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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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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见二人皆面似云霞一般,直烧到耳后脖根。殷祐又扶沐岚站定,只两双眸子仍是目光交织,恍若对方眼里有万顷蜜田一般,忍不住两相倾爱,却又无法以蜜为生,不得不适可而止。
沐岚也觉自己言行失当,不该乱开玩笑,但又庆幸这偶一玩笑。兀自回闪目光侧身颔首,最是这微一低头,恰似一瓣雨后初桃绽尽了女儿娇媚。在云梦山时众人皆道沐岚虽为女体却毫无女相,人尽谓她英气飒爽,大有蔚然侠风,实则是这情之未至,桃之不灼,情之所起,自然金石为开。
殷祐见沐岚目光闪躲,心中兀自憾然,料想如今自己恐已坠入魔道,竟然对一男子如此钟情,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眸光闪烁,又摇头想道:“殷祐呀殷祐,你妄自饱读诗书,不想也甘心坠入外道,此后终其一生都要受那断袖煎熬之苦了。”念及此等,当即苦笑一声,沐岚见他表情凄苦伤怀,似有情丝萦绕心间,又攒于眉间,便问道:“殷兄,你怎么了?”
殷祐摇头回道:“自是寻春误堪秋,不须惆怅怨春时。”吟毕,一声叹笑。沐岚虽不解这两句诗中含义,但闻他话中又是惆怅又是怨,料他心中定是郁结未消,便岔道:“殷兄,无须感伤,你还有我呢。”
殷祐一听此言,就如一只无形之手在撩叩心弦,正中其心结,不免又是一声轻叹,复念及一切挂碍皆是由沐岚而起,这句无须感伤,如何放下伤感,又如何能不感伤。好在殷祐本是豁达之人,随即如清风霁月一般,浅浅一笑,又轻拍沐岚头顶道:“是,一切有你。”
当即决心暂将尘缘放下,不再深陷此情,忙又接道:“咱们还是先离开这客栈吧。”一言甫毕,也不管那画,二人便出了这客栈复又回至山道上。
此时正值日中十分,不同前日多雨,现下日光甚烈,照的山道上浮影重重,阳气蒸蒸,沐岚手搭眉上,引目张望道:“殷兄咱们走吧,六曲滩还远,少耽搁一刻,便早见分晓一刻。”语毕,二人便齐往六曲滩而去。
……
二人片刻不敢停歇,行了将近三日,才于第三日正午时分终于赶到六曲滩。
这六曲滩也是九曲河府所辖一隅,却与那三曲湾不同,河滩上尽是茫茫黄沙,连江到海却一点遮挡也无,唯有远处河床上怪石嶙峋如森罗鬼魅一般,沿岸罗列。森然巨石又好似排兵布阵一般,有的已侧影蚀刻,有的甚至直入江心,倒像是给这河道加了一层护堤。
二人连日奔波,本已疲累至极,现下却空无一人,沐岚没好气道:“此处真是荒凉,连一丝生气也无,不知那恶鬼现下敢不敢现身。”殷祐一路同行,深知沐岚性子直爽,现如此说,定是连日被那恶鬼戏耍恼怒所致。
况且他也见识过那恶鬼手段,心下忧虑那千里传音之语成真。当真是这人心若被另一人牵绊便是一丝不祥之言也听不得的,当即便劝道:“青天白日的,不会有什么恶鬼的。”
沐岚见殷祐如此宽慰自己,又深知那恶鬼是冲自己而来的,虽有万分不舍,却深怕连累殷祐,又深知殷祐仗义,定不会在此刻抛下自己脱身的,转念便道:“殷兄,六曲滩已到,不知你师父现在何处,你快去找他吧,别再为我耽搁了。”
