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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

  •   那两个口风不严的格兰芬多无疑透露了太多重要信息,本该限定范围的敏感交流不仅被莫名抬到了戒备紧张的舞台,甚至还在众人的鼻翼两侧毫无惭悔念头地打了个滚。伽卡洛轻轻叹了口气,由衷预感到接下来迅速发酵的矛盾和闹剧大概率会像不幸点燃的烈性火药那样一发不可收拾,毕竟面对如此充满挑衅意味的抗议、示威,谁都能料到过分看重琐事或者形式规矩的迪佩特校长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而就在伽卡洛心事重重地踱步走进礼堂、思忖着事态的下一步发展以及自己应该如何向安德鲁委婉提出退队请求时,在某间深藏于地窖的偏僻盥洗室里,只见身材高挑的黑发男孩正单手揪住一个人的衬衫衣领,如同对待一具死尸般把对方拖拽到哗啦作响的水池跟前,然后动作粗暴地把那颗竭力躲闪、从嘴边不断漏出痛呼与求饶的脑袋强硬压了下去。

      “恭喜你藏得不错,迪伦?塞尔温,至少教授们现在还没有追踪到你的头上。”汤姆逐渐收拢手指,敛眸冷笑的模样状似侧耳倾听,可最终获得的激烈回应自然只是一阵意料之内的呛水声响,“你已经替自己的贪婪举措庆幸了好几天,对吗?你置疑每一届前辈不愿跨越雷池的谨慎与智慧,信心满满地认为你可以轻而易举地操纵赌局,哪怕中途出现了计划的偏差,你也依旧能够在及时抹掉证据后成功全身而退。”

      “不过非常令人遗憾,你疵拙的做事手段其实并非你想象中那么天衣无缝……虽然多线奔波的猎犬目前没有工夫来搭理你这只老鼠,但按照我个人的拙见,一个自命不凡、执迷不悟的蠢货唯有经历过刻骨铭心的惩罚或教训之后才有机会迈入象征着成熟的大门——或许你在盗取他人坟墓的钱财时,也该转念想想它是否会在某天沦为你自己的坟墓。”

      调查到的一切真相其实并不复杂,倘若再给群众稍许思考的时间,他们没准也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结果是有迹可循的。除去少数一时兴起、单纯追求娱乐的门外汉,愿意掷下钱财的人通常是经验丰富的行家。这些人掌握着足够不透明的信息渠道,了解魁地奇球员近期不尽人意的缘由乃至各个对手整体的精神面貌,早在宣布决赛日期的前几周便总是被人看到他们徘徊在公共休息室的隐蔽角落里互相交头接耳,仿佛对自家队伍逆风翻盘的可能性抱有深重的疑虑:“你准备投哪边?手头有多少金加隆宽裕?啊,我的话还没想好……”

      当卓利和塞尔温的几个室友从他上锁的私人抽屉里顺利翻出了记录着众多金额、计算公式以及耳熟姓氏的笔记本时,毫不意外地发现这位开设赌局的新任庄家在悬殊的赔率跟前鬼迷心窍,一开始便盼望着通过私密运作帮助赢面更小的斯莱特林获得胜利,从而达成大赚一笔的目的。而事实也再次印证,那些装腔作势、被吹嘘得天花乱坠的团结誓言有时候是无法与逐利本能共存的。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列在拉文克劳那排名单的人竟然大部分都是平日里对体育竞技绝无兴趣的女性。卓利在汇报搜查进度时对这个古怪现象大为不解,但汤姆只是稍加揣摩便立刻领会了其中的弯绕与道理。

      也许是由于社会对于那些具备温柔魅力的女性存在着一种天然的包容,主流观念至今认为她们是以自己的父亲、兄弟和未来的丈夫展现出无与伦比的美妙价值,而最受欢迎的迷人特性也充分依赖于她们向世界传播的爱、恰到好处的幽默,以及身为女儿、妻子、母亲的高尚责任。超过半数的男人将调情视作女人需要经常实践的专利,却很难想象一个女人可以碰巧生有远大的智慧或者卓越出彩的才华,因此通过她们之手来介入赌局简直再好不过了。男人的背叛、临阵倒戈和混淆立场最好藏作一个讳莫如深的秘密,但女人不是,哪怕下注失败了人们也只会开上一通无伤大雅的玩笑,而不是成为无法抹除的污点和递给仇敌的致命把柄。

      “不、不,我完全没有打算……”

