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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66】 ...

  •   【66】

      如果不是因为偶尔还会梦见那一天——她本以为,自己已经感情淡漠到,能够将其遗忘了。

      五年前的生日宴会上……那件宛如笑话般的,却又真实的发生了的事情。

      当时,贝库塔才刚掌权一段时间,却已经坐实了【暴君】的名声。
      苛政和残虐,比起他的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任何劝谏,反对,都只是耳旁风,那些阻碍了他的道路的家伙,贝库塔都会把他们推到处刑台,斩下他们的头颅。

      从根本的原因来说,因为他们的父王母后同时死去,没有长辈在背后支撑的他,同时还面临着来自国家外部的威胁——本来因为以前的侵略行为,本国早已树敌众多,听闻上一代王的死讯之后,大概是终于找到了能够反过来报复的机会吧,周围几个国家都看起来虎视眈眈。

      而与此同时,在国家内部——也不知道是何时传出的流言,反对贝库塔统治的那些贵族,都在说……贝库塔王登基的背后,是杀父弑母之罪。

      没有人能证实这个传言,因为谁也没有看到上一代王遗体的最后一面,只是根据同样死的很蹊跷的王后这一讯息做出的推断……随着这个流言的发酵,质疑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多。

      她是知道的。为了自我保护,为了维持这个国家表面上的安定。除了那么做……他没有别的选择。

      所以……那些反对他的家伙……最后全部被杀死了。

      不需要继续作为替身,恢复了公主身份的塔尔拉。只是沉默地站在他的身边,看着那个曾经开朗善良的,连小动物都不愿意伤害的少年——逐渐浑身沾染鲜血的样子。

      一开始,因为如果再不杀鸡儆猴,这个国家真的离灭亡只差一步——所以,本质上也是帮凶的自己……默许了贝库塔杀死了那些反对派贵族。

      到后来……哪怕只是一点小事。可能只是某个侍女……在端上食物的时候,不小心把汤水撒了一点出来,贝库塔都要让侍卫把她拖下去斩首示众。

      也并不是,没有因为这样的事情争吵过。

      塔尔拉对身边的侍女,护卫,对国民的态度都很冷漠。她也从来没有表现出亲民的样子——但是,她并不希望任何在自己位置上认真挣扎着活下去的人,只是因为上位者的心情……就随便地失去性命。

      身为王。民众,百姓,是重要的资源。只有民众能安居乐业,贵族和王才能在他们的供奉下活着——哪怕是再自我中心的王,这一点都是一定要铭记于心的。这是塔尔拉的帝王学课程老师教导过她的事情。

      可是。就像那个曾经想要杀了她和母亲的混账男人一样——贝库塔,竟然也渐渐变成了那样的存在。

      每次不愉快的争吵,都没有太大的意义。就算那之后,会有一段时间,贝库塔不再杀死微不足道的下人,只是把满腔怒火宣泄在大臣和贵族之上——但也不会持续多久,他就又开始肆意杀虐了。

      慢慢地,塔尔拉也变得麻木了。

      【因为说到底……是因为我……他才变成这样的吧。】

      一切的转折。都始于那一天——为了救下濒临死亡的自己,贝库塔……亲手杀死了他们的父亲的那一天。

      越是看着这样的他,塔尔拉就越发沉默。刚开始的时候,她还会因为自己面前的侍女,隔一段时间就会消失的那几个面孔而感到胸口发闷——后来,她再也不会去刻意记住那些人的样子。

