄和,等襄和醒了去叫韩然和他。
他带着陈欢去见存在,顺便看一眼存录。存录躺在床上,形容枯槁,没了半分原来的温润。他陷入了沉沉的梦,梦里的他那般无助和孤单。
他看着父母和幼妹一个又一个的被人逼迫着跳下山崖。他反抗无果被踢倒在地,满嘴的血腥味。他被带到了暗市拍卖,然后被侯爷买下,他又有了一个家。
梦境一转,他看见了襄和甜甜的朝他笑,要是他的妹妹活着也如襄和一般大了,也这样爱笑,朝他撒娇。。
存录开始无意识的流泪,他挣扎着要离开,可他只能看着过往。最后梦见陈乐跳下崖,他救不了她,正如他没办法救下自己的亲人。
韩然看了几次也没了办法,有病症原因还好治疗。可他们没人知道存录的过往。存录只能每日里一遍又一遍的循环着这些梦,没办法解脱出来。
陈欢看着存录,心里更是愧疚和悲伤。
存在让侍从看护着些,"陈公子,我们出去说吧!"
陈欢发着怔,被林重拉了一把 ,"好。"
"陈公子,令妹的死与存录虽然有些关系,但与我家主子没有任何关系。这是我希望您能知道的。"
"我知道的,小小一直很倔强,很偏执。她要,"
存在打断了陈欢的话,"令妹如何,在下实在没心思去听。抱歉!"
陈欢握紧了衣袖,"我知道。"
林重看了眼存在,没有说话。
存在知道自己说话很冲,但他心里几乎堆满了怨气,他无地可发。
他知道陈欢也是受害者,他拼命的压抑住自己要说出的恶言恶语,"对不住。那在下直接说了。令妹发生意外那天,她让人给存录送了封信。存录接到信,便一言不发的骑马去了断天崖。"
存在捏紧自己的手指,"小主子感觉不对劲,就让我跟着存录。但怕被发现,我慢了几步。当我往上爬山时,只听见,听见令妹说存录骗她,要让存录后悔。我赶忙跑到山顶,只看见了存录胸口中剑的倒在了地上。"
"只他们两个?"
"陈公子,在下不会说谎。"
陈欢看了眼林重,事情不简单。存在讲完了经过就回了房,不再理会陈欢。
拾叶每日会待在这里,照顾存录并给襄和说消息。
她踱过来,给了陈欢杯茶,他看见陈欢风尘仆仆的,形容很是疲倦。而且嘴唇干裂着,想着他必然也是日夜兼程的赶回来的。
陈欢接过茶,一饮而尽,又看拾叶。拾叶一笑,把整壶茶都给了他。
"陈公子,您多包涵。我知道您失去了妹妹,心里很不好受。"陈欢喝茶的手一顿,又听拾叶温柔的开口,"您别怪存在。存在他没有恶意的。他也,心里不好受。"
"我知道的。"
拾叶看了又看陈欢,还是决定一鼓作气的说完,"我家小主子,您也别怪她。您失去了妹妹,我家小主子,她也算是失去了哥哥。"
"我不怪罪软软。我真的,"
拾叶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可我还是得说。这些话我也不知道还可以给谁说了。我家小主子准备给存录谋个军职的。因为存录告诉小主子,他开始接受您的妹妹了。"
她呼出一口长气,"小主子其实很难过的,她其实根本不愿意存录违心,但存录一直坚持着。存录告诉小主子之后,小主子就一直在替存录谋划。”
“她怕您家看不上存录,便磨着侯夫人,让侯夫人去替存录提亲,而且侯爷也答应了小主子先让存录在军中谋个职位,再慢慢升官。”
“小主子规划好了一切,她甚至都筹划了他们的婚礼,可现在,现在一切都没了意义。"
陈欢心里的愧疚又多了几分,他正要弯腰致歉。
林重虽然也震惊襄和做的这些,但这就是襄和啊!一心一意为他人着想的襄和。他看着陈欢要弯腰,赶忙揽住了他,"别怪你自己。"
陈欢从脸上扯出一个笑,"我心里很难过,我觉得很抱歉。"
拾叶知道这些话不该说,但她不能不说,小主子的心血白费又牵出旧疾,她不能再出事了!"陈公子,这些话也只是希望您不要怪罪小主子。她真心实意的为令妹打算过,您不要迁怒于她。"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陈欢谢了林重要送他回去的好意。他失魂落魄的走出了候府,他现在心里空荡荡的又满当当的,他不知道自己该怪罪谁,该怨谁?
陈欢回来郡府,就直接回了房。他让近侍去告诉陈郡长,无事。可他有事,但他不能有事,他得装作自己无事。
陈欢扑在床上,他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小儿姿态了。可他现下只能痛哭这一场,稍微减缓些压抑的心情。
明日,陈乐就得出殡了,他的妹妹再也回不来了!他也真正的得学会承担和隐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