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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太子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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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康城里通八卦知阴阳的风水先生都说,襄王府宅坐落处风水极好,城东驰道最为便捷,又有三山环抱,一水中流。
先皇将此地赐予襄王,既是感念兄弟之谊,却又有堤防之故。虽划于城内,却隔一条北山河与宫城遥遥相望,紧邻的宅子赏给了明国公府。
明国公一家子,说得好听点是门风刚直,清正不阿;说得难听点就是不识人情,不撞南墙不回头。
沈家一门从文,明国公沈攸掌大理寺刑罚,世子沈珩领御史台监察。若襄王府有作奸犯科之相,沈家有权将其就地正法。
苏瑾誉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逐渐逼近的少女。
少女笑得娇俏,像一朵沾了雨露的桃花,如果忽视她藏在身后亮着寒光的匕首的话。
不对,这座院子前世虽有护卫却无人居住,听闻明国公家小姐早已因病身故。他没法过河回襄王府的时候总是来此地小憩片刻也从未被察觉。
苏瑾誉想,还是自己哪里出了差错导致一发动全身吗?
苏瑾誉斟酌片刻,开头道:“沈小姐可否容苏某辩解一二?”
沈曦站定,挑了挑眉,柔声道:“你说。”
她倒很想看看这位襄王世子要怎么解释自己无故出现在明国公府这件事情,如果理由不能说服她,那只好神鬼不知地处理掉了。
其实萧琨玉从前与襄王府打交道不多,襄王妃早逝,其余两个侧妃一直没有被扶正,是不够资格面见皇后的。
但是太子素来与苏瑾誉不睦,在萧琨玉面前无意间透露的敌意也让她先入为主地很难相信苏瑾誉此刻安了什么好心。
“我刚才刺杀了太子。”苏瑾誉一边说一边观察沈曦的神色。
却看到沈曦的脸上突然失去了全部的血色,冲上来用刀抵住他的脖子,厉声问他:“他现在怎么样?”
“太子无事。”苏瑾誉面不改色地说着谎,“反倒是我受了重伤。”
沈曦狠狠地瞪着他,两人僵持片刻。
终于沈曦一挥衣袖,转身欲走。只留下一句:“如果太子出了事,我一定要你陪葬。”
苏瑾誉冷冷地看她离去的背影,捂住腹部的伤,咬牙站起身腾空而去。
要我陪葬?这女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沈曦径直翻墙出了明国公府,走进一家胭脂铺子。
老板娘萧瑢看着面前的少女挟着一身似曾相识的戾气而来,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沈曦抬手给她看手中木牌,这是她刚变成沈曦时便急忙寻了药谷中木材开始雕刻的,所幸多年以来手未生疏。
萧瑢接过来细细端详,上好的金丝楠木,浮刻上烽火纹样,第三枚烽火侧旁篆刻“烽火”二字。
噬血盟烽火令,见令如见人。
萧瑢快跑几步掩上门,在外头挂上打烊的牌子。
转身缓缓跪下,“不知姑娘与皇后娘娘.....与先皇后是何关系?”
沈曦避而不谈,只道:“我姓沈,萧皇后既将烽火令予我,想来我有权调动噬血盟中人。”
萧瑢点头,“自是如此,不知沈姑娘要做何安排。”
“去查太子是否有恙,倘若有恙,何人所为。”
“是。”萧瑢眼里露出一丝紧张,脑子里千回百转,面前的少女虽自称姓沈,却对太子殿下安危如此谨慎,莫非是主子生前为太子安排的太子妃?
萧瑢觉得一定是这样没错,姓沈的高门贵女左不过出自明国公沈家,家世也对上了。
长得还与萧琨玉如此神似,说不定先皇后就是中意看这张脸。
沈曦抽身离开,心中愤愤之气还未平歇。
她虽对太子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但到底是亲生儿子,况且太子只不过天资愚钝了些,却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本质是个纯善之人。
怎就落得这个下场?