      那些诽谤他们的贵族,民众,其实某种意义上说的是对的。这个国家的顶端,贝库塔王和她的妹妹……是这炼狱般的地方,以人命和鲜血为生的恶魔。

      然后,或许是报应终将来临了吧——塔尔拉迎来了,要比被自己的父亲拿着剑指着的时候,更接近【死亡】的那一天。

      ===============================================================================

      以前作为贝库塔的替身,在这种要会见宾客的宴会上,塔尔拉并不是没有喝过酒——不如说,其实她的酒量还不错。

      但自从不需要代替他去应对这些事情之后,塔尔拉也很少出现在宴会的场合上。所以……她一时之间丧失了本该有的戒心。

      塔尔拉迎来贝库塔登基之后的第一个生日的那一天——以残虐著称的,只对自己唯一的亲生妹妹有一丝温情的贝库塔,宣布要大赦天下。

      不仅减免了三月左右的税收,而且还释放了一些【罪责较轻】的罪犯(本来没有犯什么大错,只是贝库塔看着不爽才关进去的),并且还勒令只要是有条件来首都的贵族,都一定带上贺礼来给塔尔拉庆祝生日……像这样大操大办的生日宴会。

      虽然塔尔拉也不是不能理解贝库塔的做法,因为他本来就是比起其他任何人,都不能允许她被轻视的性格——但本就已经被那些趋炎附势的小人巴结到不耐烦的她,原本只是想兄妹两人简单地庆祝一下而已。

      可也不能在这种过生日的日子里,因为自己的想法而在全国上下的人的面前给身为兄长——身为王的贝库塔甩脸色吧?就算真的觉得很麻烦,塔尔拉还是沉默地接受了贝库塔的庆祝方式。
      更何况——这不仅是自己的生日。也是他的生日。

      但或许正是因为心情郁闷吧。而且那天晚上的宴会上,她的贴身侍女因为刚好家里有事情,所以没有在身边侍奉自己。看着那些面带谄笑的贵族,和贝库塔说说笑笑的同时,用那种像审视商品的眼光一样看着作为宴会主人公之一的自己的时候——塔尔拉的烦闷更是到达了顶点。

      为了排遣心情闷头喝着酒。因为一时疏忽,她没有留意到其中有一杯递过来的酒杯,是一个自己从来没见过的侍女端上来的——

      等到意识到的时候,是宴客散去,被侍女扶着回到寝宫休息之后……沐浴完之后的她,突然觉得身体使不上任何力气。

      虽然没有习武的经历,但天生怪力的塔尔拉,哪怕是生病了,也从来都没有这么虚弱过的——昏沉的大脑,没有花费多少时间猜测,就知道了问题的原因。

      想要开口让侍女去喊医生过来——可却说不出话。身体动不了的同时,胸口还诡异的在发热着,刚过十三岁生日的少女,不能理解自己身体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口中能吐出的只有微弱的气息。

      就仿佛这座宫殿的护卫和侍女都凭空消失了一样,意识模糊之间,她看到了一个陌生男人出现在自己床铺旁边——或许并不算是完全陌生,好像是今天宴会里讨好贝库塔的某个贵族之一吧。
      那个男人兴奋地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已经记不太清了,但是那种像是刀俎下的肉一样被盯着的感觉,那个男人对自己的身体伸过来的手,以及那像是畜生一样的喘息,都让塔尔拉感到呕吐般的恶心。

      虽然那个时候,还不太了解这类事情是怎么回事——但她知道,被这种东西玷污……让他们达到牵制贝库塔的目的,不如自我了断。在那个男人的手触碰到自己的那一刻,塔尔拉已经狠狠地咬住了自己的舌头。

      突然,在一切变成最糟糕的情况之前。昏暗的月光下,眼前的景象变成了深红色。

      虚弱地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塔尔拉,在一片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了那张宛如镜中的自己一样的脸庞。

      明明是如此浓重的血腥味。却没有任何一个时候,都能像这样令她感到安心。她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就像是在告诉他,那个家伙没有得逞,自己已经没事了一样——平静地注视着那个少年,小声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贝……库塔……”

      不知为何,明明自己应该是没有哭的。他也一样。但从那个少年脸颊上缓缓落下的红色血滴,就仿佛他的眼泪一样。

      把那个野心未遂,却已经一动不动的畜生的尸体一脚踢开,贝库塔扔掉了剑,用轻到不能再轻的动作,缓缓地抱起了差一点,就要死在他面前的妹妹。

      ——就像那天,在父母的尸体前拥抱着彼此的那一幕一样。自从那件事情之后,他们第一次像以前那般亲近……偏偏是在这个时候,才能短暂的回到那梦一般的从前。

      “在这个地狱里……你应该也觉得,死去比活着要幸福的多吧。……塔尔拉。”

