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H/露中】红姝》布理理斯尼克

4、（四） 南方的潮湿

　　南方的潮湿空气，混着茉莉花的花香扑面而来。
　　伊万之前从未见过这么多的，这么茂盛的茉莉花，白色的海洋几乎淹没了这片土地。
　　他跟着信上的地址走，同时用结结巴巴的中文，问每一个过往的人，认不认识王耀，有没有耀的消息。
　　路人们都很热情，并且试图用他们学的并不怎么样的散装英语强行回答。伊万再三解释以及会中文。他们才悻悻地放弃，或摇头，或说不清楚，同时还不忘夸赞一句“你普通话真标准。”
　　伊万不免有些遗憾，不过他也清楚——一个横县有近七万人，要碰到那一个小小的王耀，是多么低的概率啊。
　　伊万走的有些累了，此时，他看到了一家花店。
　　伊万想:为耀什卡带去一束茉莉或许是不错的选择…虽说这里几乎遍地开放…但是，他想送给王耀独有的一束。
　　“欢迎光临！”一个小伙子热情的招呼说，“想…哦，Which flower do you want？”
　　伊万没忍住，笑出了声:“没事，不必这样，我会讲中文。我想要束茉莉花。”
　　“好嘞！您的普通话真标准，”小伙子一边包着花，一边自来熟的聊天说，“您要的茉莉花我们这里最好的茉莉花，真是来对了。不过这几天玫瑰卖的比较好——大概是因为明天就是七夕节…不过，买茉莉花可就对了，格调也高，是不是？那句话叫什么？对，世界茉莉看中/国，中/国茉莉看横县，横县茉莉…当然就数我们店里的最好哩！说到我们的茉莉，我们县长还想去申请那个什么…迪斯尼世界记录哩。”
　　“是吉尼斯世界记录…”
　　“对，反正就是什么尼记录…”小伙子又仰头端详了一下他:“讲实话，您绝对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外国人。我记得…很久之前…似乎也有个大哥哥，像我描述过长得像您这样的人…您是俄罗斯人吧。”
　　“对…”伊万心中突然有了某种预感，于是他追问到，“你知道…那个大哥哥叫什么吗？”
　　“这我可记不清哩…对，姓王…叫…叫什么…对，那个大哥哥叫王耀！”
　　伊万愣住了——他没想到，他居然这么轻易地就找到了那个在他梦里频繁出现的，他的恋人。
　　另一边，那个小伙子追问道:“您是认识吗？”
　　伊万回过神来:“对，我是去…拜访他的，他是…他是我的朋友。您知道他家住哪里吗？”
　　不料小伙子摇了摇头:“抱歉，有一天，我突然也找不到那个大哥哥了。他之前…经常请我吃绿豆糕…啊呀…那个味道真是…温柔的难忘。”
　　伊万的眼睛暗下去了——难得找到的线索又断了。“抱歉…那…打扰了。”
　　小伙子突然想起了些什么，他拉住了伊万:“不过我知道他妹妹住在哪里…需要我带您去吗？”
　　“好的！”伊万的眼睛亮了起来，“谢谢您！”
　　“不客气…”小伙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您大概得等我到下班了…您或许可以去隔壁的茶庄坐坐…那里的茶很不错，特别是茉莉花茶。”

　　一杯茶，淡黄色的茶水，看起来像是一杯顶好的钻石。
　　茶喝起来有股淡淡的苦味，随之而来的是馥郁的，茉莉花的清香，像那天午后的琴声——清脆悦耳，穿过了岁月。
　　岁月悠然，茶知冷暖，
　　耀什卡…我何时才能再次见到你…

　　当伊万立在那间破旧的屋子前时，感觉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血色的夕阳，和泛着金光的茅草屋。
　　他感觉自己似乎来到了世界的尽头。

　　伊万敲了敲门，半晌，一个老妇人——伊万认了出来，这就是王耀的妹妹林晓梅——开了门。
　　晓梅只是看了一眼伊万，就明白了一切。
　　“你是来找王耀的吧…可惜王耀也不在这里。”
　　“那他…”
　　“等等吧…”林晓梅的眼睛望向了远方，“刚好我明天也得去巡山，正好拜访一下…你不如和我一起去吧。”
　　“我会把最后的一切都告诉你。”

