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太古镜·拾伍 ...
-
扶鸢一个勾肩搭背，就是把他们俩一起挂上，因为她比小师弟高一个半头，树人比她高四五个头，最后很奇怪的就是她捞着小师弟，然后他们两个一起挂在树人身上。
“干什么啊，师姐？”
“我运气好，分你们点。”
她大大咧咧。
说不在意是假的。
修仙小说里总说弱肉强食，杀人夺宝，但是如果修仙界充满了这样的不成文规则，那其实就是个野兽竞争的动物世界。
扶鸢总觉得，她不能轻易地去看待任何一件有关于磨灭了他人存在，他人人格的一件事。
不是愚善。
她一样会在面对有危险的敌人的时候毫不留情地照着十几种方法补刀，确保麻烦不再是鲜活的麻烦，还有返场登入的机会——她看过足够多的反派因此归来，凭借复仇名义屠戮无关人性命，罔顾人伦。
她一样会认真地去思考，每一个人是否应该是现在的这个状态。这是命运吗？这是他们做错了什么吗？还是他人的大义，因多数而舍小数？
她见过很多意外，互联网是个好东西，作为活跃于新时代的网民，她见过很多意外，看过很多“故事”，甚至她知道，自己也是“故事”中的一个。
酒驾的司机肇事逃逸，她的父母弟弟当场死亡，只有她离奇存活的现场——
许多人在意的是司机的道德败坏，行为可耻，但也有人饶有兴趣地问:“这是什么小说开局？这种程度的损坏都能活下来？小编冲业绩编的吧？实际上没有这么严重，他们会不会是被撞前已经死了？只有女儿活下来了是因为她其实察觉到了什么躲开了……你们仔细想想，一家人这么整整齐齐地往那种山里开哎！”
其实，偏远的山里住着不愿意离开的外婆，她每年最期待女儿带着她的孩子，她的家庭去看看她。
因为她早就失去了可以陪她到老的另一半。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对生活的希望占比一再地偏向她的女儿。
……可是，她们再也没有能够见面了。
很奇怪的。
扶鸢很难说自己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个绝对不能说是美好，甚至她之后那么一长段人生里，都奋力想要忘记的一段记忆。
异常好像是出在她拥抱上树人的那一刻——
“呆子，你的力量收敛一点。”
扶鸢看向声音的来源处，是小师弟。
他已经泪流满面。
和以前任何一次她见到他的哭泣都不一样，他的眼泪货真价实，一颗一颗晶莹剔透，不是鲛人泣珠，却有着独特的光泽，晶莹剔透，明亮的像是钻石般。
扶鸢忍不住上手摸了摸，感觉触感还挺有韧性，并没有钻石那么硬，也并没有水晶宝宝那么软。
反应过来她的动作，小师弟从还有些怔神中恢复常态。
“……师姐！”他蹭地偏头侧过扶鸢手的触摸。
“桃花妖，最擅长幻术。”小师弟解释，“他的血统已经很接近桃花坞的一脉了。”
他似乎，隐隐约约猜到了岚昃真君为什么要常常来找云隐真君，并且从来不动用自己的筑阵人身份直接抵达府邸。
如果是悲伤的回忆占比较重，那么，被动触发的会是悲伤的回忆，是诱人迷失神智的宝器，也是让人沉沦失控的密码。
如果是快乐的回忆比较重呢？
或许会让人想在幻境中不再清醒，永远沉沦。
隐约中，他回想起，娘亲说过一句话:“小照业，你会不会有想要永远在梦中，不复苏醒的一天？”
他记得，自己说的是不会。
因为幻境就是幻境。
虚假的，永远无法成真。
“你的能力是这个呀。”扶鸢叹气，“确实会有人因此对你心怀歹意。能左右人心的，总也是令人忌惮的。”
它呆呆地看着扶鸢。
刚才她带着小师弟凑过来的时候，它没有躲开，它僵硬在原地不敢动弹。即便是发现他们并不如自己认知中那么可怕之后，也有些怯怯。
“殿、殿下，要、要去、见大人吗？”
它磕磕绊绊地开了口。
和它显得干巴巴的严重脱水的枝干一样，它的声音也干涩极了，听着很沙哑，还有点难听。
但扶鸢却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
“他只是丢了魂，不是没有神智，只会照指令和本能做事。”小师弟解释，“如果你想要理解我的变化……那么从前的我，也是丢了魂，和他不同的是，丢的少些。”
修者炼体铸魂，修真是使“我”变成真境，去捕捉规则，感受世界之力，是成王追皇效帝的办法，是从此身即是世界一部分，到此身即是唯一，此身即是永恒。
修仙是使“我”更加接近世界，融合世界，是终究会归于虚无的一部分。他们永远触摸不到规则，但却能不行义务，不去承担规则的负担，只是被规则约束。
炼体铸魂，少一项都不能修真。
照业看了扶鸢一眼，又撇开头。
她……
也缺一项。
那么要现在去见云隐吗？有必要现在去见云隐吗？
树人有着昏暗浑浊的眼睛此刻看着他们的眼神却有些说不清的明亮。
再待一会儿吧。
扶鸢显然也看见了树人的眼神，她有些不知所措，最后选择先问小师弟:“那你现在恢复了吗？”
“师姐真这么理解啦？”小师弟有些好笑，“我要是糊弄你的呢？”
“那你的肉肉不保！”扶鸢作势捏他的脸。
小师弟哼哼地转了转身子。
他们现在都挂在树人身上，贴的很近，再躲也躲不开。
小师弟被她一只手揽住了。
“它，不，是他，有很多这样的妖吗？”
小师弟没听出她的两个代称有什么区别，他只是就这个问题说:“其实，我也没见过。”
“你看起来懂好多的样子……”
“传承的记忆告诉我，我应该了解。我也确实了解了。所谓所知甚多，却也只是纸上谈兵就是这样了。”他的声音其实很稚嫩，身形也很小只，但他的语气啊，表情啊，都像是个小大人。
扶鸢看了看树人。
她之前并不觉得他和她一样，因为有形无神，并没有神智的话，她并不觉得是同类，但他如果是还残存了神智，却被困在这里，成日浑浑噩噩的……其实，生不如死。
甚至他们就在他的怀里讨论着他，他还是没有一点额外的反应。
但不知道是不是扶鸢的错觉，他的眼睛好像……
越来越亮了。
似乎是察觉扶鸢的眼神落到了自己的身上，像是很习惯别人不把自己存在放在眼里自顾自交流还及时噤声，不再说话的树人再次磕磕绊绊地开口。
“殿、殿下，要、要去、见大人吗？”
这次，扶鸢应道:“请带我们去吧！”
她没有注意到小师弟垂下了眼帘。
清澈透净的漂亮眼睛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太古镜·拾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