      因为被他抱着,身体还是没有力气的她,没办法看到埋在自己肩口的他的表情——但不知道为何,因为被那个混账强行扯开衣服而裸露的肩膀,感觉到了什么滴落的触感。

      “让我杀了你吧。……在我还能赶来这里,杀死这些想要对你做这种事情的混账的现在——你的一切……只能是属于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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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毫无疑问,久违地做了噩梦。

      缓缓地睁开了紫色眼睛的少女,呆呆地望着小屋的天花板。

      明明自从来了这里之后,她就已经很少再做梦了。因为每天都在忙于最基本的,想办法把自己养活的生计——每次入睡的时候,她总是会疲惫到无暇多想的地步。

      或许是因为久违地,有其他人和自己呆在一个地方的原因吧……又或者是因为昨天的一部分家务,是梅拉古帮自己一起完成的原因。一旦没那么累,人就会开始思考多余的事情。

      简单地换好衣服洗漱之后,她来到厨房——因为远远地就闻到了早餐的香味,塔尔拉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梅拉古学东西真的很快,只是昨天站在自己旁边看了一遍,身为公主的她好像就已经知道了简单的早餐做法。

      “早上好,塔尔拉!——诶、你昨晚没睡好吗?!”

      看着塔尔拉因为做了噩梦,略微显得有些苍白的脸色,感知敏锐的梅拉古担心地问道。

      “是不是我和兄长借住在这里太麻烦你了?!要不我们还是——”

      “没有。我自己没睡好罢了。而且你们现在也根本不可能去别的地方吧……这附近这几天一直都有很多巡逻的卫兵。”

      耸了耸肩,示意那个少女别那么紧张——塔尔拉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但她确实精神不是很好,软绵绵地趴在了还没有放上早餐的餐桌上。

      “早餐,做的怎么样了。……好饿。”
      “啊!、我这就端过来!”

      像这样大脑放空地看着慌慌张张地端着煎蛋跑过来的蓝发少女的时候,塔尔拉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挺了不起的嘛,竟然能使唤一国公主给自己准备早餐什么的……

      “……唔。对了,你哥哥现在怎样了?”
      “嗯……他好像已经不会再在半夜因为痛苦冒冷汗和梦呓了,身上的伤口也不再总是崩开溢血……我觉得他应该很快就能睁开眼睛了吧。”

      两个女孩子一边吃着早餐,一边聊着现在这个宅子里唯一一个还没清醒的病患的情况。

      基本是每次都是由塔尔拉负责主要的治疗之后——梅拉古再留在自己兄长的身边,连夜观察他的情况。这几天也是最关键的治疗时间,虽然她们两个都花费了很大精力,但好像是基本彻底清除了梅拉古兄长身上的巫术。
      虽然刚才是自己被关心了——但塔尔拉也知道,梅拉古这些天也没基本没有好好入睡过。既然她认为自己兄长的病情基本已经稳定的话……
      “那今天就由我去照顾他吧。为了做早餐你起的太早了,去我房间多睡一会儿如何?”
      “诶、这……这样太麻烦你了吧?!”

      梅拉古确实是在一边嚼着食物,一边克制住自己打瞌睡的冲动——但她从刚才开始眼睛就没法保持正常睁开的状态,吃东西的时候更是困到差点把脸都埋到碗里了,可是占用了塔尔拉的房间睡觉,却让她帮忙去照顾自己的兄长……梅拉古肯定还是觉得过意不去。

      “不放心的话,等会儿我们一起去最后确认一次。反正应该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他睁开眼睛,其他的事情,你已经尽到全力了。”

      塔尔拉认为梅拉古是因为戒心,所以不想把还未清醒的兄长交给陌生人照顾——所以附加了这样的前提。虽然认识她没有多久,但能猜到知道这个隐居于此的少女大概是又误解了什么,可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梅拉古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终究没有把自己最担心的那个情况说出口。