苏瑾誉,好样的。
皇后刚病逝,如果太子也被刺身亡。萧家很容易认为皇帝想要将萧家势力连根拔起,狗急跳墙,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谁也说不准。
苏瑾誉认定了谢玄烨必定会封锁消息,而太子死得不明不白也没法兴师动众调查,为了确认太子的死,他甚至不惜以身犯险。
沈曦走在路上,把思绪捋了一遍,咬牙切齿,若不是自己赶着确认太子的情况,无暇跟他浪费时间,必定刚才就将他碎尸万段。
皇后、太子接连身故,萧家元气大伤。
沈曦原本以为自己的死跟谢玄烨脱不了关系,现在看来这个无声无息的襄王世子倒是更可疑。
是有什么血海深仇要这样针对萧家?
满门抄斩的仇怨,终于一朝得报。
苏瑾誉缓缓阖上眼睛,泪水不住地溢出来。
前世襄王府便处处受制,襄王敦厚,手握兵权却从未轻漫,一生低调。
可最终还是免不了被刚临朝称制的小皇帝所忌惮,最终随意寻了个由头将襄王下入天牢,其余子弟流放北疆,族中女眷充妓。
凭什么,就凭他是九五至尊便可以视人命如草芥吗?
那么今生他便只好利用这视人命如草芥的力量将眼中钉般的草芥除掉了。
萧瑢看着手里的字条,脸上阴晴不定。
正楷字工整地写着:“太子已死。”
她不知道主子为什么安排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沈姑娘接掌噬血盟,但沈曦身上和萧琨玉几乎一模一样的戾气让她相信,噬血盟在她手里不会倒。
可是太子在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她却不知,如果沈姑娘是主子安排的未来太子妃,那么这噬血盟给了她自是无话可说。
太子既殁......萧瑢脸上浮现出一抹不甘心,萧琨玉生前最信赖的便是自己,她也一直不负其望。但,难道自己要做一辈子的下人吗?
她收好字条,关上铺门,悄悄沿着小路走向北山河。朝着上次沈曦说好的地点走去,手里攥着淬了毒的匕首。
冬日的夜晚格外寒凉,风声呼啸,河水被吹起层层涟漪。萧瑢只看见沈曦背对来人,倚着河边柳树,懒懒地把玩手中团扇。
和萧琨玉年轻时一般无二的脸,和萧琨玉一般无二的小习惯。
萧瑢看在眼里,心中酸涩,攥着匕首的掌心松了松。
她抿了抿嘴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来与寻常无差:“太子殿下无事。”
沈曦不轻不重地叹了口气,那声音刚好顺着河风灌进萧瑢耳中,“这么多人都告诉我太子无事......”
沈曦转过身来,微笑着道:“若是当真无事,阿瑢,你手里的是什么,借我看看可好?”
萧瑢突然面如死灰。
沈曦接着道:“阿瑢你待先皇后一片忠心,我,很感动。可是你恐怕是忘了噬血盟的规矩,烽火令既出,我便是下一任主人......”
萧瑢咬牙打断她:“那又如何,只要烽火令在我手中,会有谁知道萧琨玉究竟将它传给了谁!”
沈曦听完,露出一个惊讶的笑,“阿瑢,你不会以为,先皇后只告诉了我一个暗桩吧?”
霎时不知从何处闪出一个黑衣人,手中银光起落,萧瑢瞪着眼睛缓缓倒地,胸口只余一个血洞。
那黑衣人完成任务后旋身单膝跪地,不发一语,等待沈曦下一步命令。
“阿璇明日去卖了她的胭脂铺子,换些银子买三套新衣裳,半新的素白鹅黄桃红的各一套。”沈曦一本正经吩咐着:“换上白衣服之后跪在菜市口,写个卖身葬姊的板子。”
萧璇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她一直不聪明,在噬血盟这么多年什么都不会自己做主,只知道服从命令。
在她记忆的最开始,有一个华服女子拿着烽火令告诉她,只有这个东西可以命令她。
但她也没那么不聪明,她知道虽然那个人不会再命令她,但是只要烽火令还在,那个人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