殷祐见她如此说,料定她是在赶自己离开,免得拖累自己,便借口道:“家师行踪飘忽不定,他若不自行现身,我是万万寻不到的。”沐岚见他如此说,便不好直赶,只得一笑作罢。
殷祐深知二人此时若分道扬镳,后会之期便渺若星汉,此刻能多陪她一时,便算得一时罢,又道:“咱们连日奔波,还是先找个地方歇息一下吧,以免万一那恶鬼寻趁上来,咱们无力招架。”沐岚听他如此说,虽面上风平浪静,心下仍是欢喜的。
二人便寻了一块巨石,靠石而卧。
……
沐岚侧首看着那河水,平如明镜,无一丝涟漪,随即忆起殷祐当日所说九曲河鹅毛不浮之语,一下又来了精神,心想现下便可试他一试,但转念又想,可哪里去找鹅毛,忽而又想道:“说它鹅毛不浮,无非是说这河中之水毫无浮力,轻若鹅毛之物都不能承载。”随即便拔剑割下一绺头发,充作轻物,又跃上峭石,将发丝缓缓放入水中。
若是寻常之水,头发落水需得漂浮片刻,待水将发丝润透,那发丝才会缓缓沉入水中。此时这发丝刚一触到水面,那水当即沸腾起来,只见一片浮沫过后,那发丝已被溶噬得无影无踪。
沐岚当下惊心,自道:“我只当这水无可载物,不想它竟能噬物,这鹅毛不浮果然不虚,想那鲛皇之事,也绝非虚言,那么殷祐在此岂非性命堪忧。”当即便纵身跃下峭石,见殷祐仍是靠卧在巨石下抱手沉睡,沐岚俯身蹲下,轻唤道:“殷兄,快醒醒。”
殷祐睁眼望向沐岚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沐岚郑重道:“不要等你师父了,快回家去。”
殷祐不解道:“何出此言呀?”沐岚便将适才所见之事一一述与殷祐,不想殷祐却道:“我已知晓此事了。”沐岚见他满面释然,急的捶首顿足道:“我知道你知晓此事,我是担心这里太过危险…”话未全出,便又戛然而止,殷祐见她欲言又止,便问道:“这里危险又如何?”语毕,便盯着沐岚看她如何作答。
沐岚正色道:“我怕你会死。”殷祐早于那客栈中便以将生死看尽,适才本是玩笑一问,颇有玩世不恭之貌,现下听沐岚如此说,面上玩色立消,蹙然道:“我死,你会如何?”沐岚眸色笃定,望着殷祐道:“殷兄若死,我定生死相随。”
殷祐眉心微颤,瞳光一闪,哽咽道:“你还未娶妻生子,如何能意气用事呢?”沐岚闻言噗嗤一笑,又假意戏言道:“是呀,如此深情厚谊,殷兄如何报答呢?”殷祐苦笑一声道:“我如何受得起这般深情…”语毕便只是抬眼望着那泱漭九曲,痴痴出神。
沐岚见他话说一半却又不说下去,便又回问道:“你不也还未娶妻生子吗?”殷祐微叹一声道:“我已心入魔道,如何还能娶妻生子。”这话中之味,大有无可奈何之意。
沐岚闻他如此说,便知他还不知自己是女子,便又故作俏皮,问道:“是因我而堕入魔道吗?”殷祐并不答话,只仍瞧着河水。
沐岚见他不答便又正色道:“那我便赔你一个绿树成荫子满枝。”一言甫毕,便将束发散开,微一耸肩,倩笑袅然。
殷祐又惊有喜,恍如置身欢海,问道:“你如何学到这句话的。”沐岚垂下眼帘,轻啮丹唇,又道:“我总想着如何告诉你我是女子,却又难以启齿,那日在树下避雨,我见那榕树枝繁叶茂,结实累累,便想到这话了。”话音一落,殷祐便舒然张开双臂,将沐岚揽入怀中,沐岚也将头侧倚在殷祐肩头,此时正值落日黄昏,余晖脉脉,将二人之影拉得如天际一般长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