      不想太麻烦塔尔拉是一方面——但另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既然塔尔拉自己都承认了,她是那个贝库塔王的妹妹的话……醒过来之后的兄长——梅拉古很担心他会对身为恩人的这个少女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

      【不过……应该……不至于的吧?】

      看着交代好事情之后,就安安静静地喝着碗里的粥的塔尔拉,梅拉古无论如何都无法将这个少女和传闻中那个嗜杀成性的贝库塔王联系在一起。更何况这些天相处下来,她觉得塔尔拉甚至是自己接触过的同龄人……甚至更加年长的那些人中,要最温柔稳重的那一个了。

      就算刚醒过来的兄长再怎么搞不清楚状况……应该也不会真的为难这样一个女孩子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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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早餐,按照说好的预定,和梅拉古一起再次诊断完她兄长的病情。正如梅拉古所判断的那样,塔尔拉也认为这个少年身上的巫术已经彻底解除,睁开眼睛大概就是这两天的事情了。

      看着安心的终于能去好好休息一样的蓝发少女离去的背影,塔尔拉揉了揉自己因为睡眠不足而隐隐发疼的额头,确认了梅拉古的兄长身上缠着的绷带上都没有渗出血迹的情况之后,捧着一本书坐在床边开始消磨时间。

      虽然对梅拉古这个孩子很有好感,但她对身为病患的这个少年没有太多兴趣。作为医者的本性,为了不让患者为难以及影响自己的治疗,她向来会无视掉自己眼前这些人的性别、年龄、相貌,只关注最基本的身体情况。

      梅拉古也是一开始因为这个,对身为未婚女性的塔尔拉给兄长更换绷带的事情感到过意不去——但看到塔尔拉仿佛只是看着一颗大白菜一样看着自己兄长的那个眼神之后,她就完全释然了。

      她不知道的是,这不仅是身为医者的本能——对于塔尔拉来说,因为曾经的某件事情……如果不用这种方式去模糊对患者的性别意识,她甚至没有办法正常地应对男性患者。

      【真是不像话啊。……明明都过去这么多年,竟然本能里,还活在这种阴影之中吗。】

      或许是因为久违地做了那个梦吧——她不得不自嘲起自己的这种自我欺骗。瞥了一眼那个还睡得死气沉沉的病患,将手上的书翻了一页。

      ——最讽刺的是,明明已经决定远离那些事情了,自己现在在看的书,却还是离不开那样的范围。

      在离开首都之前,塔尔拉没有带走太多东西。但是当初在她的宫殿里,存放的那些自己学过的书本和典籍,贝库塔默许了她将这些全部带走。

      现在在看的这本是关于农学的。如果想要推行新的农耕政策,这上面有很多可以借鉴的地方。近几年因为战争,导致农耕劳力的减少,如果不想办法解决这个……百姓在战死之前就会饿死吧。

      在这个小村庄的自己都知道的事情,那些贵族大臣,包括身为王的贝库塔本人——他们都不可能不知道。但是……就算自己再怎么坐在这里看着这些东西,也永远不可能改变现在的局势。

      除非战争能够结束。或者——

      【结束这毫无意义的自我放逐,重新回到那个地方……】

      表面上看着书,其实心思已经有些不太专注的少女,突然听到一声痛苦的呻吟,她抬起头看去,刚好对上了那个正按住腹部的伤口,强忍着痛楚坐起身来的少年的视线。

      还没等塔尔拉反应过来——就坐在床铺旁边的她的手腕被狠狠的捏住了,视线天旋地转。

      就像是在审视着【敌人】一样,没有来得及挣扎的少女,被立刻压制在了床上,那个因为她的治疗才能像这样睁开眼睛的病患,用冰冷的声音质问道:

      “你——是贝库塔那家伙的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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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

      “行了,我知道错了。梅拉古,能不能别再叹气了。”

      “我能不叹气吗!?我只是去休息了一会儿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这要我怎么面对塔尔拉的一番好意?!”

