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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遇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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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瓶之邀”姚千瑾已在手中把玩月余,玉质被他磋磨得愈加温润,但这东西究竟怎么使用呢?云瓶如何到达?难道要自行走去伽罗海尽头?
他眉头紧锁,将碧色小券又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世人传言以血为引,券中所设接引者分身将现身将有缘人带走。
可他已试过好多次,毫无反应。
他猜想或许是平地上与上天灵气联通不畅,于是决定去天堑弥峰,那是方圆千里最高处,定能有个结果。
边南到天堑弥峰,骑最快的马也需三天三夜。家中虽然拮据,姚父也尽力为姚千瑾寻回一匹瘦弱老马。
姚千瑾带上水和干粮,迫不及待地上了路。
越接近天堑深林,越感觉天地混浊,似有浓厚的黑黄之气笼罩大地,一路花草颜色逐渐加深,到了深林边缘地带,竟呈现一种近乎妖冶的色泽。草依然是绿色,但绿得近墨,泛着似打过蜡的光泽,花也红,但极淡,淡的好像被吸去了颜色,花瓣饱满却显得颓靡,做旧了一般,树干和枝叶都显得发灰,靠近了看又似乎是正常颜色。其它或黄或粉或紫的花草,像手指被泡涨了似的,透着水肿般的光亮。
整个深林没有一丝声音,寂静得可怕,他下了马,马却猛地嘶鸣起来,扯着缰绳往后退。姚千瑾一个不小心被马扯得跌到在地,老马趁机飞奔跑远了。
他犹豫了半晌,还是坚定地往上山的石梯走去。地面上的青苔像在分泌粘液,湿漉漉黏糊糊,他小心地沿着石阶向上走着,生怕踩着青苔的粘液和石阶旁五颜六色的菌类。
突然,一只全身红毛的小老鼠从他鞋面蹿过,一头扎进了青苔,它拼命挣扎,张着嘴,但却未发出一丝声音。一颗一掌大小,通身灰色,菌伞散布绿色眼睛图案的菌子突然从菌伞中央裂开,裂口处长着獠牙,一口便将那挣扎的红鼠吞了下去。姚千瑾忍不住“啊”了一声,所有的菌类竟齐刷刷朝他的方向望过来,伞面上或红或绿或紫或蓝,各种形状各异大小不一的眼睛图案都瞪着自己。
他赶忙收敛气息,脚步也放得更轻。
他想起当年同父亲来边南时,也从这深林经过,那时鸟叫虫鸣,花团锦簇,明明不是现在这般恐怖阴森模样。莫非是走错了吗?
“嘶~嘶~”
听见这动静,他汗毛倒立,将随身的小刀悄悄拔了出来,贴在腿部。
忽然草叶翻动,似乎一个东西从远处游来,他缓缓转身,小心地探视着周围,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刚回转身,一条通体漆黑足有五层阁楼高的巨蟒吐着血红的信子,呲着獠牙凝视着他。
它的眼睛呈现出妖冶的碧绿,就这么凝视着自己,似乎带着蔑视。
姚千瑾想了想,小刀于这只巨蟒而言,无异于牙签,便又悄悄收回袖中。那巨蟒缓缓接近姚千瑾,将他周身细细嗅过一遍,姚千瑾脑子里便浮现出“云瓶之邀”四个字。
他瞬间明白这是巨蟒向他传递的信息,巨蟒通过心神之力与人沟通,他将碧色小券掏出,那巨蟒一见,目中竟流出两行血泪。它突然张开巨口,发出摄人心魄的嘶吼。
“姓叶的,我要将你撕成碎片!”
姚千瑾眼看形势不对,赶忙飞奔逃命,那巨蟒扭动着身躯,也飞速追击起来。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丝毫不敢停顿也不敢回头张望,掺杂着血气的腥臭味一直垂悬头顶,死亡的阴影如影随形。
他没命地狂奔,转眼间,便到了一处纯白之境,他的脚刚踏上那白色石阶,巨蟒似撞到一睹透明的墙,瘫软着滑倒在地。姚千瑾回头一瞧,他飘飞的发带已被巨蟒扯在口中,只差分毫他就将葬送巨蟒之口,一时间双腿发软,在石阶上坐了下来。
巨蟒缓缓起身,碧色瞳仁不甘地将姚千瑾看了又看,转身游进了密林深处。
危机解除,姚千瑾抬头观察这通体纯白的地界,自天空、密林、草地乃至所有花草都呈纯白,看的时间长了还有眩晕之感。
不知为何,此处可望见弥峰之顶,虽也是白色,心里却清晰地知道那是弥峰。他继续沿着石阶向上,紧绷着神经防范着可能出现的任何意外情况。
“滴答~”
“滴答~滴答~”
他望向声音的来源,头顶,一片白茫茫,细细一看,又似乎有东西要破白而出,原本只有一个,慢慢的越来越多,密密麻麻涌做一团。汗毛再一次立了起来,他隐隐觉得有些恶心,正想快步跑开。纯白处撕开一个裂口,一张纯美至极的面容自那缝隙处探出来,对着姚千瑾笑得无比纯真。
姚千瑾不由自主地回以微笑,那面容又突然闪了进去,被一片涌动的白色遮住。一切仿佛只是幻觉,姚千瑾退后两步,抓住身后一座白色的石碑。石碑变作血红色,一股莫名的力道将姚千瑾弹飞数米,他胸腔一热,一股鲜血自口中涌出。
鲜血滴落,却在半空中消失,一个身着白衣的纤弱身影从透明逐渐清晰起来。她跪匍在姚千瑾身前,一头黑缎般的秀发闪着润泽的光。姚千瑾吓得往后一倒,却被一只几无血色的白色手臂揽住。
那姑娘慢慢仰起头,是那张纯美的面容,唇角残留着血痕,她俏皮地伸舌一舔,笑意盈盈地看着姚千瑾。
“真甜!”
