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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除夕宫宴 《南晋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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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晋史·文帝本纪》载:宸皇后萧琨玉,清河萧氏嫡长女。出身世家,仪容端肃。十一年秋薨,谥曰元德。
建昭十一年的冬天,朝廷内外氛围格外冷峻,皇后病逝后,南晋皇帝逐渐暴戾。
除了萧家一门独得圣眷,百官及宫妃们的脑袋朝不保夕。
皇上今日在朝堂上命人活生生打死了两名贪墨的户部侍郎,虽则是为以儆效尤,却不免过于残忍。
沈珩叹着气回到明国公府,匆匆走进正堂,瞧见似乎有来人。
明国公夫人见他进来,笑眯眯招他来身边坐,“阿珩,过来瞧瞧你妹妹可是气色好多了?”
明国公家二小姐沈曦,自幼病弱,在明国公府长到十三岁,便被明国公夫人柳氏送往药谷医仙柳清容处。每年盛夏时节才回家小住几日。
而今却是隆冬时节,沈曦这体质可受不得风寒,沈珩皱起眉头,已经不满出声:“这天寒地冻的,怎么能接妹妹回来?”
沈曦抬眸,盈盈施礼:“得哥哥挂怀,曦儿不胜欣悦,只是师傅再三确诊后,说曦儿已经不必留在药谷,便赶曦儿回建康了。”
明国公世子沈珩,沈曦嫡兄,领御史台大夫。
萧琨玉从前听闻他在御史台的累累战果,还曾想这是一个怎样义薄云天的壮士,原来不过一个眉清目秀少年郎。
沈曦瞧着沈珩,心中却是落定。
一个月前,柳清容把着脉,脸上却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昨日分明脉象细弱几不可察,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好歹是修书一封,准备送去明国公府告诉他们沈曦身故。今日怎么突然好转起来,甚至脉象已与常人无二。
但总是好事,柳清容抚上沈曦的额角,却不知这具身体的主人已经更换。
萧琨玉醒来发现躺在一座竹舍中,怔愣了好一会儿,心中一阵悲凉。
秋风萧瑟,吹开门扉。淡淡的竹香飘在空气里,萧琨玉想了想,还是起身下床去寻铜镜。
“噔——”
萧琨玉瞪大眼睛,镜中是一张十五六岁的面庞,依稀是自己二十年前的模样。她心内思忖,本以为是假死,现在看来是借尸还魂。
不知今夕何年,只盼这张脸不要惹出祸事才好。
“曦儿?”明国公夫人柳氏见女儿走神,轻声唤她:“娘方才说的可一一记住?宫里头规矩虽多,但只要小心行事,这除夕宫宴也不过是一顿丰盛的饭局。”
沈曦正色道:“母亲教诲,女儿必当一字不差铭记于心。”转之莞尔一笑,“大不了当个钜嘴葫芦,横竖出不了岔子。”
“你呀。”柳氏伸出食指,笑着轻点沈曦眉心。
“母亲......”沈曦欲言又止地看向柳氏:“女儿有惑,不知该不该问......”
“不知该不该问就不要问。”沈珩冷哼一声。
柳氏倒竖柳眉,反手打他一下:“怎么跟妹妹说话的?曦儿有话便问。”
沈曦似笑非笑瞧着沈珩,“女儿虽长居山野,却也听闻先皇后尸骨未寒,这除夕宫宴是由谁主持呢?”
