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蝼蚁》Pre染

8、试炼（五）

　　越接近血眼中心，便越能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当他们到了足够突破最后一道屏障的距离时，眼前的一切瞬间坍塌、毁灭，周遭的事物不断往后退去，直到一个身影的出现。
　　她被绑缚在石柱之上，眼睛大睁着，皮肤因为烈阳的炙烤迅速干瘪了下去，枯瘦如柴的身躯布满了荆棘，地上满是干涸的血迹。
　　看到来人，她艰难地抬起头，微微地笑了一下，沙哑着声音，道:“你们是来替王当说客的吗？叫他不必费这个心思，我不会说的。”
　　洛松看着她，心生怜惜，正欲帮她解脱，李卫却将他阻拦了下来，解释道:“她是敌是友，我们还不清楚，尽量不要轻举妄动。”
　　洛松认可地点了点头。
　　李卫道:“我们不是王派来的，你说的王是谁？”
　　“嗯……是的，他们就在那片雾烬森林。我说了，请你履行诺言。”她面露哀戚，浑身颤抖，目光里满是恳求。
　　李卫奇怪地皱起眉头，问说:“他们是谁？”
　　她静止了。
　　“根本无法沟通。”洛松有些无奈。
　　李卫左右看了看，嘀咕道:“这里也没其他的东西了。”
　　“你们是来替王当说客的吗？叫他不必费这个心思，我不会说的。”
　　“她又重复了一遍。”洛松说。
　　李卫:“安静。”
　　洛松幽默地做出封嘴的动作，然后略显调皮地笑了笑。
　　“他不会做这样的事的，你们休想骗我！”她啐了一口唾沫，情绪激动。
　　“……”
　　李卫看了洛松一眼，洛松又笑了笑。
　　“根据她说话的内容，脑补一个对象，我感觉还是蛮有趣的。”
　　李卫:“闭嘴。”
　　“遵命，师兄！”
　　“我说了他们就在雾烬森林！你们为什么不肯信我？”
　　洛松:“她反复提到了雾烬森林呢。”
　　李卫:“我记得它好像是传说中妖魔的巢穴。”
　　洛松:“好像还被某个神一把火烧了。”
　　李卫:“嗯……她是千年前的人。”
　　“他就在雾烬森林！他会等我，绝对不会抛弃我的！”
　　洛松:“师兄，她又提到雾烬森林了呢。”
　　李卫:“我直觉她应该被抛弃了。”
　　洛松:“我果然还是不知道她是谁。这试炼究竟想要我们干什么？”洛松在面对谜题时，总是没什么耐心，尽管他的模样看起来很聪明。
　　李卫尝试分析:“千年前的记载在书册上少之又少……”
　　洛松打断了他:“师兄你居然背着我看书？”
　　“只看了一本。”
　　“是那本叫《亲亲娘子》的小册子？”洛松觉得师兄的口味蛮独特的。
　　“什么？不，其实是一本叫《凡间异闻纪》的书。”李卫凉凉地瞥了一眼洛松。
　　洛松:“那上面写了什么？”
　　李卫回忆了一下，然后告诉洛松:“我不记得了。”
　　洛松点了点头，继续说:“我们应该要往雾烬森林去。”
　　“但这里没有路。”
　　四周白茫茫一片，看不见尽头。
　　“师兄你再仔细想想吧。”洛松道。
　　李卫干脆坐在地上，下巴搁在剑柄上，认真回忆了起来。洛松看着他，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师兄，你真好看。”
　　李卫瞪了他一眼，责问道:“你外出历练，就练了个不正经的性格回来？”
　　洛松赶忙赔罪，道:“不是不是！师兄你快想。我不说话了。”
　　李卫却没了心情，他眼角随意一瞥，看到了女子脚腕上的金环，上面是一个类似牛角的符号，在符号的下方有一个红圆点，他猜测那应该是太阳。
　　李卫:“我想我知道她是谁了。”
　　洛松:“哦？谁？”
　　“传说千年前，有一个名为‘邙日’的国家，他们用太阳上顶个牛角作为国家象征。”
　　李卫一说起，洛松也有了些印象，他道:“邙日的国君一直以来都是男性，直到最后一代，公主接任了其兄长的位置，成了国君。”
　　“她兄长死于魔军的埋伏。”
　　“而且还是公主告诉他魔族藏在森林里的。”
　　“那时候祝夫人是怎么给我们讲的呢？这位公主是性情中人？”
　　李卫:“为了魔君背叛自己的兄长？”
　　洛松:“也许另有隐情呢？”洛松并不喜欢“背叛”两字。
　　李卫取下金环，找到太阳，对照着它的位置，将金环往上移动，光芒斜照在女子的眼睛上。
