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缘修道半缘君》张引华

6、第六章

　　那男子挺身道：“店家，此一时急难也非这位公子所愿，您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我替他付了便是。”说毕便在袖中掏出两粒碎银递与那小二，转身又见沐岚茫然自失，当即笑吟吟道：“公子请将玉佩收好。”
　　沐岚一怔之下，又立即恍然道：“多谢。”那男子笑道：“不必介怀，不过是救一时之急罢了。”沐岚见人如此慷慨，自己又是那不惯欠人人情之人，当即便问道：“请教兄台尊姓大名，来日也好报答今日解围之情。”那男子施礼道：“在下殷祐，敢问阁下高姓大名。”沐岚自来豪爽，也不惯扭捏，见他适才为自己出饭资，甚是赤诚，又喜他谦和，便也愿和他结个入世之交，脱口便道：“沐岚。”
　　殷祐微微一笑道：“兄台果真名如其人，顾盼神飞，英气沁人。”当下二人便并肩离了天仙居，顺着街径而行，街市甚是热闹，处处充斥商贩叫卖之声，街道上亦是行人、车马、商队熙来攘往。
　　二人正谈话之际，忽见一半大孩童，奔走相告于市，道：“大家快去看热闹，好多读书人在街口联句呢。”话音刚毕，人潮就开始朝着街口涌去，二人见这阵势，也跟着去向街口。
　　只见一群男子，或束带顶冠、或头戴方巾、或执扇、或捧书。跃跃欲试，都想大显其才，以求扬名。这不远处立着一架细锦绘松竹红杉屏风，上面挂着一折告示道：“凡对出下联者，奖纹银五十两。”
　　只见那上联是：“半窗知我月。”
　　人群中忽传来声音：“我先来，”只见一人在那空白绢屏上写“千卷鉴人书。”
　　围观之皆人道：“对的工整”
　　众人又看向第二架绢屏，上面书道一联：“卷帘花雨滴。”
　　众人皆谈此句字面虽平平，但意境甚是闲雅，正当众人犯难之时，殷祐走将出来提笔便书道：“扫石竹荫移。”众人皆大谈妙极。接着又看向第三联，上联是“倚石得奇想”，殷祐思虑不足片刻，便写出下联“观云多怀远。”众人不禁自发叫好起来。
　　沐岚本也在围观人群之中，看见众人叫好，且面有赞叹之色，不禁心下也有几分佩服。自己在山中修行多年，虽每每也听师父讲些经学，但对于人间这些风雅之事，却颇为不通，不由得将目光从绢屏游移至殷祐身上，便欲请教适才所写对联是何意。
　　谁知那出对之人，见殷祐如此才气，便起了惜才之意，欲将钱财赠予他。围观之人见这阵仗，便纷纷轰动，人潮涌动之间竟将沐岚挤出内围。但那殷祐还在里面，自己又不好撇下他独自离开，便在街边等候，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人群渐渐的散了，想来热闹已经瞧完了。
　　只见殷祐手持一包银钱，朝沐岚走来，道：“给你。”
　　沐岚见状，连忙拒绝：“这是你赢来的，我不能要。”那殷祐见她拒不收受，便拉起沐岚右手，将钱放于沐岚手心道：“方才见你在天仙居，找了好久都未找到钱袋，想来是不慎遗失了，你又孤身在外，若无银钱傍身，是寸步难行的，收下吧。”
　　沐岚想到适才本是法术失灵，不为遗失钱袋而急，便连忙将手抽回来，摆手道：“不不，我不需要钱的。”殷祐见她如此，全当她对生人矜持，更没想到沐岚是女子，便将银钱倒出，自己捡出两粒放在袖中，将剩下所有交付于沐岚，笑道：“这两钱银子就当你酬谢之资了，其他的你收好，我还要赶路，就失陪了。”当下施礼而别，只见殷祐裙裾飘飘，翩然而去。
　　沐岚一时间拿着那包银子，望着殷祐背影消失在人群之中，不觉嫣然一笑，正当她还若呆雁一般，忽又忆起这一耽搁，不知师兄们又去到何方了，举手便拍了拍自己脑门，随即循记而去。
　　……
　　沐岚在这镇上找了大半日却连一个印记也未见到，仔细在脑海里检索一番，记得最后一次看到西皞所留记号，已是在天仙居前面的小巷之中，看这沿途之记，青陽、西皞应是一路向北而行。
　　沐岚便按记索径，北面取道，待到薄暮时分，已渺渺而行到得一处郊外，道旁交植竹柏，翠碧成烟。沐岚四下探看仍未找到西皞所留印记，心下便疑云乍起，难道二人遭遇不测，复又转念一想，青陽西皞虽未得修成正果，然则亦有累世之功，凡道等闲之辈是无可奈何的，必是遇上什么麻烦或是已经追踪到那紫汀幽兰，便顾不上自己了。
　　思虑及此，沐岚便暂定在此修整一晚，明日再回到那镇上等候青陽西皞归来。
　　正欲择一隐蔽之处睡觉，突然天放青光，照的四周竹柏张牙舞爪森然可怖，接着又是“哐厂”一声，惊雷闪电虺然漫天。此时正值仲春，亦是雷雨多发之时，不时便下起雨来，沐岚见势便想念动避雨咒，谁知咒已发动，雨却不偏不斜浇在身上。
　　当下大疑，午间在那天仙居时就因法术失灵而大囧现世，本以为只是自己一时失手，不想此时使个最为初等的避雨咒也不可，想来这其中必有缘故，难道自己被什么高人戏弄了？此时雨势越发紧了，不论如何先找个落脚处避雨，再从长计议。
　　沐岚拔足飞奔，也不知跑了多远，忽见远处隐隐有灯火透出，心下大喜，也不顾自己狼狈，朝着亮光处便一路狂奔。
　　走进一看尽是一所小院，屋子皆是青竹筑成，周围又有竹篱将其围住，院篱外竹林修整，莺飞草长，竹枝垂至院中，透着灯火，弄得地上光影斑驳，甚是可爱。沐岚当即便上前去急叩柴扉，且叩且道：“有人吗？在下路过此处，途经大雨，想皆贵宝方避一避雨。”语毕，只闻得院里有脚步声响，想是主人来开门了，沐岚便理了理面上碎发，又抖了抖衣襟上的泥污，以免自己形容太过失礼。
　　“之呀”一声门开了，只见主人一手提灯笼一手撑伞，因雨势甚大，那伞沿也压得极低，那人道：“请进吧。”沐岚一听声音有些耳熟，抬头一看，二人皆怔在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