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别哭》描雾

3、永乐 公安局

　　公安局的人感觉他有点精神失常，于是把他送进了医院做了一遍全项检查，想检测他是否有过吸.毒的迹象。
　　结果检测出了他的精神有疾病。
　　本来该判个死刑送进监狱等待死期的人，现在被送进了医院接受管理治疗，在医院里，享受他的无期徒刑。

　　唐喻进一步调查出他的母亲也有精神病史，并且在他九岁的时候就自杀，跳楼身亡。

　　......

　　这是他九岁那年。

　　李永乐坐在公园的长凳上，看着远处的高楼建筑一点一点淹没在黄昏里。
　　“你怎么还不回家？”他的朋友王宇路过的时候发现了他。
　　“...不想回家。”
　　“怎么了？考差了？”
　　“不是...我每次回家我妈妈都在哭，我不想她哭。”李永乐垂着脑袋。
　　“你妈妈为什么哭？”王宇坐在他身边。
　　“因为我爸爸不要她了，也不要我了。”
　　“...那你爸爸不要你，你会不难过吗？”王宇愣了愣，偏过头问他。
　　“不啊，我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李永乐一下一下晃着腿。

　　“那...你爸爸为什么不要你妈妈了？”
　　“...我看见过他和一个陌生的阿姨一起，应该是不喜欢我妈妈了吧。”“我不想要我妈妈哭，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笑呢？”
　　“...不知道。”
　　“要是她能永远笑着就好了，这样我也会很开心。”
　　“大人们的世界很复杂的，怎么可能永远笑着呢？他们又不是晴天娃娃。”
　　“晴天娃娃？”
　　“对啊，晴天娃娃就会永远笑着啊，因为它们的笑容是缝在脸上的。”
　　李永乐沉默了许久。

　　“...我知道怎么让她笑着了。”李永乐自言自语道。
　　“什么？”
　　“没什么，我要回家了，拜拜。”李永乐扬着笑脸，向他挥着手跑开了。
　　“哦，拜拜。”王宇坐在长凳上，也挥了挥手。
　　王宇看着他欢跳的跑走了，晃荡着腿。
　　“我也不想回家...啊，考得好差啊...”他自言自语道。

　　......

　　他怕缝的不好看。
　　于是他找外婆苦练针线活。

　　他怕妈妈痛。
　　于是他偷偷买了安眠药。

　　他站在床边盯着妈妈的睡颜，桌子上那杯加了安眠药的水已经见底。
　　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红肿，面色憔悴。
　　“妈妈，没关系的，你很快就会笑了。”李永乐轻声道。

　　已是清晨。
　　她睁开眼睛，缓缓的坐起来，觉得眼睛很肿有些睁不开，嘴巴很僵硬脸上还有些疼痛。
　　她打开房门走向客厅，发现李永乐早就起了，就在沙发上等着她。
　　“妈妈！你看！”李永乐看到了她，欢快的拿起一旁的镜子举起来。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抽动，牵扯着脸上生疼。
　　她瞪大红肿的眼睛，盯着镜子。

　　她突然大笑起来，接过了镜子，直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笑。
　　她终于想明白了，想明白了为什么丈夫会抛弃自己。

　　因为她不漂亮。
　　笑起来也不漂亮。

　　李永乐也在一旁看着她微笑，他知道自己成功了，他让她笑了。

　　......
　　凌晨，路上的醉鬼发现一具女尸。
　　整个人瘫在地面上。
　　脸着地，糊成一滩泥。

　　所以除了李永乐，没有人知道她的脸上挂着怎样的微笑。
　　李永乐知道她是笑着走的，所以他不难过。而且他还有外婆，和蔼的总是微笑的外婆。

　　......

