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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大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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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江定要晚点回来,我漫画的后部分也要推翻重来。画了一会儿,很想打电话给他,这才知道原来有了爱的人,那种每一分每一秒都想和他在一起的心情是那样的迫切。但又想给他一个惊喜,戴了条围巾就跑去找他。
他公司里的人基本上还不认识我,因为我很少露面。他懂我从来就没有那种得到一样东西就迫不及待想要向全世界都宣告的心态,更何况还是像他那样的好宝贝。有时候我也会问他,我这样会不会令他感到委屈,因为啊,别人家的女朋友似乎都急于宣告自己男朋友的各种好。
他一本正经说:“这表示我珍贵。”
我才不信。
我偷溜进他的办公室,在那里等他。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还是大夏天,现在却已经是冬天了。时间似乎过得有些慢,才过了几个月的时间,我们之间的矛盾和学生时代时的不愉快都一一化为平原。
有时候感情这个东西真是奇怪。
你莫名其妙爱一个人,你莫名其妙被一个人恨。
多年的怨恨可能在多年后的某个瞬间就相逢一笑泯恩仇,多年之间的情谊也可能在多年后的某一瞬间崩于穴蚁之堤。
我拉开窗帘,把窗户打开一点,外面的风呼呼的,正下着瓢泼大雨。我发着愣,突然门开了,江定走了进来,看到我也是一惊讶。
“怎么穿这么少。”他开了暖气,走到我身边把窗户关了,“雨都吹你脸上了。”他低笑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很兴奋,望着他说:“你还记不记得我第一次来这个办公室的时候也是下雨啊?”
“当然记得。”他微微眯起眼点头。
我很是高兴:“这充分说明我们和雨有缘耶。”
“是啊。”他意味深长地拉长了尾音,“我记得——我第一次转到你们班的时候,也是下着雨。”
“这你都记得啊?已经过去十多年了。”
内心却忽然有些感动。江定说的很对啊,他第一次转来的时候也是下着大雨,那时我还趴在桌上一脸的愁云遍布,觉得新同学来了就来了,反正和自己无关。
但是没想到,眼前的这位新同学,就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
每一个你以为不可能走向你生命轨迹的人,都可能在下一秒和你共度余生。
“我记得的事多了去了,你不知道的我都知道。”他眨眨眼,笑得一脸狡诈。
我忽然坏笑地靠近他:“我记得那时候你一来就拉了小提琴,还拉得那么好听,说,你当时是不是就想用琴声来吸引女同学的注意力?”
他摆出一副我真弱智的表情:“瞎扯。”
“我才不信。”我摇头,然后大大方方坐在他的位子上。
他一脸无奈的表情:“都是我妈。”
“你妈要你弹的啊?”我好奇地问江定,却不敢告诉他,其实我在初三那年就见过他妈妈了。
“不然呢?谁上文化课会带着一把小提琴啊。”
他皱着眉,一脸的不情愿,伸手去弄桌上的小仙人球。我闷了一下,才有些扭扭捏捏地喊他,“江定。”
“恩。”
“你下次再拉一遍你以前拉过的那首曲子给我听好不好?”
他愣了下,扬唇说,“好。”
又挑眉问,“为什么?”
这种话说出来总是怪不好意思的。
但是和江定在一起久了之后,我似乎没那么要面子了。
“因为不管你当初拉小提琴的时候吸引了多少女同学的注意力,总之,我也是其中一个被你吸引到的啊。”
他凑近我,笑,“你这是吃醋了。”
这可是很煽情的话,被他这样一说,我瞬间有种对牛弹琴的感觉。有些气恼地说:“才没有!”
“你被我吸引,怎么不主动来找我说话?”他坏坏地笑,把我的一缕头发拢到耳后。
原本想说我是女孩子,又那么不喜欢交际,就算喜欢也不敢啊。但是他这个动作忽然让我有种备受宠爱的感觉,话到嘴边就变成了:“我有啊,美术课的时候我不是主动找你说话了吗!”
我干巴巴地望着他。
他的眼睛是一湖深谭。
半响,他突然捧住我的脸,和我面对面,笑得一脸灿烂:“你终于承认原来你曾主动出击过啊。”
这个笑容真是可恶!
我瞪着他:“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
他爆笑。
又问,“有一回期末考试的时候,我坐在你的后面,你紧张吗?”
