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长相见》折一枝竹

3、第三章

　　繁复的花纹刻在屏风上，房梁上面雕刻的图案栩栩如生。谢梦芙仰着头，看梁上的图案。
　　夫子坐在案首，手里翻着书，正为各位小姐公子授课。
　　盛家三房的四少爷方才满五岁，正是坐着不得闲，爱动的年纪。他一会摸摸自己的毛笔，一会与坐他后头的三少爷打闹。
　　夫子看了他一眼，提示他收敛点。毕竟是盛家的小少爷，他得罪不起。
　　盛源霖全然没看见，仍和盛祁迅抢东西玩。
　　忽然，盛祁迅推了一下盛源霖。盛源霖被推倒了，头磕到了桌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哇哇大哭起来。
　　一旁的乳母见状，立刻将盛源霖抱在了怀里，哄了起来，“霖儿乖，苏妈这就带你回去。”说着，白了夫子一眼，“秦夫子，书说的不错，但竟纵着其他人，欺负我们霖儿。夫子放心，奴婢定会将此事好好报给三夫人的。”说完，抱着盛源霖离开了。
　　只留下夫子气的吹胡子瞪眼。
　　坐于下首的公子小姐们立刻议论起来，更有甚者直接笑了出来。
　　“好了。将书翻到第三十页。”夫子拿起书，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夫子讲的极为无聊，谢梦芙听得昏昏欲睡。头正要打在桌上时，夫子扶住了她的头。
　　“谢谢啊。”谢梦芙睡眼朦胧地说。
　　“不谢。”夫子亲切一笑，随后变了脸，“还真是丫鬟出生，你可知，穷苦人家念书有多苦，十年寒门学子，一朝放榜，却无名。那有什么东山再起，最好不过像我一样来贵府做个夫子，说是各位公子小姐的师父，其中心酸，不得语。”说到此，夫子倒有些咬牙切齿了。“小姑娘，你算幸运了，遇到贵人，认你做女儿，让我来教你读书习字。可你却连礼都未学，连尊师重道这般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嗯？切勿被当前富贵迷了眼，日后前程你怎知不似锦？”说完，负气离去。
　　这夫子是专门教念书的，接下来的课是算术。
　　下了课，一众公子小姐围住了谢梦芙，指指点点。
　　“这是阿莹吗？”
　　“不像不像，阿莹那里长这样。”
　　“那为何她坐在阿莹的座位上？”
　　“她是谁啊？刚刚秦夫子为什么说她是丫鬟啊？”
　　“定是她害死了阿莹，给阿莹她娘下了什么蛊，叫阿莹娘认了她做女儿。”
　　“她可真坏！我们不要和她玩，否则阿莹知道了定会难过的。”
　　“坏人才不能和我们玩呢！”
　　谢梦芙看着他们的脸，她没有认识的人。先前，在前院时，同她关系最好的小丫头，不在这里。她没有一个玩伴，他们口中的阿莹想必是个很可爱的姑娘。可惜她不是阿莹，没办法宽慰二太太的心，没办法同他们解释她没有做他们口中的那些事。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叫一个刚刚认识的妇人叫娘。
　　谢梦芙茫然之际，一个小男孩说了句，“闭嘴。”
　　大家应声望去。
　　是盛家大公子，盛明朝。他比在座的所以人都年长，在孩子们里有绝对的话语权。
　　“阿莹，并非是她害死的。是涟莹误食了相克的食物，与这个姑娘无关。这姑娘也没有给云姨娘下蛊，是云姨娘要认她做女儿的，许是这姑娘合她的眼缘，这与你与我无关，何必欺负这姑娘。”
　　听完盛明朝的一番话，大家都散开了。
　　“多谢。”谢梦芙淡淡地说。
　　“嗯，他们并无坏心，只是听信了他人谗言。望你日后不要像他们一般，只用耳朵。”盛明朝离开之际留了这么一句话。
　　谢梦芙抬头望了他一眼，他却早已走远。
　　后来谢梦芙才知道，他是大夫人的儿子。他只是在为他母亲打抱不平，不过恰巧谢梦芙抚慰二太太，二太太不必再伤心，他母亲也不必再烦恼。
　　她再也没在学堂里见过他，听说，是去他舅舅家念书了。可惜了，她还想报恩呢。
　　罢了罢了，日后再还吧。
　　反正来日方长。
　　————
　　“小姐，老夫人命您去她院中。”谢老夫人身边的萱媛来芙蓉院请她。
　　“好，去禀告祖母，我马上去。”谢梦芙缓缓卸下珠钗来。
　　又脱下了长裙，换上她常穿的烟水百花裙，外头套了件缎织掐花对襟外裳。
　　“走吧。”
　　————
　　“来，祁哥儿让祖母抱抱。”谢老夫人坐于上首，手里抱着个三四岁大的孩童，正是谢家二房嫡次子谢祁。
　　谢牧氏坐于下首，望着儿子与婆母的友好互动，眼中尽是宠溺。
　　“祖母，婶母。”谢梦芙微微屈膝。
　　“芙儿来了。”牧氏笑着道。“祁哥儿，大姐姐来了，快叫姐姐。”
　　谢梦芙眼中也迅速布满慈爱，嘴角弯着，道：“我们祁哥儿都长这么大了。算姐姐失了礼数，还未给祁哥儿百天添过礼。”
　　她刚被寻回来时，谢祁早已过了百天。牧氏每次望向她的眼神里总带着不甘，不满和贪婪。先前，她还不明白，后来才知道是因为她，谢观山本来允诺的添岁礼都未给谢祁。而牧氏，虽是高门贵女，可却因为家中琐事，不得已被送到了舅母家。而舅舅舅母虽疼她，却囊中羞涩，所以牧氏十分爱财。听说，她还在外头给人放了高利贷。当真是掉进钱眼里去了。
　　谢老夫人知道这事，却也未管。一是，牧氏这事做的隐蔽。二是，她是看着牧氏长大的，心疼她，自然就随她去了。
　　牧氏听闻谢梦芙的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随即烟消云散，“芙儿，当真惦记着祁哥儿呢。有芙儿这般会说的姐姐，是我们祁哥的福气啊！”可惜啊，只是个会说，不会做的主啊。
　　谢老夫人放下谢祁，转而去拉谢梦芙的手，“芙儿，明日宫宴，万万要跟好你母亲，千万不能出了什么差池。不然，在圣上面前犯了事，祖母可救不了你。祖母知道，你自幼没见过什么世面，这次就去见见宫中的那些个亭台水榭，看看与谢府有何不同啊。”
　　谢梦芙淡淡地笑了笑，应了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