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你的路上捡了朵玫瑰》和衣寻周公

14、故人

　　幽深的夜晚，满地的尸骸在高远澄净的夜空下显得很不应景。名贵的花树在这样诡异的氛围中绽放着花朵，散发着幽香。
　　肆槿鹤幽幽抬头，猩红的双眼似潜藏在深夜里的恶魔，注视向屋顶上方的人影：“你也调查清了？”
　　黑夜中的人影凝视着这华府内的一片狼藉，并没有急着回答肆槿鹤的问题，而是对地上昏迷不醒黑裳十分感兴趣：“六神曲的少主？”
　　“你认得？”肆槿鹤问他，但语气里没多少惊讶。
　　“算是吧，看着他长起来的。”
　　“但你还是离开了。”
　　“我没必要为了一个陌生人放弃我的追求。”
　　肆槿鹤呵呵笑了几声，冷道：这些年有很多人与事都发生了变化，虽然有诸多感受，但再见到故人，倒也让我对这些变化有了些释怀。”
　　“故人？从你嘴里说出这两个字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贺文奕，我不是出生就长这么大的。活着，就会遇到人，遇到事。”
　　贺文奕目光沉静，语气轻松：“当然，我明白。按岁数，我不及你；论辈分，我还给管你叫一声哥。”
　　“管我叫叔叔的人都有了，也不差你这个弟弟。”肆槿鹤罕见地开起了玩笑，死气沉沉的气氛稍微得到一些缓和。
　　“玩归玩，闹归闹。”肆槿鹤收住，回归正题，“说一说你都调查出了哪些。”
　　“不多，但也不少。”贺文奕双手交叉，细细说道，“你杀的这家家主，确实是提供制作销魂香原料的商人之一。五年前来泱京做药材生意，因为价格公道、药材质量好，受到皇宫中戚王妃引荐，渐渐开了宫里的路子，也算是白手起家。”
　　“五年前……”肆槿鹤神色一黯，“我在这府里找到了不少可致人上瘾，诱发视听幻觉的毒药材，还有一些包装华丽的销魂香成品。看样子这香可不单单是在青楼里流通这么简单的了。”
　　“你怎知那些白的，黑的是毒药材？难道白纾来了？”说着，贺文奕拿目光开始寻找。
　　“别找了，他来只会拖我的后腿。况且身子又有病，还是在家歇着好。”肆槿鹤叫他停下，翻过来解释道，“我用过，自然知道。”
　　“你用它们杀过人？”
　　“是我自己用过。”
　　“……”
　　肆槿鹤挑了挑眉，不以为然：“你似乎很诧异，我的经历你应该多少知道点吧？”
　　“拜托，我今年才三十一，即使我打娘胎里就有记忆也都还不认识你，你的经历我何谈知道？”
　　贺文奕从屋顶上一跃而下，如风一般轻盈落地：“我对你的经历不是很感兴趣，我只看我看得见的。”
　　“嗯，很有趣的想法，倒也符合你的风格。”肆槿鹤赞许道。
　　一旁，贺文奕走近黑裳，仔细端详道：“你打算怎么处理我们的少主？”
　　“叛徒还是不要这样装腔作势的好。”
　　贺文奕哈哈笑道：“怎么说我也是前六神曲的弟子，叫他一声少主并没有什么问题。”
　　“你的理由总有很多，就像你给六神曲和你弟弟的一样，多。”肆槿鹤毫不遮掩地讽刺他道。
　　“哈哈哈，随你怎么说好了。”贺文奕不怒也不恼，笑得仍旧轻松自在，“我现在只想知道你要怎样处理何坐最疼爱的养子。”
　　肆槿鹤垂眸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黑裳，不紧不慢地回答：“我若现在杀了他，只会给想杀我的朝廷、六神曲一个更好杀我的借口。「复仇」，一个冠冕堂皇取别人性命多么好的理由。”
　　“你也有这般感慨了？罕见。”贺文奕略微惊讶。
　　肆槿鹤没有搭茬，而是冲一边站着的少女勾勾手指。
　　“这又是谁？”贺文奕看去，不禁发出疑问。
　　“在回答你的这个问题前，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杀娼案的凶手红花头是谁？”
　　贺文奕弯起眉眼：“如果我不认识你，大概率会认为是你。但我听人说你昨夜放火烧了涟春楼，里面死了好多人，几乎干了红花头会干的所有事，还变本加厉了——这就有些不好说了。”