我微笑着说:“你现在这个样子就让我挺紧张的。”
他的笑容加深。
我继续微笑说:“江老板,雨停了。”
他松开捧着我脸的手,我这才发现即使是过了那么多年,我和他已经亲密至极了,当他离我这么近的时候,我还是会心跳得好快好快。
我怎么能不紧张呢?
比起坐在我后面,考完后他喊我跟他一起回教室的时候我才更紧张吧。原来我居然记得这么多往事。
十几年的时光,说长似乎也不长,说遥远也不遥远。
尤其是,当你感到幸福时,并不会觉得你对过往有什么非去不可的执念。
“我们回去吧。”我坐起来,“你饿不饿?我去做饭。”
“不用了。”
“你不会嫌弃我做的饭不好吃吧。”
“这么紧张干嘛?”他笑得有些坏,“你做的我都喜欢。”
又朝我眨眨眼,“不过今天我们去外面吃,有人请客,而且是贵客。你见到他们的时候,一定会觉得惊喜的。”
“谁呀?”
“去看看就知道了。”他笑,拉着我出了办公室。
07.
我猜了很多遍都没猜到请我们吃饭的是何人,但我想,这真是江定给我准备的一个大大的惊喜。来的人是周蓝和道森,她从英国回来了,我望着周蓝那副很想让我揍扁的脸,忽然就热泪盈眶。
但是我还注意到两个人,林朵和白澈。我有些讶然,望向江定,他刚准备解释,周蓝就一脸嫌弃着说,“遇上了就一起了呗,看在白医生的面子上,我就勉勉强强吃这顿饭好了。”
林朵正切着牛排,听到周蓝这样说,立马毫不犹豫瞪回去:“你什么态度?”
道森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白澈则低头笑了。
我见她们大有要掐架的趋势,立马伸手挡在中间:“有话好好说嘛,大家难得聚在一起,和和气气多好啊。”
“就你多嘴。”周蓝翻了个白眼,看着江定,“江定,你得管管你们家池依笑了,世上没有不被吹弯的草,你家池依笑这也弯得太厉害了吧,我这才离开多久啊,她就把我给忘记了。”
“这充分说明,距离近,感情才更好。”林朵若无其事地继续切了块牛排放在白澈盘里。
我干笑地望着白澈一眼,突然觉得不好意思,自从知道了他就是我小时候的那个大哥哥之后,我反而觉得世界更小了。
江定笑了,望了我一眼,“林朵说的没错,距离越近,感情越好,你说是不是,同桌?”
周蓝啧啧了两声,“池依笑,你可就幸福了啊。”
我打着哈哈:“都幸福,都幸福。”
可不是嘛,我有江定,周蓝有道森,林朵有白澈。
真是皆大欢喜。
有时候,人和人的缘分,要在走了很长一段路程之后,才能看得见,分得清,抓得住。
“笑笑,你们的婚期定了吗?”白澈突然开口问,声音沉静如水。
道森一下子听懂了,也忙问,“对啊,定了吗?”
“呃……”
我还在犹豫着,就听见江定波澜不惊地说,“笑笑怕冷,今年怕是不会了,等明年开春暖和一点了再说,具体定在了四月份。”
周蓝坏笑地看着我:“哦……”
我终于有了底气鄙视她:“你还不是比我先结婚,而且不告诉我,没良心的家伙。”
“那可能你们就要先行来喝我们的喜酒了。”白澈淡淡地微笑着。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周蓝有些兴奋地问白澈。
林朵第一次带着些微的笑意看着周蓝:“你问这么急做什么,又不是不请你。”
周蓝忽然笑了,“想看是你做新娘漂亮还是我做新娘漂亮啊。”
道森说:“在我眼里,你怎么样都好看。”
周蓝低头笑了。
我望着对面那些成对的人儿,突然觉得有些暖。我问白澈,“那具体是什么时候呢?”
“十二月十七。”
我又悄声问,“农历?”
“不错。”白澈微笑着点头。
我愣了一下,突然望了江定一眼,在桌子下握紧他的手。
“冷?”他笑着问。
我笑眯眯地摇头,“不是。我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
“你给我准备了礼物?”他有些好奇了。
“对啊,不过,要过些日子才能给你。”我说。
这顿饭吃得出乎意料地暖洽,除了刚开始周蓝和林朵有掐对方的一点恶作剧之外。我心里有些感慨,在周蓝上洗手间的时候,我也跟着去了,本想问她为什么去英国也就罢了,为什么和道森结婚也那么仓促并且不告诉我,但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周蓝一下子猜到了我的心思,“想问什么就问吧。”
我欲言又止。
周蓝笑了笑,语气云淡风轻,“我和我爸妈相处不好,又断绝了关系,在这里结婚,总觉得尴尬。以前我总觉得结婚是一件大事,但是现在我却觉得,其实人生没有那么多仪式感,没有那么多重要的时候,人过一生,终究是平平淡淡而已。”
这是周蓝第一次跟我提起自己的家庭。
我微微有些说不出话来,原来这是周蓝的难言之隐。因为不知道如何面对,所以选择独自一人承受吧。
她见我有些发愣,突然一拍我的肩膀:“怎么,心疼了?”
