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缘修道半缘君》张引华

55、第五十五章

　　原来这石螯本来是九曲河府鲛人之近臣，因未得道时，无端闯入鲛人水晶宫内，若是寻常水产见比自身大过数倍之物，定因惊怖异常，而慌乱逃窜，而石螯并无胆怯且又自行寻路而出，鲛人见其机敏且有静气，便助他开了天识，修炼成精。这石螯为酬谢鲛人开识之恩，故而忠心耿耿，披肝沥胆，数百年来随着鲛人征伐水域，扩张统辖，统一九曲。
　　这石螯说道痛心处，竟呜咽起来，殊不知眼前这位他口口声声称兄道弟的人，正是那导致鲛人丧生的罪魁，虽不是殷祐出手但也终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殷祐见石螯敞开心胸，大倒苦水，又想到自来了这往生门内，外无片瓦栖身，内无知己相照，见石螯倾心吐胆，自己也良多感慨，又因酒气壮言，便对石螯道：“想我也本是一介凡人，不想天意弄人，偏生邂逅一段奇缘，最终落得个不得善终的下场。“一语落地，两个男子竟抱头痛哭起来，一面哭一面豪饮，直饮得天昏地暗。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醉酒方醒，殷祐慌张起身，见酒肆已空无一人，石螯仍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急忙上前去摇醒石螯道：“石兄，快醒醒。”石螯在殷祐的一阵呼喊摇晃中缓缓醒来，揉揉睡眼道：“什么时候了？”殷祐也刚刚醒来也不知时辰只道不知，石螯便起身出户，见门前雾气逸散，便道：“不好，已是正午了，喝多了，睡过了，咱们快走。”说完便拉着殷祐一路腾空飞行。
　　约莫两刻过后便到了易灵驿，殷祐仍是不惯凌空，趔趔趄趄半天才能站定。不知何时纪卿和驼子已回到驿站，站门大开，殷祐忙走了进去。
　　纪卿见殷祐回来，一改往日和善之态怒道：“你去哪里了？往生门的规矩你不懂吗？”
　　殷祐见纪卿盛怒，想来是担心自己为人猎杀，便将昨晚之事道出，纪卿闻言道：“咱们店里有酒，何须上外面喝去，待会儿我让驼子带你去窖里拿几坛送你房里去便是。”
　　殷祐本以为纪卿会因昨夜遇贼之事忧虑，不想却无甚波澜，反倒心疑起来。此时石螯才入驿来，先是拱了拱手向纪卿道了好，随即便在腰间将葫芦取出，纪卿见状，忙道：“驼子，快带公子去歇息吧，想来一夜在外也是乏了。”
　　言毕，那驼子便上前来拽着殷祐往里走，一路上殷祐思前想后，见石螯方才动作是要将葫芦递于纪卿，前些时日，石螯来店里说是为沽酒，可昨晚自己亲眼见其用葫芦收魂，况昨夜二人在那酒肆酩酊大醉，若要打酒，那里何其方便，何以来此沽酒。越想越觉此事古怪，但因在这往生门中时日尚浅，只得安奈性子，暗暗访查下去。
　　……
　　这日夜间，纪卿与驼子照例出门补货，又留殷祐一人在驿中。
　　殷祐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尚在思索日间之事，恍惚间听见石螯唤他，便起身开门，不想一阵麝香馥郁的风扑面过后，便迷迷瞪瞪如行尸走肉一般走出驿外，径直往那棵合抱之柳而去。
　　不知过了几时殷祐便朦胧苏醒，四下张望却是无尽幽暗，已至深疑犹在梦中，随即使力伸腿，脚下一派虚空并无声响。平常睡迷了，是动弹不得的，现下却力道正常，便又喊到：“何方神圣，不知因何见罪，要戏弄在下？”也无人回应。殷祐便在一片黑暗混沌中挣扎，或滚或趋，一番极力挣扎过后，方知自身悬浮于一片幽暗无边之地。
　　想来将自己摄来之人，目下是不打算现身了，但既然将自己摄来又还未曾受伤，应是有所求的，殷祐便如此忖度，随即道：“阁下，既有求于在下，何不现身，让我知道，也好清楚交代。”语毕仍是一片虚空，只听适才自己说话，声音略为悠远，想来此处颇大。便俯身又道：“阁下在易灵驿将我携走，却选择在夜深人寂之时，想来是为避纪姑娘了。”言毕，便仔细听声，与方才无甚大异。又仰头道：“在下虽不知已被摄来多久，不过迟早纪姑娘会知晓。”一言甫毕，又侧耳倾听，果然此次声音确比适才更为悠远，若置身一处深渊。
　　适才殷祐与虚空对话，其一是为得知对方身份，此举显然无用，其二是身在一片虚空着实无可作为，为自救计，只得以声辨位。
　　听适才声音或是身处深渊，但即使知道却也无可奈何，想自己本无道行，却凌空虚住，必是高人操纵。但不知这高人所求为何，若是索要精魄大可如石螯一般，何以如此费事，思前想后，便笃定对方是要消磨自己意志。人身若无根浮萍，最是丧志之时，鬼亦如此，打定主意之后，便决意与那高人一较，便合目睡觉，既不动，也不语。
　　这虚空之地，不便方向更不知时辰，不知过了几时，殷祐一睁眼，已经身在幽篁坡竹舍内，自己斜伏几前，支颐而眠，引首一望，但见暮色苍茫、秋风吹荻，也不知是醒是梦。过往之事，却也梦幻，便又掐自己，分明从臂上传来痛感，想来不是梦了，便起身到处寻找沐岚，不想却了无踪迹。
　　此时夜幕更为深沉，不想却淅淅沥沥下起雨来，殷祐将烛火点燃，却闻到门外雨声中穿进一阵叩门声，便打着伞去开门。
　　雨中来人竟是沐岚，殷祐只当她出外来归，正欲迎她进来，不想沐岚却道：“是你？”霎时之间殷祐略感迷惘，只惯常将伞伸向沐岚，自己留大半个身子露在伞外，沐岚见状忙将伞推回去道：“兄台还是自己遮好，我已经湿透了，再多淋点也无妨了。”此话一出殷祐当即怔在原处，回想到底是梦是真。
　　待沐岚进屋后，自己为其寻找衣物之际，狠命击打头部，仍是一阵痛感。当是时，殷祐更兼混沌，真假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