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近》Gotter

30、第三十章

　　各人回了各家各院。顾世子拉住林重去了他的院子，＂致远，你知道襄和的身份吗？＂
　　＂知道。＂
　　顾世子一惊，他怎么知道。＂你知道?＂
　　＂知道。＂
　　顾世子看着林重如此笃定，还是开口，＂软软是我姑母的女儿，我的姑母是当朝陛下的端妃。＂
　　林重的笑凝固在脸上，然后不在意的放下嘴角。
　　顾世子叹气，＂你是不是以为软软是我父亲的私生女?＂
　　林重摇头。他一直知道，襄和终要走。
　　＂致远，软软贵为天女，她的婚事根本就不可能自己做主。她连自己的生死都没办法做主。你明白吗？＂
　　＂我知道。”林重拍了一下顾世子，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她的身份，我当她是我的妹妹。”
　　顾世子不信，但不能不信。他看着他离开，心里也是苦涩。这到底哪里出了错，你为什么要喜欢上软软呢？软软那里怎么办?
　　顾世子知道襄和心里是喜欢林重的，至少比对着他们的喜欢还多。

　　旦夕是复式酒楼，一楼大厅可以容纳近三分之一的临淇人齐聚，二楼左边是各式的隔间，右边是独立的包间。
　　＂阙老，你年少时有喜欢的姑娘吗？＂林重坐在旦夕酒楼的屋檐上，手里拿着马前行。
　　阙老仰着头看着月光下的少年，沮丧又失意，＂你先下来。下来我告诉你。＂
　　林重俯视阙老，＂您上来。＂
　　阙老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周围，不要被人发现了。
　　＂没关系的，他们早睡了。＂
　　‘嗖~’阙老拿过林重手里的酒，满心的忧愁。现在养个孩子就这么艰难了吗？老来老了都得自爆恋爱史?

　　今天正好是十五，月亮像银盘一样镶嵌在沉墨里。花好月圆人相望，此情可待也枉然。
　　林重一直坚定，但现在多了迷茫。他不知道自己原本打定此生就这样，他会再遇到一个他喜欢的女孩子的思想为什么在寺庙抽到上签的时候动摇。
　　若是上天也愿意促成的姻缘，那是不是代表他可以心愿达成。
　　家门身世，权力阶级横亘在他们之间。他明白顾世子的担心和忧愁，那不是对他们的不肯定，而是怕他们确定之后的被迫分离会让他们有得不到的痛不欲生，有面对世俗和现实的荒凉和无力。
　　阙老看了会儿林重，又看了会儿月色。
　　岁月过得如此快，他都要忘记了自己也曾年少轻狂过。他也有过深爱的姑娘，也有过许多一夜的牵绊。
　　阙老的眼睛里有了朦胧的水光，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也不知道那段岁月该用什么语气说出来。他回想自己的过往，以为现下万事皆空，不会有遗憾和后悔。
　　但其实他记起来的都是那些遗憾和后悔。他爱的姑娘，他辜负的亲人，他背弃的朋友，他们曾经那般鲜活，但现在只存在了他的脑海里，沉甸甸的压在他的心头上。
　　阙老一直选择性的忽视的记忆在林重这般问下突然现出了原本的样子。张开的嘴合上又张开，张开又合上，他在心里过了几遍的要说的话，但还是张不开口。

　　林重看着阙老欲言又止反复几次，终于笑了，＂您老看起来很是年少轻狂了一段日子啊！＂
　　阙老瞪了他一眼，心里释然了些，＂公子，老头我只能告诉你。这世间上最恨的不是时机未到，而是你自己给自己定了个时限，告诉自己时机未到。你告诉自己，等那个时机到了，成熟了，你就回来娶她。可她也不会，她不能在原地等你，女子的年纪如花一般，绽放和凋零都快得很。＂
　　林重看见晶莹的泪从阙老眼中落下来，＂可阙老，我喜欢上的是个不能喜欢的女孩子。可悲的是，我也没办法去做主。行至半途，若发现全是徒劳，那时候，回头无路，我耽误了她。＂

　　阙老没有回答他，他不知道要和林重说什么。他要和林重说坚持吗?还是要他放弃?
　　坚持下去的话，结果发现前面就是万丈深渊；放弃的话，他内心里会一直埋怨和恨自己的懦弱无能。
　　阙老抚过林重的头，他许久没有这样亲昵的对林重了。

　　自林重知道真相，自林重开始像个大人一样独立做事和承担责任的时候，他便不再把林重当做个孩子了。
　　他抚着林重，他知道现在的林重很脆弱和失落。但他只能这样陪着他，他无权利去左右林重的人生，也不能去支持和劝阻，林重长大了，他将来面临的抉择会更多，他不能依靠着他人的鼓励和阻挠而活着。
　　他得做个决定，但无论怎样，他都会一直在他身后。
　　林重将酒从阙老手里拿来，一饮而尽。他看着惨淡的月光下，各处不同的屋顶和步履匆匆的夜行人。
　　林重没有再让阙老给他个答案，他的茫然失措，他的失意沮丧，都在那酒里被他饮尽了，散去了。
　　一壶饮尽，林重握紧了拳，＂阙老，我想试试。我喜欢她，若她也喜欢我，那我就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也不放弃她。若她不喜欢我，那我就让她喜欢上我，非我不可。权势地位都是空架子，只有我是最真实的人。她会明白的，我也知道的。＂
　　＂好。＂

　　王都二皇子府。
　　＂你是说襄和在临淇?＂
　　＂是。＂
　　二皇子眼神阴厉的看着赵肖。
　　临淇，临淇！端妃倒是好手段。父皇，他知道吗？不，他肯定是知道的！他那般喜欢襄和，怎么会真的忍心让襄和去那清苦的寺庙。
　　父皇好打算啊！襄和在宫外，倒是真正的自由了。等襄和回来，朝里局势明朗，父皇大局已。不，不行。襄和不能安全回来，她既然去了临淇便也死在临淇吧！当做自己送给父皇和端妃的一份大礼。

　　赵肖被看的心里直打鼓，自己是想借助二皇子的几分力来达到自己的一些目的。
　　＂赵肖，你告诉本殿下的用意呢？让本殿下为你铺路？＂
　　赵肖一弯腰，向前一拱手，＂二殿下，赵家与您共系一条绳，本就福祸相依着。何况赵肖没有此心。＂
　　＂哦?那你怎么看?！＂
　　赵肖没有把话说明白，故意卖着关子，＂下官在临淇的眼线告诉下官些事，下官可以利用利用。＂
　　二皇子看着赵肖在自己眼前抖机灵有些不悦，但他笑着看赵肖，跳梁小丑，＂那你去办吧。你不负本殿下的心，本殿下便不负你的意。你懂了?＂
　　赵肖一喜，当即答应了下来。
　　二皇子要赵肖去除了眼中钉，赵肖却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他得到的还不够，他得让那些人看见他也忌惮他。他需要亲信，需要由自己一手扶持上去的官员来帮衬自己。
　　顾家必须要除，但不能由赵家动手，一切都是皇家内斗。他得把自己摘出来，把赵家摘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