　　她抬起头，目光定定地看着前方，泪水还未落下便已干涸，她张着嘴，痛苦扭曲了她的面孔，她挣扎着，吼叫着:“不！不！不！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荆棘深深陷入她的皮肉，她似无所感，一阵剑光闪过，绳索断开。
　　洛松、李卫齐齐看去，却见光雾笼罩下出现了一个轮廓。她不顾疼痛地爬了过去，将额头贴着他的脚，悔恨万分道:“对不起！对不起！”轮廓动了动，伸出一只手，放在了她的头上，是安慰也是告别。
　　她怔怔地跪在地上，耳边满是同族的哀嚎，她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直到李卫、洛松出现在了视线里头。她的嘴唇蠕动了一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矮小瘦弱的身体摇摇欲坠。
　　“‘神劫’之中封印了无数背负罪恶的灵魂，其中最为强大的便是妖王长风，所幸，他已沉睡千年，轻易不会醒来。但还有福、禄二将，他们是此处的守卫者。打败他们方能结束试炼。”她说。
　　话一说完，她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随后，绳索忽然动作，将她拖到石柱旁，荆棘重新生长，深深陷入了她的皮肉！
　　“你们是来替王当说客的吗？叫他不必费这个心思，我不会说的。”她又开始了。
　　李卫:“她应该是陷进了循环。我们没办法的。”
　　“那就走吧。”洛松开口道。
　　冰冷的弯刀轻轻贴着脸颊，初鸢身体僵直，一动也不敢动，只拿一双情意绵绵的桃花眼瞅着白蛇。
　　白蛇一掌将她推开，转身对上了蜂拥而至的仙阁弟子。韵若赶紧将初鸢护在身后，嗔怪道:“谁准你一个人上的？”初鸢动容地颔首一笑，将额头轻轻贴着韵若笔直柔软的后背，说:“我想保护师姐。”
　　韵若不知该说她什么好，便闭嘴不说。
　　“第三关开了！”
　　“我的妈呀！这是什么？！”
　　“散开散开！”
　　“你别乱丢技能啊！”
　　“滚开，踩到我的脚了！”
　　只见会仙台上突然出现了四只状似麒麟的巨兽，它们的鼻息堪比烈焰，它们的怒吼胜于雷鸣，它们的速度远超闪电！饶是掌律十君，此时对付起这四个庞然大物来，也有些力不从心。
　　段厉颇为狼狈地从自己砸出来的土坑里爬了起来，高声喊道:“还能动的赶紧修复阵法！下一波要来了！”话音刚落，就见巨兽的两角出现了光环似的东西。
　　段厄将书册挥向半空，嘴里念念有词，不一会儿，数十个土人拔地而起，朝着巨兽猛扑了过去。
　　“趁现在！快！”
　　一众弟子赶紧各归各位，修复起了阵法。
　　苏裕：“段厄主修召唤之术，但此术消耗过大，只适合短时战斗。鬼掌门亦是此道中者，您对这个后生怎么看？”
　　鬼佬：“苏掌门说的是。老朽虽也修召唤之术，但我的更加倾向于鬼道，而段厄所修习方向，应为自然道，此道可利万物，亦被万物所用。前途无限，后生可畏。”
　　苏裕：“嗯。司徒掌门，无论他们是否成功关闭血眼，试炼都只到第三关吧。”
　　司徒自然也是这个意思，便应了。
　　“苏河！”
　　苏河跳了起来，往底下挥动着双手，欣喜地叫道:“尚师兄！”
　　尚凌安张开怀抱，道:“跳下来，我接住你。”
　　船离地面至少有百米高度，然而，苏河把着船的边沿，竟义无反顾地纵身跃下，苏裕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恼怒不已，正欲教训这个不要命的丫头，下一刻，手上一痛，心也不由得往下一沉，趁苏裕分神的功夫，苏河挣脱了他的手，直直地往下坠去。
　　尚凌安一把将她裹入怀里，食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脑瓜，道:“我不是告诉过你，要好好跟着何程师兄吗？”苏河眨巴眨巴了眼睛，笑说:“知道了。”
　　尚凌安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一面向船上那尊贵的大人物深深鞠了一躬，道:“多谢大人照顾我家小师妹。”
　　苏裕没说什么，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