      听见对方口吻玩味却又难掩残忍本质的评价之后,被施下定身咒的赌局主持人抓住空隙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了几个糊音,却又在下一秒继续浸没于低温到刺骨程度的黑暗水底。

      “真诚建议你去进修如何闭嘴这门高深且大有裨益的学科,一个底牌尽露的失败者可没有狡辩或者申诉不公的资格。”

      汤姆将视线从急速冒出并顷刻破裂的气泡上轻佻掠过,顿了顿语气后不忘颇为善良地提醒道:“当然,你最好也别指望可以从同伴和斯拉格霍恩教授那里博得一丝同情,相信所有聪明人都会清楚我只是在忠实履行作为领袖的重大职责,那就是对文明与违背学院利益的言行进行合理的听诊、纠正。”

      可还没等那些暗埋威胁的话语彻底摔碎在渍迹斑斑的地板上,汤姆便察觉到对方挣扎的幅度似乎瞬间克制了不少。趋利避害似乎是人类求生的天性,即便是因缺乏氧气而疲于运转的头脑也会在应对关键险情时下意识地选择最能够减轻伤害的自保办法,例如放弃毫无用处的反抗,例如在压抑条件反射后主动表示妥协和臣服。

      事实上,倘若有其余与之相熟的斯莱特林碰巧闯进了这间道路尽头的盥洗室,他们肯定会对这个名为迪伦?塞尔温的青年此刻万分狼狈的形象深感诧异——旁人眼中总是喜欢狂野疾呼、气质经常混杂着狡猾与鲁莽的高年级生竟然会沦为一簇拔除了根系的芦苇,就连矮屋般弯下的脊椎也不再企图寻回尊严,只能倚靠着坚硬狭小的瓷台无力吞吐所剩无几的肺腑必需品。

      但与此同时,我们也不可否认对方惹人厌弃的始愿确实奏效了——

      在遵循丛林法则的自然界当中,没有逃跑欲望的猎物往往会使鼓腹含和的天敌丧失折磨的最大乐趣。于是在他积怒稍缓、腻味与讥讽随即翻腾而来之后,汤姆漫不经心地关注着掌心下不停抽跳的动脉,直至这个可怜青年临近昏厥时才扯着手中的头发将对方额头抵到镜子前,强逼这个从未遭受过粗鲁对待的纯血睁眼看向镜子里止不住泪水的自己。

      “老实说,我从不欣赏现在这种原始且浪费心神的惩罚,指挥旁人采取漠然与忽视方略才是我所信奉的高效审判……但凡这场事故没有涉及影响极大的误伤问题,即便你耍弄的傻瓜把戏比较冒犯、欠缺礼貌,我一向善良的好心肠也许还会考虑到你过去固守的地位而暂且原谅你——”拥有着一副俊美面容的黑发男孩说道,他微微下移的目光定格在对方的脖颈周围的大块深紫色淤青,眼底闪烁的危险光芒像是带有污泥的长疤般挥之不去。

      “可谁叫你这么倒霉,偏偏撞到了最为败坏兴致、最为令我不悦的枪口上呢?”

      某些从事特殊职业的人士或许会将迫使窒息的扼喉方式形容得极具亲密性,因为它可以让咬住脆弱器官的捕手切身体验到濒死者即将咽气时的感觉,诱惑性格冲动或逞强好胜的人触碰到某种酿造失控的、凌驾于生命和死亡的强大力量。只可惜汤姆显然并不归属于上述情况的任何一类人,尽管他可以毫无负担地承认自己的脑海里曾经有那么一瞬流淌过诸多相当阴沉的想法,但构思一个同学凭空消失的完美借口毕竟还是太过麻烦,而他也不会无聊到在权力交接的关头额外创造不确定的风险。

      于是汤姆终于松开了对青年的桎梏,而对方在脱离巨压后慌忙地从镜面别开视线,好像自己的面部轮廓陡然浮现出了一道无法愈合的怪诞伤口。

      他后退了一步,紧接着从容不迫地从口袋掏出丝绸手帕,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预示着一切争端的盖棺论定:“倘若你仍旧对未来的处境满腔疑惑的话,我也并不吝啬耗费一点精力告诉你。你将孑然一身,在愈渐稀薄的空气里反复亲历呼吸困难的苦楚,不过这些都不是因为我掐住了你的喉咙,而是世界正在以一种无可抵挡的方式让你陷入死寂——群体会自发地把你驱逐到无能者云集的边缘地段,他们恨不得永远与你这个危害学院声誉的叛徒撇清关系。孤独不再只是喜静人士标榜的愿望、目标,而是你为了弥补过错的命运,你长久的赎罪……”

      “我很好奇,一个昔日眼高于顶的家伙也可以由于痛苦过甚而变得蜷曲、萎缩,然后造成各种不可救药的心灵残废吗?”