南晋王室的除夕宫宴很有些讲究:取意的是九州清晏、天下月圆;宴请的是满朝文武与其家眷。
因此宫宴上的每一道配菜,不仅要取一个吉祥喜庆深有寓意的名字,找一批别无二致以彰圣心毫无偏颇的原材料,还得顾虑每一个人的忌口;
从前每及年关,萧琨玉便头疼不已。如今变成沈曦,倒是还隐隐有些怅然若失的寂寥。
沈曦靠在廊上晒太阳,微风吹着柳树沙沙作响。许久不曾这般悠闲过,偷来的浮生果然过得心有戚戚。
但是,好快乐啊。
沈曦眯着眼睛,忍不住弯起嘴角。
刚被沈夫人耳提面命要好好待妹妹的沈珩走进院子,便看见沈曦在闭着眼睛对太阳傻笑。
冬日里阳光温暖,浅黄色的光打在少女饱满的面庞上,看起来像一个刚出炉的牛奶馒头。
自家妹妹怕不是好了身子坏脑子?沈珩一抬手敲在沈曦额头上,“醒醒,小笨蛋。”
“放肆!”沈曦不满地睁开眼睛,无意中带了从前的做皇后时的威慑。
沈珩一顿,刚要收回的手悬在半空,蓦地低头,正好对上沈曦清澈的眼神。
“放肆!”沈曦模仿着小女孩的娇叱声,重复了一遍,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三十多岁的年纪,却要扮小女孩心性,任是沈曦持重也禁不住小脸一红。
沈珩松口气,只当她在学明国公的口吻,随手又扣了一下沈曦的脑门,“没大没小,还敢恐吓亲哥。”
“哎哟!”沈曦不满地瞪回去,这次却是刻意收敛,从沈珩的视角看来,幼稚又无害。
还真被这丫头唬住了,沈珩又气又觉得好笑。摇摇头,想到自己还有正事要交待,正色道:“母亲三年前将曦儿送到姨母处,一方面是你身子弱需要休养,实则另一个原因也不曾告知过曦儿......”
沈曦平静地看着沈珩,若她料想的不错,问题是出在沈曦这张脸上了。
沈珩接着说,“曦儿确是美貌无双,可是,偏偏与先皇后萧氏足足像了七八分......”他拧起眉头,“现下萧氏身陨,为兄担心若是被圣上瞧见你这张脸,怕是要徒惹出什么事端。”
胡说八道,何止七八分,沈曦在心里默默道,是自己照镜子都晃神的酷似。
能惹出什么事端?她一点也不信谢玄烨那个没有心肝的狗男人会对自己那张脸有什么眷恋。
沈珩看她不以为意,双手按住沈曦的肩膀,郑重道:“曦儿,圣上待元德皇后情深意重,一番心意非是你一个小姑娘可以理解。可是出席宫宴必然会碰上心怀不轨之人,若是拿你的脸大做文章,明国公府将如何自处?”
好老实的哥哥,沈曦眨了眨眼睛,也郑重地点头。
其实沈珩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话,主要内容沈曦早就猜得差不多,无非是明国公发现自己亲生的女儿越长越像当今皇后,只好寻了个借口送去隐居韬光养晦。如今回来却正值多事之季,须得步步谨慎小心。
沈珩说完观察她脸色,没看出什么酸楚和不满。心里很有些意外,他本以为妹妹对爹娘作为会有怨怼。
沈曦感到一道目光正打量着自己,心里暗叹一口气,还是如他所愿地抿了抿唇,泪水从美丽的眸中滚落,“曦儿懂的,爹娘生我养我万分不易。一发动,满盘输,此行曦儿必定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千万不惹上任何麻烦。”
沈珩甚感欣慰,满意地转身离开给沈曦置办行头去了。
暖阳依旧,却不再暖人。
从前是萧家要她争宠恩荫母族、谢玄烨要她贤淑德治后宫、太子要她美言笼络君心。
天知道沈曦多讨厌这些打着幌子的桎梏,如果她不做又怎么样呢,他们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沈曦站直了身子,用力伸了一个懒腰。
“啪——”
沈曦急忙放下手确认自己的腰是不是哪里扭到了。
回头却看见院子里的柳树下栽倒一个黑衣人。只见那人一身窄袖短打夜行衣,以黑巾覆面,露出来的眉眼却是极其俊朗,高鼻深目,浓密的睫毛轻轻颤着。
沈曦视线下移,才发现他的小腹似是中了剑伤,正在汩汩流血。
会不会除了覆面的黑巾之后是个丑八怪啊,沈曦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慢慢走近黑衣人。
明国公府当然给她安排了暗卫,既然暗卫至今没有现身说明......
沈曦眸色一暗,这人的目的不会仅仅是杀几个暗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