“是,心疼了。”
周蓝大概没料到我会顺着她的话,而且顺得这么诚恳坦荡,一下子反倒笑不出来了。
我笑着拍回去:“吓到你了吧!”
“对了,这条坠子是怎么回事儿?”我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坠子,又指了指周蓝脖子上挂着的坠子。
这原本是我独一无二的蓝花坠子,现在居然有两个。
“你想知道啊?”周蓝神秘兮兮地望着我。
我点头。
“我偏不告诉你。”
“说嘛。”
“其实——这是很久以前,我让林文书设计的。”
我惊讶得干瞪着她。
“好东西不能独享啊,池依笑,有我的一份,就有你的一份,对不对?”周蓝朝我眨眨眼。
我想不到她居然会找林文书。
她啥时候和他那么熟悉了?
不过我不想问,反正我不能收林文书的戒指,但是这个坠子可以啊。
况且,江定还不知道。
这时,林朵也过来了,见我和周蓝嘻嘻笑笑,问,“你俩干什么呢?”
“在说秘密,你想听啊?”周蓝抱着双肩看她。
林朵不搭理她,转身问我,“笑笑,过几天陪我去试婚纱吧。”
“好啊。”我有些兴奋,“我反正有时间,正好我也想试一试,哈哈。”
“你不是答应我办中式的婚礼吗?”周蓝居然揪起了我的耳朵。
“可是你们结婚都穿白色的婚纱,我突然也好想的……”
林朵替我打掉周蓝的手,“她爱什么就做什么,我们支持就好。”
08.
我在一旁失笑,内心是满满的感动。我何德何能,能够拥有这两个终其一生也不能放下的朋友。
日子过得飞快,林朵结婚的那天,我特意穿了件露肩的裙子,江定说到时候看不把我冷成刺猬。可我却想陪林朵一起冷着。我在很小的时候就幻想过我们结婚的样子,那时,我发誓要和她同一天结婚,穿一样的婚纱,我在我们的蓝图里构想了一座推开窗就可以看到彼此的小屋。
不久前,她交给我一本厚厚的册子,里面都是她转学后在别的学校画的我和她蓝图的漫画。原本,她转学回来的时候就要交给我的。
命运待我真好,还能收到这个本子,感动她的感动。
周蓝早就嚷嚷着要比林朵美,就穿得更少了。我看着她那身抹胸小礼服,真是哭笑不得。她和林朵是不一样的美。
“是不是也想穿婚纱试试?”江定见我望着林朵出神,刮了刮我的鼻子。
我转头笑吟吟看着他:“才不是呢,我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一转眼就长大了。”
“长大了,才能更加接近幸福。”
“江定,你是不是偷看我放在书房里的书了?”这句话是我做的笔记。
他摸摸我的头,“看你看的什么,整天脑子里想的东西稀奇古怪。”
我哈哈大笑:“我看的可都是哲学,高深的问题,你不懂的。”
我还在笑的时候,周蓝端着一杯酒跑过来把我拉了起来,“哎你俩回家了去秀恩爱啊,池依笑,去接捧花。”
说完,带着我直奔林朵面前。
我看见林朵满面的笑容,她望着白澈,又把目光放到我的身上,“在座的各位,我很高兴你们能够参加我的婚礼。我很感激我的一位发小,从小到大,不论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都不计较地包容我、保护我。”
“她曾说,想要一间房子,我们住在那里,就很幸福。”
“我知道,即便我们分隔天涯,身处不同的地方,我们心中依旧是对方的永恒。”
“就像现在。”林朵的声音有些哽咽,停顿了一下,“她依然在我身边。”
周蓝拉住我的手,语气轻轻的,“想哭吧?”