　　医院里。
　　他已经关在这里，一个多月了。
　　唐喻隔三差五的过来探望他。
　　每次他都坐在床上望着窗外发呆，用完了的眼药水瓶散落了一地。
　　他也倒真像是一个有精神病的病人了。

　　那一天，乌云厚厚的铺在天上。
　　病房的灯光很暗。
　　唐喻又来了。
　　李永乐听脚步声就知道。毕竟除了医生护士也没有第二个人会来。

　　李永乐靠坐在床上闭着眼睛，听着唐喻跟护士了解他的近况，没有出声。
　　护士走了之后，唐喻从床边绕过来，坐在他的对面。
　　唐喻盯着他许久。李永乐瘦了好多，整个人看起来很没精神。
　　“你不肯接受治疗？”唐喻问道。
　　李永乐没动，甚至没有睁眼。
　　“我知道你醒着。”
　　“......我不喜欢吃药。”李永乐睁开眼睛。
　　“......”唐喻皱眉。
　　两人沉默一会儿。
　　“小孩子吗？要人哄？”
　　“...唐喻，我不想呆在医院里。”李永乐看着他。
　　“你在服刑，没那么多选择。”

　　“...大人从小就教育我们，遇到困难找警察...你帮帮我吧，唐喻。”李永乐盯着他。
　　“...你觉得我会帮你越狱吗？”唐喻戏谑的笑了笑。
　　“不...你杀了我吧。”
　　“......”唐喻收了笑，压着眉毛盯着他。
　　“唐喻帮帮我...求你，你杀了我吧！”李永乐凑近，睁着干涩的眼睛盯着他。
　　“你...你犯病了。”唐喻将他按回去。
　　“我没有！我...我受不了了...医院里的哭声好吵，好吵...我头疼，你杀了我吧唐喻...”李永乐捂着耳朵，疯狂的摇着头，瞪着眼睛嘴角抽动。

　　“...我看你不是犯疯，你是根本没脑子！”唐喻来火。
　　“你根本不懂我！...凭什么指责我？！”李永乐对他吼道。
　　唐喻扑上去，掐住他的下颚，与他眼瞪眼。
　　“是！我是不懂你...我实在是不懂，为什么会有人因为受不了哭声而选择放弃自己的生命！”
　　“......”李永乐没有说话，干涩的眼睛里布满着血丝。
　　“...命是你自己的，你要是想死没人拦得了...我不会帮你的。”唐喻松开他，摔门而出了。
　　李永乐捂着眼睛，伸出手在一旁的桌柜上摸索，他眼睛疼了。
　　突然门被粗鲁打开，李永乐眯眼看去。
　　唐喻快速走进来，拿走了桌柜上的水果刀，斜睨了他一眼，再一次摔门而出了。
　　李永乐大笑起来。

　　......

　　唐喻从警，经历过生死，他明白生命的可贵。他觉得李永乐很可怜，他打从心底的怜悯他。
　　他实在是不愿意看着一个好不容易幸运的逃过死刑的人，选择自己终结自己的生命。
　　但无奈何，他阻止不了。

　　这天下了小雨，天空上蒙了一层灰，阳光怎么也挤不出来。
　　病房里的光线很暗，只知道他躺在床上，像往常一样。
　　房间里弥漫着血腥味儿，床单上一直延伸到地上的那一摊，不用想就知道是什么。
　　唐喻走进去，绕到床边。他还是闭着眼睛，不想理自己，像往常一样。

　　有一点不同。
　　他在笑。
　　他也给自己缝了个笑脸。

　　“...真有你的。”唐喻捡起桌子上的碎瓷片。
　　那原本是一个瓷杯子，现在碎掉了，其中一块碎片被他硬生生插入了自己的喉管里，割破了大动脉。
　　唐喻看着他，又转向窗外，那个他经常看着的窗外，只不过窗玻璃上沾了些已经干透了的血滴。
　　唐喻透过玻璃，向窗外看去。
　　可以看到游乐场的摩天轮，还在转着。
　　唐喻轻叹了一口气。
　　“...你说我不懂你，但好像你也挺好懂的。”

　　......

　　殡仪馆里。
　　到了遗体整容部分了。
　　工作人员想要去拆掉他脸上的针线，唐喻拦住了他。
　　“不用拆了，就让他这样吧。”
　　“...好。”
　　唐喻转身离开，小刘跟了上来。
　　“真是什么人都有，明明都可以不用死的。”小刘又开始犯嘀咕了。
　　“确实，真是什么人都有啊。”唐喻无奈道。
　　“给别人缝脸就算了，还给自己缝上。”
　　“...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频繁的使用眼药水吗？”
　　“嗯？为什么？”
　　“他把自己的泪腺割了。”
　　“......”小刘愣住。
　　“也是一种执着吧。”

　　希望你们的笑容永远定格在脸上。
　　——永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