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外挂型侦探》烨霜

8、第八章

　　怪物脸上的眼睛一眯，沙哑的古怪男声在空中响起：
　　“你要，和我抢吗？”

　　抢什么？
　　它杀死北岛小姐，是为了抢什么东西吗？

　　“……刚刚打倒几个反人类罪犯，杀人犯，诈骗犯，现在又轮到抢劫犯了吗？”研二倦怠地吐槽，“按照这个趋势，总有一天我会把刑法上规定的罪犯类型全都见个遍吧？”

　　“既然你什么都不懂，就不要妨碍我！”

　　好快！

　　研二只来得及双臂交叉掩护身躯，瞬间就被手臂上传来的力道击退一大截，差点直接掉到窗外。
　　怪物并没有趁胜追击，而是四肢攀爬，转眼就到了北岛身旁，执着地重新掐住她的喉咙：“死吧死吧死吧死吧，快点去死啊！！！”

　　不论北岛小姐的为人究竟怎么样，也不论死灵世界到底多么残酷，她都是给了自己第二次性命啊！
　　而且这样不祥凶残的怪物，就算出现在警视厅，课长们也会毫不犹豫地下令开枪射击吧？
　　我只是在尽保护国民的警察职责！

　　萩原研二不再留情，举着菜刀就朝怪物的脖颈砍去！

　　然而用尽全身力气砍下去的刀，在接触到怪物脖颈时竟发出了金属撞击时的清脆声响，直接将菜刀弹开了。
　　“竟然想用没杀过几个人的烂铜废铁杀我——滚！”

　　研二没滚，从成为幽灵开始，连续目睹幽灵间血腥的争斗，终于让他一向清和的眉宇间染上了几分漠然的狠戾，他后退站定，一个回旋踢，又把一心想要杀死北岛的怪物踢飞了。

　　“啊！！！！！！！”
　　怪物愤怒的吼叫声刺耳得让听到的人恨不得把耳朵割下来，研二面容抽搐，痛苦地捂住因声音作祟抽疼的头部，却依旧死死盯着怪物的身影。

　　“你这家伙！你这个一无所知的白痴，蠢货，废物！只要杀了她，我们就可以占据这具身体重新行走于人间！我为了等到一个杀死她的机会，可是等了整整五年！！！
　　“五年！你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来的嘛！我藏在天花板里，每天每天，都要被那该死的线刺穿一遍！每周每周，都要被那个女人用线在身体里反复切割！！
　　“生不如死！每天都生不如死！这样生不如死的日子我坚持了五年，就是为了等到今天！这次不杀了这个女人，下次等到这样的机会，还不知道要过多久！！！
　　“不要妨碍我啊！！！！！！”

　　怪物的眼睛变成一片血色的海，海里是无边无际的愤怒与癫狂。
　　多年来的谋划马上就要成功，而在胜利前夕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这个卑鄙的蝼蚁阻挠，让它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瞬间淹没在疯狂中，它四肢刨地，枯瘦的手上长出长长的尖锐指甲——赫然是一副恨到极点，要将研二碎尸万段的架势！

　　“别怕。”在怪物的血眸离自己越来越近之际，一个嘶哑的声音用不容拒绝的语气从他身后传来，“砍它。”

　　于是研二毫不犹豫举起手中的废铜烂铁横在胸前，一根纤细的黑线从他的脸颊掠过，飞快地一圈一圈缠绕在那片废铜烂铁上。

　　分布密度非常稀松，松紧程度非常拉垮——
　　但足以让没杀几个人的废铜烂铁变成针对死灵的杀器！

　　血眸中倒映出那不认真看根本看不清的黑线，冲过来的怪物怒吼一声，以更快的速度冲刺，正当研二打算砍下去的时候，那怪物纵身一跃，从研二的头顶跃到窗外，瞬息化为黑雾消失在空气中。

　　在原地摆足决一死战架势的研二：“……”
　　在地上用尽余力释放丝线的北岛：“……”

　　研二放下菜刀，下意识低头，看到面无表情的北岛小姐凝视着窗外，有些尴尬地摸摸脖子，不好意思地说：
　　“呃，对不起，是我实力不济，被它逃走了……”