　　第二天清晨，伊万背上了小提琴。

　　漫山花，满林鸟，一路话。
　　林晓梅慢慢的叙述着，从缺衣少食的下放途中，到牛棚里的“劳/改/犯”们，到最后的最后，那个天真的孩子，和再也吃不到的绿豆糕。
　　他们终于到了那块灰色的墓碑前。
　　伊万没有哭…或者说他悲伤的几乎麻木了。
　　他的预感早就告诉他了一切，不过是他自己不愿承认而已。
　　林晓梅望着墓碑，眼睛里似乎也有泪水，不过更多的是麻木。
　　“哥哥走了后…所有本来属于我的活又得我自己来干了…“有时候，干完了一天的农活，回来累的连衣服都洗不动。”
　　“后来…后来文/革结束了…可又怎么样呢？什么工作都找不到…只能嫁人，捞些根本没人愿意干的杂活勉强供生计。”
　　“后来…村长可怜我，给了我个巡山的活做做。我就在这里每天…养孩子，巡山，顺便替哥哥看坟。”（1）
　　林晓梅停下了叙述，她忧郁地望了一眼伊万:“谢谢你也把你的经历告诉我…我…还是安心了一点…我会把这个故事传下去的…知直到哥哥真正沉冤昭雪的那一天…”
　　“我不会回去了…我…我无颜见二哥…我…对不起所有人…”
　　“我下山了…还有别的杂活得干…”林晓梅的脚步有些蹒跚——这么多年了，那个调皮的小女孩林晓梅居然也这么老了…“您应该认得清下山路吧。”

　　世界又安静下来了，方圆十里，只有孤零零的伊万一人。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伊万闭上了眼，听自己唱道，岁月也跟着流转，回到了那个黄金的年代——耀依靠着他的肩，轻轻地，跟着哼唱。
　　“芬芳美丽满枝芽，
　　又香又白人人夸。”
　　睁开眼来，
　　漫山也是茉莉花。
　　像洁白的，永不融化的雪。

　　伊万想起来了，今天是七夕节——传说中，每对恋人都能得偿所愿的的日子。
　　“这辈子…我从不后悔与你相遇…耀什卡…”伊万祈祷着，“如果可以的话…”
　　“我下辈子也想和你共度一生。”

　　伊万温柔地望向了墓碑，擦掉了眼角淌下的一点泪水，笑着说道:
　　“耀什卡，您看，我遵守承诺了…我来找你了。
　　“我把小提琴也带来了…您想听点什么？”
　　四周静悄悄的，青绿色的枝条在微风中无声地颤抖着。
　　“我知道了，您想听图兰朵…是吗？”
　　伊万羞涩地笑了笑，像个得到了一束鲜花的的孩子，“您知道的，我很久没拉过了…希望您能原谅我。”
　　伊万把小提琴从琴盒里拿出来，琴的旁边是那张已经泛着枯黄的相片。
　　“爱是要和梦想放在一起…这是您说过的…或许您没说过，但这是我想告诉您的。”
　　“您应该是我的最后一位听众了…”
　　悠扬的旋律铺展开来，伊万眼前的灰黑色的墓碑也变了样——他的耀，在晨光中向他走开。

　　他听到了，耀在喊着什么
　　于是伊万长久地凝望着他亲爱的耀什卡…
　　他认出来了。
　　耀说的是:
　　“来吧”

　　一曲终了。
　　小提琴被他的主人轻轻地放下，倚靠在在墓碑旁，旁边放着那束茉莉花，像是一场盛大的葬礼。
　　伊万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他完成了他活着的最后一个心愿。
　　是时候去找耀了。
　　“耀什卡，我来找你啦。”
　　直到如今你仍是我的光。

　　枪声响，惊起林中飞鸟。
　　伊万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变越凉。
　　地面越来越烫，仿佛有团火在烧。
　　“耀什卡，你来接我了吗？”伊万呢喃着，又苦笑一声，“怎么可能呢…你不会原谅我的。这么多年了…我…我甚至…差点忘了您…”
　　伊万感觉到，有人牵起了他冰凉的手。
　　瘦削而精神，错不了，这一定是耀。
　　“耀什卡！”
　　“嘘，小声点，你难道不知道我是偷偷溜出来的吗？”王耀紧张地左顾右盼，然后终于得以舒了口气，“还好，没人。怎么，大中午的把我拉出来，想干嘛？”
　　伊万简直要惊呼出声，他明明已经…对啊，他明明还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真是…在想什么呢。
　　“万尼亚同志？你不会在耍我吧？”
　　“不会不会。”伊万攥着王耀的手，“走，一起去看我种的那一大片茉莉花！怎么样？”
　　“痛痛痛…你这个熊仔，倒是轻点啊。我又不会突然不见。”王耀皱起了眉头。
　　“不，你会的。”伊万严肃地答到，“我险些要把你弄丢了…嘿嘿，还好你回来啦。”
　　“尽胡说八道。”王耀笑着嗔怪道，扭过头拉着他向前跑去，“走啦，一起看茉莉花去。”
　　“耀什卡…那个…我…我爱你。”
　　王耀转过头来，漫山白花遮掩了他的脸庞，只露出了那双黑色的眼睛。
　　王耀没说话，但是伊万却听到了王耀的回答。
　　“万尼亚，我也爱你。”

　　（1）此处经历参考三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