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羽》人间不失格

2、弱者的伟大胜利 开什么玩笑

　　我在床上躺着，外面晴好的天气很勾人，我考虑了一会，还是决定出去。

　　我算得上是一个失败的人，既没有强大的内心面对现实，也没有搞笑的才华来掩饰孤僻，于是活成一个怪人。

　　我坐上公交车，挑了最后面靠窗的位置坐下，我稍稍的感到安心。车开起来，在高高的视角看着经过的店铺和树木，心里想起一些什么，心情愈发的好起来。

　　车开了又停，停了又开，两个渔民分别坐在了我座位的前面和侧面，他们旁若无人的笑骂谈话，那份无视反倒让我心安。车里人渐渐多起来，车窗起了一层薄雾，使外面看起来像仙境一样神秘好看。我觉得自己在坐船，我小时候坐过船。我还听说有的人坐船会晕船，但是船坐久了也会晕陆地，杰克船长走路摇晃就是晕陆地。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买一套杰克船长的cos服，穿上了应该会很帅吧。我不晕陆地，可别人都说我走路摇摇晃晃的。如果再搞一些海带挂在身上应该会更还原一些，可是一些人不会接受腥味的，我穿它就是给人看的，所以还是算了吧。

　　我喜欢这气氛。

　　我的思绪从窗外移到车里，眼神和一个小孩碰个正着。他盯着我。说实话，我不太喜欢这个。两者都是。而他居然走过来，我旁边的妇女立即站起来让孩子坐，他的母亲也跟了过来，于是我再也没办法若无其事，只好也让座，“你坐这来吧”，这种情况下，对方自然要谦让一下才能心安理得，不过这反而让我不舒服，我想踏踏实实的受亏欠。

　　我在商场下了车，踏上地面，我感到不知所措，怀疑有人一直在注意我的言行，以便随时作出指正。我不想让车里和刚下车的人看到我的狼狈，于是赶紧找了一条路故作镇定的走下去。

　　直到车子开走，我才长出一口气，折回来穿过马路。我要去菜市场。

　　和同龄的人不同，我在菜市场真的是在寻找快乐。有些人活的或许比我还要现实，更贴近生活，但是这不是他们的兴趣所在，都是迫不得已的，所以一有机会，他们还会找朋友们玩时髦的玩意。我喜欢菜市场，这里也是我的快乐所在。对于一个不善于社交，性格孤僻的人来说，这是或许是最大的消遣。我来到卖鱼的摊子前，透过大玻璃鱼缸观察那些苦命的鱼。鱼的身体有很多伤口，有的还流着血，但大部分都是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只有鱼自己知道它们有多疼。这些伤口会慢慢腐烂，并最终夺去鱼的生命。我赏玩着这种绝望，并惊叹鱼矫健的身体。它们游着，动作呆滞而迟缓。是疼了吗？还是只是低级动物无意识的行为？

　　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但我又必须开口。

　　也许我并没有尊重人，也许我不能控制自己判断对方的强弱。只有对方的实力和我相似或低下时，我才能不紧张的交流。这是一种麻木的状态。我说“姨，鲤鱼多少钱？”声音小的出奇，“啊？”果然，对方露出惊愕的表情，“这鲤鱼多少钱？”我压抑着紧张，故意让自己看起来又冷漠又镇静。“八块”。显得比我自然的多。“七块不行吗？”我不自觉地露出讨好的笑脸，尴尬的笑着，但这种笑不丢人，很多人都会这么笑。我讲价倒不是为了钱，我兜里的钱并不少，但还是习惯性讲价，这种习惯让我在之后的生活中好几次都狼狈不堪。也许讲价只是为了讨好父母吧，他们总是对我的节约津津乐道，然后打趣的说，“该花就要花”。其实我对钱没什么兴趣，小的时候别人给我钱，我会觉得钱很脏，而且要人家的东西难为情，一般不愿意接受。

　　一条鲤鱼大概要花将近三十块钱，是我自己挑的。这条鱼大概是鱼缸里最完整的了，很有活力。我看着它被放进塑料袋里，粗暴的称重，竟然心疼起来。我自以为很会摆弄动物，我觉得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懂得动物，动物到了别人的手里，受别人的摆布，我看了就不舒服，总觉得他们的手法太粗暴。鱼终于到了我手里，我付了钱，拎着鱼离开了市场。此刻我的心放松了一些，又没有完全放松，这里有好多人，得赶快回家去。低头看了看鱼，我能感受到它的活力，我知道装鱼的这种黑塑料袋是有毒的，因此我更加想快点回家了。

　　我是打车回家的，我坐在副驾驶上，鱼在袋子里挣扎发出稀里哗啦的声音。司机问我买的什么，“鱼”，我说。此刻我很有成就感，一会就到家了，到家就好了，我为自己的表现很满意，别人会对我留下一个冷漠不好接近的印象，我看起来很强大，真不错，回家应该好好娱乐一下，犒劳自己。

　　我无所谓我的拥有，他们不属于我，还会让我感到愧疚。其实只要不在乎了，舍弃是很容易的事情。

　　我用钥匙打开门，然后拔出钥匙，走进门，关上门，清脆的声音听起来治愈又解压，虽然这扇门也不属于我。于是联想到这个房子也不属于我。心情有一点习以为常的惆怅，但考虑到这是正常的心态，我又放心并有兴致起来，我无时无刻不在哄自己开心，可能是我太贪图欢乐了吧。我把鞋整个儿的脱下来，与此同时另一只脚早已踩上一只拖鞋了。我把鱼拎到厨房，挑了一个相对埋汰的地方悬着心放下——妈妈告诉诉我外面的东西埋汰，不能随便放，从外面回家也要洗手。

　　我换下埋汰的、在外面穿的衣服，换上睡衣。习惯性的又洗了一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