　　北岛慢慢收回视线，眼中似乎闪过一丝笑意，艰涩道：“菜刀，哪儿来的？”

　　怪物并没有捏碎北岛的喉骨——受肉复活的前提，是身体没有受到外力导致的致命伤。
　　得益于此，毫无还手之力的北岛没被怪物直接捏死，然而声带受损却是在所难免的了。

　　“这个啊……”回想起刚刚惊心动魄地经历，研二沉默许久，随即挑唇故作轻松道，“路上看到有人在施暴，我正义的人民警察，当然不会允许凶器被歹毒持有这种危险事件发生，所以就给没收了。”

　　“学会，抢劫，不错。”

　　研二：“……”
　　以北岛小姐的情商，没听出来我是在开玩笑倒也不意外，但她是真心觉得学会抢劫的我做得不错吗？
　　这一刻，他格外想念自己警校时期的同学，爆破组的同事前辈，以及自己那几个至交好友。

　　拜托了，谁都好，快来个人阻止我似乎日益滑坡的道德观啊——

　　重新默念一遍警校誓词的研二蹲下身问：“北岛小姐，你还好吗？”

　　北岛沉默半晌：“你，是不是瞎？”

　　研二：“……”
　　好嘛，我知道我问的是废话，但这不是为了引出你说出身体状况的说辞吗，没必要这么斤斤计较吧？

　　看着北岛不自然扭曲明显骨折的右腿，血肉模糊让所见之人会本能干呕的右手，慢慢浮现青紫指印的脖颈，强撑着没闭合上的眼帘，依旧略显溃散的瞳孔……
　　完全看不出刚刚临死之际仍凭意志要和怪物拼个鱼死网破，令人心惊肉跳肝胆俱寒的可怕气势。

　　虾米的死亡，渺小到人们连同情都无法递出；
　　而鲸鱼的辞世，会被冠以鲸落的哀戚美名。

　　强大生命的消亡，总会引起人们怜悯之外的万千感慨与叹息。

　　萩原研二也难以免俗。
　　看到那个身体衰弱，却丝毫不减其可怖气势的北岛小姐现在这幅惨样，内心满是唏嘘的他实在生不出什么气。
　　算了，北岛小姐就是个情商负数，完全听不出言外之意的类型，自己又不是刚意识到。

　　研二想了想，说：“北岛小姐，我把你送到手机那边，你给医院打电话？”

　　在研二的思路里，自己碰不到手机，但能碰到北岛小姐——刚刚用手指探测北岛小姐心跳时既没有碰触活人的灼伤感，也没有碰触物体时的穿透感，想要打电话的话自然是把北岛小姐转移到手机旁。
　　而且北岛小姐虽然外伤严重，但都不是致命伤，移动起来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就是会比较疼，不过这一点对北岛小姐来说应该算不得什么问题……

　　北岛怔了一下。

　　听到研二提出的极具可实施性的方案，她吐出一口气，否决道：“不行……死灵太多了。”
　　“死灵太多的话，您会有危险，是吗？”
　　“……嗯。”

　　研二有些发愁：“这可怎么办，北岛小姐有什么方案吗？”

　　“先，拖我，去卧室吧，白天去，医院。”

　　研二：“……”

　　就算北岛秋本人真的不介意自己的身体被当成没有知觉的沙袋，研二也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北岛小姐都这么惨了，自己还要把她在地上拖着走，简直像虐待病人一样残忍，是阵平看到都要直呼毫无人性的程度了。

　　“那个，北岛小姐，如果你不介意我的冒犯，我抱你进去怎么样？你的身体这个样子，拖起来会加重伤势的。”

　　北岛瞥了研二一眼，竟没生气：“可以。”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北岛小姐难得这么温和，我竟然有些不习惯？
　　估计是伤得太重，身体条件不允许和我置气吧。

　　……可别找我秋后算账啊，北岛小姐！
　　我相信你一定不是这种人对不对！

　　抱起一点力气都没有的北岛秋，研二小心翼翼地走到卧室前，北岛垂着眸，伸手打开了门。

　　卧室没有开灯。
　　然而借着那投射进室内的月光，研二看到了线。

　　纤细，朴实，肉眼不认真看根本看不清的黑线，密密麻麻地在房间里缓缓游动，像是蛇类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怀里的北岛秋垂着眸，悠悠叹了口气：“哎……你也不想想，那个窥伺了我五年的怪物，为什么不在我睡着的时候进攻我呢。”