      “哦不,梅林在上,我已经深刻意识到……”塞尔温嗫嚅似的张了张口,他磕到金属阀门的鼻骨隐隐作痛,每次咳嗽与沙哑喘息似乎都会拉扯到已经燃烧的神经,两腿颤抖得仿佛鼓皮内部快要生命垂危的萎缩蚯蚓。

      “您需要钱吗?还是我的人际势力?反正无论什么东西我都可以满足您,只要请您别……”

      迪伦?塞尔温几乎快要吓疯了,因为他知道这位斯莱特林后裔口中描述的情景完全是可能发生的。自从里德尔朝学院公开自己的真实身份之后,他便借助人们瞠目结舌的工夫成功展示出了不容置喙的手腕,不仅罔顾民主地直接扶持自己的核心拥趸,甚至还当众批评了一些约定俗成的陈规陋习。而凡事皆有两面性,这样大刀阔斧、雷令风行的举措难免会使地位受损的学生心生憎恨,却也帮助他在更多的同道当中树立了无上权威。

      他该去向斯拉格霍恩教授寻求庇护吗?不,那位精通算计和分析的中年男人乐衷于屈居次要位置,从来不想主动掌管大权,素日里也只喜欢同名人或志向远大、前途无量的学生进行交往,绝对不会与那些被证实了负面价值的累赘攀上关系。

      就算斯拉格霍恩教授愿意看在家族的份上给予就庇护,他也真的有胆量提出那种颜面扫地的要求吗?不,没有人瞧得起无法独立的软弱者。何况就像他自己断定的那样,运作妥帖的事实往往会被掩饰,只不过有的掩饰是戳瞎观众的眼睛、扰乱听者的耳朵,而有的掩饰则是制服事实的躯干、堵住发声的舌头。

      迪伦?塞尔温突然不再相信里德尔会轻易善罢甘休,可他也不敢多加揣测,生怕最终的结论残酷得令自己无法承受。受挫的人总是容易沉迷于焦躁的妄想,即便别人的言行没有丝毫扭曲的恶意,他们也会从中感受到莫大的敌视和挖苦。

      “对了,决定插手决赛的人不止我一个!”他急切地喊道,渴望坦白从宽的态度莽撞而天真。无孔不入的液态恐惧啃食着敏感神经,在口腔中四处游走的是某种令人作呕的畏惧感,仿佛下一秒就会从齿缝溢出浓郁的血腥味,“如果您目前需要的话,我可以向您提供详细的名单……”

      汤姆用一声冷笑打断了塞尔温颠三倒四的讨好与乞求,他轻蔑打量着那张爬满了惊恐、如同白蜡般不见血色的丑陋面庞。青年分明比他还要高上几英寸,但一种扎根眉间的执拗和惊惶却使得对方看上去矮如尘埃:“是什么让你以为我会不清楚你们那条幼稚的利益链?你可没有瞒天过海的优秀本事,否则我们现在的谈话也可以显得更体面一点。”

      “先别着急,他们与你之间共享着许多尤为类似的缺点,所以你不必担心你会独自忍受磨难……波纳福,这只蛀虫之后就交给你了,你知道应该做些什么。”

      伴随着黑发男孩毫无留恋地提脚离开,盥洗室特有的惨白灯光凶猛刺入影像模糊的视网膜。塞尔温万分费劲地眨了眨眼,这才反应迟钝地发现原来还有一个人站在不远处的小片阴影里。

      红头发的斯莱特林在关紧门扉时念咒将那些媲美困兽的凄惨哀嚎屏蔽得一干二净,随后便一直隐匿于附近的角落,安静且笑容可掬地旁观着塞尔温情绪崩溃的整个过程。他拥有着一双过分灵巧的手,孩童时期就能够敏捷且不引人注目地扒窃过客衣服上的每一处口袋,而青年从始至终被绳索捆绑得无法动弹的四肢正是他之前的杰作。

      当波纳福陡然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他顿时收敛起唇边幸灾乐祸的弧度,神情恭敬地快步走到黑发男孩身侧:“我明白您的意思,不过为了避免塞尔温去不识时务地告状,您希望我适当修改他的记忆吗?”