      “没有人说这是你的错。我都说了,我已经知道是我误会了吧……”

      “这是【误会】两个字就能翻篇过去的事情吗?!!塔尔拉的手都差点被你捏断了吧?!”

      “喂梅拉古,你怎么就能选择性无视掉这个女人反手就直接把我甩到地上的事情啊?!”

      “那是没用的纳修自己的错吧,谁让你先对身为恩人的她做出了失礼的事情啊?!”

      一边噘着嘴巴气鼓鼓地给塔尔拉被捏出了淤青的手缠上绷带,一边和自己兄长斗嘴的梅拉古毫不留情的回击到。

      而夹在他们中间,一脸清闲,看起来完全事不关己的那个少女——反而让此时被妹妹强烈谴责的少年更加火大了。

      “看到那张脸——不管是谁,只要是见过那个混账的家伙,都不可能不会是这种反应吧?!你竟然会找这种家伙求助吗?!”

      “塔尔拉她怎么了?!如果不是她,我和你可能早就死了,我觉得她温柔又亲切啊?!是你自己擅自带着偏见去看待她的吧?!”

      “那是因为梅拉古你没有见过那个混账——”

      “你们,声音稍微小一点可以吗。我不想被邻居上门投诉,而且我的耳朵已经快聋了。”

      “!抱歉,又给你添麻烦了……”

      “梅拉古,你没必要听她的话吧?!她可是那个贝库塔的——”

      看到自己的妹妹这么偏袒那个橙发少女,梅拉古的兄长皱起眉头,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那双紫色的眼睛,直直地往他这边看了过来。

      “你——我记得,邻国现在掌权的王族……是叫【纳修】,是吧。”

      被她无比清晰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因为刚刚醒过来,还没有从梅拉古那里得知他们的身份已经暴露的少年,伤口未愈的身体直接僵住了,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到腰侧去拿起自己的剑——但是他现在的身上并没有携带武器。

      看着带着敌意和警惕注视着自己的紫发少年,塔尔拉毫不在意地挑了挑眉头,然后,缓缓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虽然我确实见过,很多憎恨贝库塔到恨不得他立刻去死的家伙——不过像你这样,对和他相似的存在都反应这么过激的,还是第一次。难道说……你对那家伙,其实是有什么【特殊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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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啊??”

      听到那个少女一通分析得出的结论。梅拉古的兄长——纳修直接愣在了原地。

      “你在说什么梦话?!贝库塔那个混账,如果不是因为他——”

      “嗯。就是这种时候,而且刚才你意识到我是【女人】的一瞬间,你的反应也差不多——你该不会是喜欢贝库塔吧?”

      塔尔拉会这么想,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毕竟就算是以前在王都,那些感慨她和贝库塔宛如一张模子里刻出来的脸的贵族,也都不会真的把她和贝库塔看做是一个人。不如说,他们对贝库塔所有的不满,所有的欲望,都反而投映在了身为女性的塔尔拉身上。

      只要能把贝库塔王身边最亲近的存在掌握到手上,也相当于把握了贝库塔王的弱点——对于塔尔拉来说,一直习惯被这么看待的自己,第一次从他人身上感知到被看做是和【贝库塔】等同的存在,其实有点稀奇。

      再加上这个少年只要一提起贝库塔就咬牙切齿的样子,她才会故意把猜测再说的过激一点——要是真的说中了其实也无所谓,她不会因为这种因人而异的取向去歧视对方的,嗯。

      “你从那里让开,梅拉古——我要杀了这个女人。”

      被这么【恶意】地误解,纳修看起来忍耐度已经到达了极限,如果再不让这个女人闭嘴,她还会继续说出多么离谱的话都说不准。绝对不能让梅拉古被这种家伙给带坏了——反正是在这种决心之下,他似乎真的动了杀人的念头。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除非兄长要把我一起杀了,我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

      没有听从纳修的话,而是直接伸出双手,将塔尔拉柔软的身体紧紧地抱住了——看到将头搁在那个橙发少女的肩膀上,绝不示弱地瞪着自己这边的亲妹妹,纳修一腔怒气全变成了束手无策的无奈。

      “……要不这样吧,梅拉古。你先听我说完接下来的事情,你再决定要不要继续相信这个女人。可以吗?”