　　“这就是那位姜渝和小朋友想达到的目的：将红花头的罪名嫁祸给我。如果我连这个都看不出来，岂不是白活了？”肆槿鹤讥笑道。
　　“可是你不出手，就只是嫁祸，但现在你出手了，还替红花头做了他会做的事，不管前面死的人是不是你干的，从你出手的那一刻你的罪名就已经成立了。”
　　见贺文奕露出顾虑之情，肆槿鹤摇摇头：“那如果红花头要杀的人正好也是我的目标呢？虽然本质上他是想利用这起案子给我上套子，使‘杀我’这件事变得更容易一些，但他没有想到我与红花头到后面的行动会真的一致。”
　　“将杀人的罪名嫁祸给你，就可以让‘杀你’更轻松？这有什么必然联系？”
　　“开什么玩笑！”肆槿鹤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住贺文奕的眼睛，“你不会不知道朝廷对我的通缉又遭到阻拦这一事吧？”
　　“略有耳闻，但跟我没关系啊，而且我一直以为是你干的。”贺文奕耸耸肩膀，无辜道。
　　“呵，我有什么神通能让冰清玉洁的朝廷为我说话？他们自己内部的矛盾，十八年来都没处理完。若说通缉我的最佳时期，不应该是十八年前的「盈虚月戮」吗？”
　　肆槿鹤对朝廷肆无忌惮地加以猜测，评价。
　　“总之，姜渝和千方百计将这子虚乌有的罪名嫁祸于我，无非是想让朝廷更加坚定除掉我这个祸害的信念罢了。说白了，就是对阻拦通缉令施行的人施加压力，从而使通缉令重新顺利施行。”
　　肆槿鹤分析得很有道理，这让贺文奕一时找不出什么漏洞：“所以你想表达什么？你也没吃多少亏？你与姜渝和在互相利用？”
　　肆槿鹤露出得逞的笑容：“他们只管暗地里搞他们的小动作，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但如果他们搞的动作能帮我完成我的目的，我很乐意利用。”
　　“所以……这个女孩就是你从他们那里得到的可利用的对象？”贺文奕重新看向面前的少女。
　　“她算是引导我发现销魂香端倪的一根引线。如果不是她，我也不会注意到销魂香会被牟暴利者利用到这般地步。”肆槿鹤拍了拍少女的肩膀，表情十分满意。
　　“这不像你的作风呀？”贺文奕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被「红瘾」控制住的少女，“别告诉我你在做好事。这比我听到男人会生孩子更加觉得荒唐。”
　　肆槿鹤毫不在乎，戾气颇重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神秘的色彩：“很难说屠掉一整座家宅人命的人是好是坏，但只要能达成目的，我不在乎用什么手段。”
　　贺文奕叹息：“这你就不怕那个姜渝和借此，再给你的罪状再加一笔了？你就没有想过那道通缉令真的因为这次的杀娼案再度施行，你该怎么办？”
　　“没有什么能牵制得了我。姜渝和的计划也好，暗中针对我的六神曲也罢，还有那个处在高堂之上的朝廷，他们在我眼中都不过是尘土般的存在。”
　　肆槿鹤的口气相当大，听得贺文奕都不禁目光凝重起来：“你的这般性格，难以置信可以让你活到今天。算了，你有你的计划，我有我的打算，随便你吧。只是我也要劝劝你，凡事都要考虑好后果，现在的你可不再是孑然一人，你还有——”
　　“还有什么？”肆槿鹤横抱起黑裳，目光看向不再说话的贺文奕，“你想说什么？我愿意为你这个叛徒再多等一分钟。”
　　“你要带他去哪？”
　　“这不是你要关心的。”
　　贺文奕紧接着道：“虽然我已经不再是六神曲的人，但怎么说我也跟黑裳这孩子有些交情——”
　　“你与其担心他，不如抽空去看看你的弟弟。”本已经走掉的肆槿鹤回眸，揶揄一句，彻底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说

　　别急，让我一点一点更（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