      趁着等待命令的那小段时间,波纳福偷偷将目光投向摊倒在地的青年,内心忍不住嘀咕这个世界真是风水轮流转——多么令人唏嘘不已啊,这位纯血统在几天前还算属于备受瞩目的特权阶级,如今却反倒堕落为了惴惴不安、罪孽深重的囚犯,似乎任何人都可以肆无忌惮地谩骂他,并且顺势朝那颗肮脏的铁球踢上一脚。

      当然,自我意识逐渐膨胀的波纳福绝不允许这声感慨被人误解为惋惜或同情。该死的,一个从小在贫民窟里哼着烂污小调、在十字街头朝路人吹口哨和高唱成套低俗歌曲的人难道会怜悯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裕公子哥吗?当这些巨婴和少爷还在向父母哭闹着要买一把儿童飞天扫帚的时候,他估计已经在四处寻觅合适的避难所,通过不断伪装个人特征以及深造生存窍门来学会如何蜕变为一个现代人。

      波纳福很快移开了视线,他从未后悔于追随里德尔的选择,而昔日坎坷的经历令他擅长对伙伴和秘密保持忠诚,这点即便是来到霍格沃茨、接受过正式教育的光辉也不会改变的。

      就在气氛稍许凝固时,里德尔突然打破僵局,朝塞尔温所在的方向微微颔首:“你觉得呢?”

      什么?那位信心尽失的高年级生以为是自己幻听了,可长久没有更换姿势的僵硬身体却依旧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在黑发男孩看来,这个细节恰恰代表着最有说服力的回答——性格怯懦和背叛朋友的人总是不可靠的。

      于是脚步声再次清脆响起,汤姆驾轻就熟地抽出那根模样漂亮的紫杉木,然后又很快放下。而被咒语击中的塞尔温只觉得天地都在无规律地旋转飞奔,他一边勉强靠着胳膊支撑才不致于脱力跌倒,一边用余光瞧见对方质地挺括、仿佛一潭死水的漆黑袍角。

      “去和我们的塞尔温闲聊两句吧,他已经不记得几分钟前是谁在教训自己了。”

      ……只是遗忘了面孔吗?

      对方的言下之意如同闪电般劈进脑海,于是波纳福动了动眼珠,等到盥洗室只剩下两人后像是跳舞般来了个拖拖拉拉的后旋转。他假装初来乍到的无辜路人,走到塞尔温跟前站定时套着羊毛手套的掌心往前探出了两英寸,对着眼神迷离的青年虚情假意地关怀道:“梅林的脏臭袜!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感觉怎么样,需要我拉你起来吗?”

      汤姆并不关心自己甩下的那两个人之后会发生什么,这在他需要筹谋的事情中压根不值一提。当这位斯莱特林后裔重新迈入公共休息室,产生的轰动效果恍若非黑即白的环境里突然冒出了一抹异常夺目的色彩,原本还在谈论麻瓜战争、宣言、格兰芬多和投诉的学生纷纷噤声仰头,不假思索地向焦点聚拢。

      “抱歉,请让我单独休息一会儿。”黑发男孩露出了挑不出错的假笑,随后优雅地比了个手势。不可否认,里德尔那副风度翩翩、游刃有余的友好姿态确实极具欺骗性,以至于相较施虐或者报复同学,人们更愿意猜测他是刚刚结束了一场拍卖宴会,并且报价最高昂的明珠已经彻底落入了他的股掌。

      急于献殷勤的群众尚未开口便被这个冠冕堂皇的说辞给打发走了,但没有人对此感到不满,毕竟他们总是对自己区别于莽汉和醉鬼的通情达理感到骄傲。

      演说家永远会比观众率先感到厌倦,汤姆冷淡地环顾周围,心中积蓄的耐心早已消磨殆尽。他难以理解这些人为什么可以把生活过得如此平庸无奇——见风使舵、大脑空白,崇拜形式主义和面子工程,既没有能力毁灭别人,也不必害怕被别人毁灭。如果他们为了招待你而发出前往客厅的邀请,也只会要求你准备一双无可指摘的干净靴子,而非携带自己的智慧、辩才以及一点罕见的良心。

      不知为何,望着那堆司空见惯的、又开始攒动脑袋的热闹影子,汤姆忽然回忆起不久前阿尔法德?布莱克旁敲侧击的打听。跟他站在同一个阵营的纯血们曾经多次嘲笑过这个毫无作为的好好先生,现在却又不得不舍弃脸面来求助于他。