　　“……我不是没想过。”研二看着遍布全身，开门瞬间密密麻麻缠过来的黑线，笑容发苦，“但是，我可是……救了你啊。”
　　“就是因为复活你用尽力气，我才会被那怪物有机可乘。”北岛在研二的怀里仰头，眼神寒凉，“为了对付它，我需要收回我的力量了。”

　　被细线缠住一动不能动的研二已经没什么类似于失望愤怒不安惶恐这类负面情绪了。
　　从苏醒以来，那一个个悍不畏死凶狠毒辣的死灵，尔虞我诈争斗不休的事件，早就一点一点磨掉了他所有关于未来的憧憬。

　　一开始他想，如果有一天我扛不住了，大概也会找方法自尽。
　　之后他想，这样的世界，就算拼尽全力活下来，又有什么意义。
　　现在他想，就这样死了，其实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在这样人与人之间满是算计，血腥残忍毫无温情可言的世界，毫无心理准备的自己死了，真的一点儿也不冤。

　　这是他被黑线绞成黑雾前，脑海中最后的想法。

　　***
　　失去研二手臂的支撑，北岛又一次掉在地上。

　　室内的黑线正一点一点变淡，大概再过个十分钟，就要完全消失了。

　　外伤的确不致命，致命的是侵入体内的死气。
　　能明显感觉到内脏正逐渐变得冰冷，送去医院解剖，诊断出的死因大概是被冻死吧。
　　爬到走廊敲门找邻居求救的话，大概会被那个还没走远的怪物直接占据身体。

　　她翻动身体，用手肘支撑，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向卧室深处爬行。
　　往日六七步就到的地方，此刻却好像过了很多年。

　　终于，在室内保护自己的黑线完全消散前，北岛爬到了床边，从床底摸出了一个有着红色按钮的手柄。

　　北岛秋安心地闭上眼睛，轻轻松了口气，按下了按钮……

　　却被一只手抓住了手腕。

　　“你不就是不想被我占据身体才杀我的嘛！”研二忍无可忍地大喊，“那杀了我后就好好活下去啊！你这是要做什么！”
　　死灵不需要呼吸，但研二依旧被气得大口大口喘气，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爆炸了。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家伙，不把别人的性命当回事，更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啊！
　　她到底把生命这么宝贵的东西，当成什么了！
　　都已经杀了知道秘密的我，再杀了那个怪物就没有后顾之忧，就可以继续活下去了不是吗？
　　就算不想活，自己去死就行了啊，为什么死之前还要杀了我！

　　——被死灵窥伺身体，是这么难以忍受的事情吗？

　　北岛秋已经没精力去深思为什么研二没死了，她喃喃道：“身体炸成碎片的话，就不会被死灵入侵了。”

　　没错。

　　死什么的，都无所谓……
　　只有身体被外来死灵占据这种事，绝对不能允许。
　　就算是救了自己的家伙，也不行。

　　所以为了保证自己死后尸骨无存，必须把知道自己□□可以作为死灵复活容器，故而大概率会在生死关头保自己全尸的萩原研二杀掉才行。

　　“……我不会占据你的身体的。”萩原研二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冰冷，他真的很讨厌恩将仇报的北岛，但却震撼于对方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的姿态，所以很难坐视对方就此去死，“我带你去打电话吧。”

　　听到这话，北岛竟然笑了出来，说：“电话早就摔坏了。”
　　研二：“……”
　　趁着研二愣神，北岛手臂用力下压，挣脱了萩原研二的桎梏，毅然摁下了□□上的红色按钮！

　　萩原研二再度被北岛求死的执着所震惊。

　　听着炸弹计时的滴滴声，北岛看着发怔的研二，嗤笑一声，为了防止被研二拖走救出去，伸出手臂绕过床脚卡住身体，做完这一系列动作，终于完全放松下来的她闭上眼睛，懒懒地说：

　　“蠢货……「不要相信幽灵说的任何话」，可还是我教你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