姚千瑾脑中浮现这两个字,这诡异的姑娘也用心神之力与人沟通。
“你真好吃,比它们好吃多了。”诡异姑娘伸手指一指天空。
姚千瑾顺着她指的方向抬头一看,那一方白变作透明,似布般罩在白色之上,密密麻麻数不清的红鼠就这么挤在上面,有些甚至被挤掉了脑袋和四肢。他忍不住心中恶心,干呕起来。
“没事吧?”
诡异姑娘一脸关切,旋即变作癫狂,她张开嘴,状似狂笑,却一丝声音也无。
姚千瑾鼓足勇气,将袖中小刀掏出,对准她的面部。
她依然挂着笑,却不再纯真,她美丽的容颜逐渐枯萎,变得像是风干的树皮,牙床渐渐外露,显得尤为狰狞。她蹲坐在地,摆出攻击的预备姿势。
姚千瑾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大喊一声,“来啊!怪物!”
那怪物竟发出一声嘶吼,飞扑而来。姚千瑾紧闭双眼,将小刀往前一伸,忽觉身体一轻,被人拎着已领向后拽了几米。
那怪物扑空,见猎物有人来救,不知来人实力,便听了攻击之势,蹲坐在地休整起来。
“下山去!”
姚千瑾回头一看,一身着雪色霓裳鹤氅,头戴精金仙冠的俊美少年,持剑端立,对自己喝道。
“我不,我去弥峰。”
俊美少年皱了皱眉,一脚将姚千瑾踢到离怪物最远处,抬剑便向那怪物刺去。怪物弹射而起,悬浮在半空之中,嘴巴张开至头颅大小,密密麻麻的红鼠自那巨口溢出,连带着粘液和血肉。俊美少年也默念口诀,缓缓升至半空,避开了红鼠的围袭。
可怜了姚千瑾,迅速被一众残缺不全的红鼠包围,一只只龇牙咧嘴想要扑咬。姚千瑾站起身,各种闪避,仍不免被撞得一身脏污。
“如是静心咒,诚心默念之。”
脑中浮现一段咒语,无需刻意思考,便在心间萦绕起来。身边红鼠蓦然消失,这才发现一切不过幻觉,那怪物悬浮空中,不,依然是一个至纯至美的姑娘,她竟带着一丝羞怯,满目寒春地盯着美少年。
“留在这里陪我好吗?我好无聊,每天只有老鼠和那只臭蛇陪我玩。”那姑娘音色温柔似水,让人一听便心神摇曳。
“你逃出金阳已有十年,今日也该回去领罚了!”
“听闻师父收了一个天赋异禀的小徒弟,想来是你了。想让我回去也行,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说着掌中出现一把冰作刃,雪做柄的秀美小剑。只见她微闭双目,用灵力一催,那剑立刻悬浮空中,以雷霆之势朝美少年袭去,美少年抬剑一挡,那冰刃化作无数小箭,转头又向美少年袭去。美少年一个旋身,俯腰避过箭雨,才将站直,雪柄竟变作雪刺,瞬间贯穿了少年的肩胛。
少年吃痛,捂住肩胛跌落在地,恰好撞进姚千瑾怀中。
姚千瑾下意识将人揽在怀里,以身躯挡住还未停止的冰雪之击。
冰箭聚合,化作冰雪剑直直刺向两人,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闪过,冰雪剑化作齑粉,只听极远处隐约传来一个声音。
“雪娘,适可而止。屠杀同门,四境不容。”
雪娘缓缓落下,对两人笑道:“碰见他,你们运气不错。”
说着一伸手,那冰雪剑又恢复如初,在她掌中一闪便隐了去,她伸手钩住少年下巴,“修隐,长得不错!姐姐记住你了!”
话未尽,便隐没在空气中。
白色褪尽,山川河流之色明艳起来。
少年猛地推开姚千瑾,“自己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