默了几秒,又说,“她其实不坏。”
我说不出话来,眼泪已经蔓延在整个脸上。
“笑笑,接花。祝你幸福!”林朵朝我大声喊。
周蓝在我耳边说:“我不会跟你抢的。”毕竟她是已经结过婚的人。
但是就在花落到我手上的前一秒,周蓝把花抢了过去。我大把眼泪流下来哭笑不得望着周蓝:“还说不跟我抢的!”
周蓝一笑,眼神却是温柔的:“我不跟你抢,因为我要把幸福,亲手交到你的手上。”
09.
我的漫画已经连载结束。大概在来年四月份能够出版上市。那个时间段恰好和我和江定结婚的日子相近。江定说,这是好事,会给我带来好运。连载期间收到很多留言,都来自十七八岁的女生。有人问我,漫画中的人物是我身边人物的原型吗?小蓝和朵儿我到底和谁更好一点?江小定初中的时候是不是很帅?米青去打工之后生活得怎么样了?……还有,那个对池小笑很好的林书文最后有没有遇到比池小笑更好的女生?
……
我只能回答一个问题。
这是我的故事,每个人都有原型。但是却不一定和原型相同。因为一个人就一个人生,你怎么看,生活就怎么样。
所以,我和周蓝更好还是和林朵更好,你心中怎么认为,那就是怎样的事实。其余问题的答案,皆是如此。
然而,我真的不能说出我和周蓝更好还是和林朵更好这个问题的答案吗?
江定私底下也问过我。
我偏偏对他露出一个笑脸,就是不说话。
“人不能活的太较真,江小定。”我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冬天真是冷呢,外面下雪了。
我又收到了米青的邮件。
“提前祝你新年快乐。”她说。
我笑了,敲下几个字:“他很好。你也该很好。新年快乐。”却在那一瞬想到了林文书,自那次他给我发他和那女生的视频之后,他便再也没有联系我。
他有他自己的人生,但是我知道,他一定过得很幸福。
没有人不会被时间治愈。这是真理。
“他?他是谁?”我给米青回邮件的时候,江定这个好奇宝宝突然靠在我肩上问我。
我告诉他:“就是那个和你打过架的赵杰啊。”
他点点头,又摸摸我的脸蛋:“让眼睛休息一下,不要看电脑了。收拾一下,待会儿该出门了。”
“可是我还是有点害怕。我怕……”
“他们会喜欢你的。”江定的语气很肯定,把我拉起来,裹上小棉袄,然后出门。坐在副驾驶上,我给他戴上一条围巾,又抱着暖水袋,一会儿低头一会儿抬头,时不时看一下江定。
他正在开车,看着我的举动有些好笑。
“想说什么就说吧。”
我心里打着小九九,望着他,“……其实,我见过你妈妈。”
他微微一顿:“什么时候?”
我摇摇头,但我知道他大概猜到了。
初中的时候,我们冷战的那段时间,江定的成绩大幅度下滑,有一回物理成绩居然没及格。我不知道他是故意没写完题目还是不会做,但总之,最后他妈妈来找了班主任谈话,最后还私底下找了我。
“阿姨,你找我?”我不觉得她认识我。
她妈妈眉目和蔼,端详了我好半天,最后才说,“我在定儿的笔记本和地理书里见过你的名字,还不止一次。”
10.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
皱了下眉,他才说,“我妈跟你都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啦。你专心开车吧。”我把手搭在他另一只手上,说,“你妈妈是个很温和的人,一开始我以为她会骂我,比如要我离你远一点啊,不要再和你同桌啊什么的,但是她没有。你妈妈还鼓励我好好学习呢!”
“恩。”
“江定,你生气啦?”
“没。”
“那你干嘛一个字一个字的回答我?”
“有吗?”
“有。”
“其实——”他忽然踩了刹车,头一回把头低了下去,“对不起,笑笑。”
我吓坏了,手足无措,握紧他的手,“你胡说什么啊?”
“如果那时候,我不生你的气,早点和你说话就好。”
“现在我们不是好好的吗?”
“对不起。”他紧紧地抱住我。
江定那么深地向我道歉,我这才知道,在爱情里,他也会感到害怕,感到抱歉。在爱情里,我们都是势均力敌的一方。
“没关系。”我靠在他怀里,摸摸他的头,“傻江定。”
11.
见他父母,居然出乎意料地顺利。他妈妈还记得我,并且很喜欢我。当年的事情,她也没有告诉江定的父亲。
我坐在客厅,有些局促不安,阿姨陪我一起坐在沙发上,笑得很是欢畅。
“笑笑,过来,阿姨有话要告诉你。”
我坐过去,还是有些局促不安,“什么事啊?”