      “什么事情?她是那个贝库塔王的妹妹的事情?还是我们是在贝库塔王追杀的事情?又或者——是因为你中了那家伙的谋算,所以我们才会不得不逃到这个地方的事情?”

      听到梅拉古把这一切的前因后果全部都列出来的时候,纳修彻底愣住了。看起来,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妹妹,其实早就已经意识到这一切发生的真相了吧。

      “梅拉古,你为什么……”

      “身为兄长,你好像太过小看自己的妹妹了吧。——如果没有她,你以为你还能在这里睁开眼睛吗?”

      回答了纳修的疑问的,却是塔尔拉。在他难以置信的目光之下,橙发的少女安抚般地摸了摸抱着自己的梅拉古的蓝色长发,终于正经地解释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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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开始,身为敌国王族的纳修和梅拉古会出现在这个国家——并非一个意外。

      这场刚刚结束的战争,不管是贝库塔这边,还是他们那边,其实都死伤惨重。所以,当从贝库塔派来的使者那里收到【谈判】的信件的时候,纳修并没有太过犹豫。

      ——死去的人太多了。这是根本没有必要再进行下去的战争。而他们也已经把那个侵略者赶出了自己的领土。既然贝库塔有主动议和的意思……那他就算再怎么想要杀了那个混账,也要为了国家和人民考虑才行。

      和一开始预期不一样的,是梅拉古的同行。和认为贝库塔确实有想要议和的想法的纳修不同,梅拉古却冥冥中感知到了其中的问题——但她没有明确的告知兄长,只是以想要来这个国家看看风景这样的理由,赖着纳修带她一起过来。

      虽然这根本不是来郊游,也很有可能有很多潜在的危险——但毕竟他们这一行也带了不少士兵和护卫,而且停留的时间很短,向来宠爱自己的妹妹的王,终究还是没有拒绝梅拉古的请求。

      一切好像都还算顺利。贝库塔爽快地签下了停战合约,并且承诺几日内就会将军队全部撤出那片海域,而他手下的那些人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异议,纳修也暗中在心里松了口气,战争总算是要告一段落了。

      而偏偏就在他们即将离开这个国家的最后一天——事情却突然发生了变故。

      首先是本来要先行回国的那批队伍,在传来的信件中发出了急报——因为遇到了突然的袭击,他们在归国的路上全军覆没了。

      意识到这之中危险的纳修,也不管谈判还没有彻底结束,他立刻勒令部下做好提前回国的准备,并试图联系上本来要来接应他们的德鲁贝。可求援急报才刚刚发出去,他们的队伍就即刻遭到了袭击。

      看起来只是像海匪的一帮家伙,却下了致命的狠手。仿佛一定要把他们所有人全部【留在】这个国家一样——纳修只来得及带着梅拉古,以及非常少部分的一点手下掏出来,其他人几乎全军覆没。

      而追兵依然穷追不舍,就连跟在他们身边的最后一个部下,都只来得及把兄妹俩塞在了一艘小小的渔船上,就在那些人的屠刀下死去了。

      顺着海浪的漂流,他们回不去那么远的国土,只能返回这个国家的边境——就这样,身受重伤纳修,几乎是被自己的妹妹用命支撑着,才能活着来到这个小村子里。

      那之后的事情,就不用多说了。将自己的兄长暂时藏在树林里,一个人慌慌张张地想办法在这个村子里找到医生的梅拉古,刚好迎面撞上了正打算走捷径在太阳落山之前赶路回家的塔尔拉——

      “你那个时候一点清醒的意识都没有,所以没有看见——塔尔拉可是爬到了树上,拿木桶直接砸晕了那两个士兵哦!”

      仿佛在炫耀自己的事情一样,梅拉古两眼放光地看着自己正紧紧抱着的少女,选择性无视了她已经死去般呆滞的眼睛,继续说明道:“而且,你这家伙这么沉,我根本抬不动你——也是塔尔拉轻轻松松地把你扛回来的呢!!”