      “你们自然享有不少完整的权利,例如提醒、鼓励、建议……你知道的,我可从来不是一个固执己见的人。”汤姆还记得自己当初这么与对方虚与委蛇,他在近期已经敷衍过了太多试探,“只是我格外厌倦不可控的局面,像魁地奇这样堪称灾难的事故仅此一次,我不会准许它在我的眼皮底下继续发生。”

      与其成天对既定的现实与蛋糕的分割怨声载道、患得患失,不如尝试绷紧肚腩提升自己,多么浅显简单的道理,汤姆心想。从四面八方飘移而来的窥探密集得有些令人不胜其烦,于是他只在沙发上待了五六分钟便走回寝室,直到临近晚餐的时候才和负责禀报的卓利一前一后地进入礼堂。

      黑发男孩在越过大门的刹那便将目光扫过了拉文克劳的长桌,试图从喧嚷吵闹的人群中辨认出那个熟悉的身影。但令人可惜的是,这时候伽卡洛还未离开高耸的塔尖,而等到汤姆落座之后也很难再找到其他可以借口不经意的巧妙机会了——斯莱特林向来等级分明、默契顺从于服务胜者的观念,在院长亲自下场后的第二天清晨,他的座位就已经由中间改换到了视野狭窄的最前端。

      往常粘贴着各种指令、被学生戏称为“魔法部风向标”的公告栏上此刻已经空无一物了,迪佩特校长依旧坐在中央的位置,听着邓布利多教授讲述一个关于巨人与豌豆的幽默笑话。一般来说,仁慈尚存的岁月总是会在长者头顶增添数层使人仰慕的清辉,但对方可能是个例外,因为这位老人看上去心情怨愤、满腹牢骚,时不时还会从尖鼻子里喷出类似抗议的“呵呵”粗气。

      “一切都在您的计划之中,皮皮鬼在血人巴罗的威胁下果然变得非常听话。梅林在上,任由他们去折腾那些昏昏欲睡的画像吧!根本没有人可以猜破其中的奥秘……”卓利兴高采烈地小声说道,闭耳塞听咒的便利使用令他不必额外顾忌被人偷听的可能性。

      汤姆认真摩挲着玻璃杯光滑的细柄,他开始变得爱惜自己的嗓音,只有偶尔才会出声拨正几个不够严谨的环节。突然,一种警铃般的强烈直觉毫无征兆地顶入脑海,他本能偏过头,却正好与一双漂亮的、微微含笑的蓝眼睛对上视线。

      奇怪,他们明明已经很久没有如此积极地凝望着彼此了……难道是对方发现了什么吗?不,他之所以愿意搁置急事地赶往医务室,就是因为笃定伽卡洛不会冒险地向伯弗德夫人逐一询问每个来访者的具体身份,但除此之外还会是什么原因?

      汤姆的心思百转千回,然而当银发男孩真正垂下睫毛、低头抿了口玻璃杯中的橙汁时,一种冗余的、突如其来的无益失落迅速统治了胸膛和半根肋骨。他决定把刚才轻柔却不迟疑的一瞥当作是自己的错觉,可暂未收回的余光却注意到对方直接把椅子精妙地往左侧挪了挪,以便能够更轻松地看清他的朋友。

      这算是示好吗?汤姆心想,随后伸手拉回之前毫无食欲的、被酱汁覆盖在底部的牛排。

      他们各自在相距甚远的不同长桌用餐,在鼎沸的人声中心照不宣地遥望着。这种奇妙的感觉揉杂了零星不可名状的含蓄,像是借用望远镜由远及近地观察着一个人,你可以端详他的表情以及外套上的所有线索,仿佛张开五指便能摸到衣袖。可如果临时改用裸眼去看,却又会发现对方仍旧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小型圆点,就连手中拿着刀叉还是纸巾都无法准确判断。

      “伦克自称锁定了嫌疑范围,并且扬言如果库珀?斯特林不及时交出那个始作俑者,就会向邓布利多请求革除他学生会长的职位,我相信这背后肯定也代表了迪佩特校长的意思……”卓利几乎沉浸在自己欢快的情绪里滔滔不绝,直到某一刻音量突然呈现出了断崖式下降。

      因为他震惊地瞧见原本喜怒无常、深不可测的里德尔不知何起便一直上挑着嘴角,仿佛那颗拍卖获得的明珠陡然从指缝滚落,而包裹在它周围的石膏装置也应声碎裂开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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