“其实——”阿姨顿了顿,有些神秘,“我啊,早就知道将来的儿媳妇是你的!定儿啊,一直都没找女朋友,我就知道,他还喜欢你!”
我心里有些窃喜。但是忽然想起朵儿上次说过他还有个师姐呢。我只是笑笑。
“妈,你在说什么呢!”江定坐在远处和他爸说话,回过头看我们,以为在说他坏话。
“你妈说你一直都只喜欢我一个人啊。”我笑眯眯的,朝他挥手。
江定的脸忽然红了。
门这时响了起来,阿姨想去开,我连忙说我来我来。打开门,外面站着的两个人望着我都很意外。
尤其是这位和我年纪相仿的姑娘。
“啊!快进来快进来!”阿姨急忙跑过来把她们都拉进来,江爸爸也过来招呼她们,我退到江定身边去,挽着他的胳膊,疑惑地望着他。
他刮了刮我的鼻子,向我解释。
我这才知道,眼前的这两个人其实是一对母女。和我年纪相仿的那位姑娘叫蒋怡。她妈妈和江定妈妈是闺密。江定和蒋怡十岁以前还在一块儿玩过,后来蒋怡全家都搬到了另外一个城市,每年的这个时候,双方的母亲都约定要来看对方。以前还曾约定好要嫁给一对双胞胎的,虽然没有成真,但是却意外地都嫁给了姓氏读音相近的男人。
一个姓江,一个姓蒋。
我这才发现江定和蒋怡名字之间的联系。
怡定。
一定。
蒋怡妈妈打趣说,以前她们说好还要结为亲家的呢,但是现在看来却不能了。她还说啊,小时候蒋怡总是喜欢跟在江定身后,当他的小跟班,小小的江定酷酷的,都不搭理她,蒋怡一哭,他就耳朵疼,只好给她买糖,他给买的糖,蒋怡都舍不得吃。我看见蒋怡一双大眼睛朝我眨了眨眼睛。
“叫我吗?”
她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把我拉到她身边去。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不喜欢我,但是听到她问的问题之后,我就知道,这个姑娘其实不仅不喜欢江定了,而且还早有喜欢的人。
蒋怡问我:“你和江定刚开始认识的时候,他是不是很冷酷的样子啊?”
我想起他第一次出现在教室的时候,拉着小提琴,笑容灿烂温和。
“没。他很开朗啊,而且喜欢笑。”
她像是一瞬间懂了什么,又笑了,说,“他小时候可冷酷来着,谁都不搭理。看来遇到你之后,果然就不一样了。”
我想要解释,其实不是这样的啊,刚来班上的时候他是不认识我的,但是他并不冷酷啊。但是蒋怡打断了我,小声噘着嘴说,“我小时候喜欢江定,冷冰冰的,现在喜欢的这个也是冷冰冰的,我上辈子一定是冰棍儿吃多了。”
我一下子笑了出来。
一屋子的人都望着我和蒋怡,他们想不到我们一下子这么熟了。
回去的路上,江定一边开车一边问我蒋怡跟我说了什么。
我摇摇头,只是笑,一直望着江定的脸,怎么也不能把他和冷冰冰联系在一起。
“你笑什么?”
“笑——哈哈哈哈。”我只是笑。
他伸来一只手重重的敲了敲我的头。
冷冰冰。我忽然想起了以前冷战的时候,他对我不是冷冰冰的吗,高三填志愿我们站在外面说话的时候也对我冷冰冰,和好之前在办公室见面他还是对我冷冰冰的。
“你以前很冷酷吗?”
他一愣,反应过来,说,“还好。”
这两个字足以说明他其实是很冷酷的。
我继续笑哈哈的。
“你是不是吃醋了?”他见我一直笑,反过来问我。
“吃醋什么?”
“我和蒋怡的名字。”
“那有什么好吃醋的。你姓江,我姓池,都是三点水,我们共同和水有缘。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下雨,现在在下雪,雪融了还是水,你说有缘不有缘?”
“好啊,原来你洞悉一切。”他扬了扬唇。
我打开窗让雪花飘在我的脸上,笑吟吟说,“那是当然,我可是池依笑啊!”
又顿了一下,说,“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12.