      【虽然我知道你很激动,但是梅拉古,说明到这个地步差不多也够了吧……你哥哥看起来好像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

      脸上保持着【礼貌】的笑容,其实多少有点挂不住表情的塔尔拉,带着些许同情的眼神看向了已经无话可说的紫发少年。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因为明明刚被贝库塔那家伙差点害死,却阴差阳错地被贝库塔的妹妹给正好救了这件事情而受到打击——还是因为追杀着他那些训练有素的士兵,竟然是被这么一个女人给简单搞定,而且还是这个女人把他扛回来的事情,而感到颜面大失。反正不管是哪个理由,塔尔拉都能想象得出身为王的这个少年自尊心受到的打击。

      “反正……差不多就是梅拉古说的那样吧。贝库塔那家伙给你下了巫术,所以你才会花了这么长时间才醒过来。……不过现在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

      “巫术……所以……真的是你救了我们??”

      事到如今,好像真的只能这么相信了吧。纳修愕然地看着这个表情云淡风轻的女人,再次向她确认到。

      本来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不需要再反复说明了。虽然因为这个少年的这种不听人话的执拗,其实不想再和他多说废话的塔尔拉,还是看在梅拉古的面子上,稍微多了一份耐心地点了点头。

      “大概是我离开首都之后的事情。贝库塔很喜欢在这种【谈判】的时候,对他的敌人施加精神暗示——你会放松警惕,应该也是因为这个吧。”

      “……可恶,那个该死的混账!!”

      狠狠地将拳头锤在了墙上,也没留意到因为这么做自己身上的伤口又裂开了——紫发的少年愤愤不平地回忆着谈判过程中的每分每秒。

      他其实早该意识到贝库塔那家伙,摆出那样一幅配合的嘴脸到底是什么目的——可自己竟然真的盲目到中了这样的计谋,还害的梅拉古差点和自己一起丧命,这毫无疑问全都是自己的疏忽。

      还有那些还没有返回故土,就死在了大海上的部下——那些满怀着希望,等待着他们凯旋归来的国民——想到这些,再想起刚才连前因后果都搞不明白,就在那里无能狂怒的自己,纳修觉得越发地气闷,但也已经无可奈何了。

      死去的生命不能复原,已经造成的伤害——也已经来不及后悔。看着那个少女缠着绷带的手腕,他从胸口长出一口气,微微地对她低下头。

      “——虽然你……是那家伙的妹妹。但是,你救了我和梅拉古的事情……真的,非常感谢你。”

      就算她和那家伙长得很像,但他们实质是不同的人的事情——纳修已经充分感受到了。

      明明做了这么多,却并不放在心上,就算被误解,也看起来毫无气急败坏的样子——仿佛救助他人,只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一样。身为医者,这个少女的品格无需质疑。

      当然,她也并非没有令人恼火的地方——

      “所以——你现在是真的觉得,我不是女性版本的贝库塔了?”

      仿佛他的歉意和感谢,都是无所谓的事情一样,可谓哪壶不开提哪壶——还在被梅拉古粘着的那个少女,兴致盎然地双手环胸,语气悠然地向他问道。

      “……………………”

      对于这个问题,纳修只能沉默以对。因为他现在最疑惑的事情,其实还没有得到解决——

      “你们一定很想知道——在传闻里,已经死在贝库塔手下的【公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鬼地方吧?”

      已经看穿了他们心中的疑虑,塔尔拉轻笑一声,就像真的不在乎一样地随口说道。而她身边的梅拉古欲言又止,扯了扯橙发少女的衣角——看过来的眼神里,带着很明显的担忧之情。

      【没关系。……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这不仅是在安慰梅拉古,也是在告诫自己——就算现在的情况再怎么糟糕,这一切……本来就是自己选择的。

      “从一开始——贝库塔就知道我根本没有死的事情。因为,利用【假死】的方法逃离首都——躲到这里苟延残喘地活着……是我自己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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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0章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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