以前来这里的时候,总是盖满了小草。现在我带着江定来的时候,就覆满了皑皑白雪。爸爸,这算不算是你给我的一种庇佑,并且告诉我,大雪覆盖过往的种种,人生翻开新的篇章,一切从头再来,从最初开始,最美好的场景出发。
我站在这块被大雪覆盖的小山坡,和江定并肩站着。他揽住我的肩膀,望着远方鸦青色的天空轻声说:“我会照顾好她。”
13.
翻过前面的小山坡,有一条蜿蜒到山的另一头的小河。小时候我常常和林朵来这里玩,因为河上还有一条小船。每次河边的芦苇开花时,我都会大喊是秋天到了。不过朵儿不喜欢芦苇的花,因为落到身上很不舒服,所以后来只有我一个人来。
不知道这条小船还在不在这里。我拉着江定过去,意外发现那条船还在,不过可惜的是,不能载人了,因为很破很旧,也漏水,落在船上的大雪也因为河水而融化了。
“好可惜啊。”我微微有些失落。
“你这么喜欢船吗?”他问。
“也不是说对船情有独钟。只是这里有我小时候我回忆。”我回忆起来,“那时候我最开心的就是趁有月亮或者星星的时候就躺在船上看一整晚,而且不会累。不过我肯定不会看一整晚的,因为我妈妈会喊我回去睡觉。但我还是很开心,因为看星星和月亮的时候,我会觉得全世界都很安静,只有我一个人,而且也不用上学,没有烦恼。我最喜欢辛弃疾《西江月》那首诗中的第一句,明月别枝惊鹊。有明月有星星的地方,我就很快乐。”
“那以后我们一起动手做一艘船。”
“你会做船?”我有些崇拜他。
“我不会,但是我们一起就会了。”他把我裹在怀里,“以后,我陪你看一整晚的月亮和星星。”
“江定。”
“恩?”
“我爱你。”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告诉你。”
他低头笑了,把我裹得更紧了,说,“我也爱你。”
“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什么礼物?”
“生日礼物。明天给和今天给都一样,况且今天的景色还这么美。”
他顿了一下,笑,“你还记得。”
“当然了。以前我们冷战的时候恰好遇到了你生日,我都不敢跟你说生日快乐。你大概也以为我忘了吧。不许这样,我记得可牢了。”
“好。”他点头微笑,眼里是无尽的宠溺,“那礼物是什么?”
我不说话,起身跑到车子旁边,把包拿出来,递给他一个本子。
“我的日记,满满都是你。”
曾经,我以为我会把日记都烧光。原来,我终究是舍不得的。
江定愣了一下,扬起唇,“其实,我也给你准备过生日礼物。”
“啊?什么时候?”我好奇地望着他。
“你还记得有一回我感冒然后回家了吗?”他问我,又看见我一脸茫然的样子,提醒说,“离开前,我还给你留了个橙子。”
我当然记得。
他回来的那一刻,我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心情。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拥有全世界。
我并非茫然,我只是很想哭。那是我十四岁生日,除了妈妈,只有米青对我说生日快乐,还送了我手链。我那时想,江定错过了我的生日,真的很遗憾。对于我来说是遗憾的。没想到他却给我准备了生日礼物。过了这么多年我才知道,眼泪忽然就冒了出来。
我吸了吸鼻子:“好啊,你送的我都喜欢,是什么啊?”
他帮我擦掉眼泪:“不哭,现在可下雪了,眼泪会结冰的。”
“才没有那么冷呢。”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笑了。
然后去打开了后备箱,里面稳妥小心地放了一把小提琴。还是他初中的时候演奏过的那把小提琴。他拉着我回到小河边,原本已经停住的雪花又开始哗啦啦下了起来,落在他的肩上,他的发上,我望着他清澈的双眼,觉得他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江定。
“我给你写了一首旋律。没有歌词。”他指了指自己的心。
他告诉我,用心听。
歌词的内容就像我走过的每条路,思考的每一个问题,该怎么写,都全凭我自己决定。我知道我会活得更好,和他肩并肩活得更好。
“江定。学生时代的我能和你同桌,成年之后的我还能继续站在你身边。我觉得我很幸福。真的很幸福。”
这就够了。
他对我微微一笑,然后开始闭眸拉琴。
悦耳动听的旋律从小河边飘到了小山坡的另一头,皑皑的白雪漫天舞动着悠扬动听的缠绵。
我站在白雪之上,听着旋律,望着江定的背影。
天地之间,似乎就只剩下我们两个。
我知道,拉完小提琴我们就会回去,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回忆过去展望未来,年轻老去……但生活的旋律却将生生不息,永不停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