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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最是人间留不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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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楼阁。
“哎呦,没有这两个小兔崽子多好,我能天天清净睡大觉,你也不用忙这么多事情,多好。”瘟公懒散的坐躺在椅子上。
玉娘的目光从楼下收回,并未言语。
半晌,似是回答又似不是,“这谷中太冷清了。多一个人,多份热闹吧。”
热闹,想要热闹的人,哪会来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瘟公望向窗外,忘忧湖在太阳的照射下,湖面波光粼粼,他忽地记起,忘忧谷的入口之处,立着一个石碑,上面最后写着,入谷之人,不问前尘。
他随手拿起座子上的筷子,看似无意地叮叮咚咚地敲打着瓷碗,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子。
瓷碗小巧精致,在阳光的照射之下,泛着清冽而又带有一丝温和的光芒。
一曲终了,瘟公深色凌然,低声道:“进这谷中的人,都是在人间活不下去了,不得已在这里孤独终老。他倒好,进这谷里,一心求死,强留不住的。”
玉娘闻声一愣,难得见到瘟公正经起来,“我知道,我从来都强留不了他。他这人,性子太轴,”叹息之后,“但我还是想试一试。万一呢,虽我也有私心,但我是真盼着他能够好好地活下去的。”
瘟公抬头看着玉娘,一双浑浊的双眼不知何时清明了起来。这些年谷中的日子的确难熬,不知不觉三十多年了。
起初他走投无路进入谷中,承蒙老谷主相救,便留了下来。三十多年,起初稀稀疏疏也有人进谷,但都因难不住谷中的冷寂,老谷主也未曾强留,便一一让其喝了忘忧水将其送出谷。老谷主逝世后,他便一人呆在谷中,三年后,碰到了入谷的玉娘。
起初他以为这个年轻女子呆不了多久,也并未多和她交涉,只是将她领机巧阁中,告诉她如果想要离开再来找自己。未曾想,一连多年,玉娘都安安静静的呆在阁中。
他一开始冷眼旁观,不知不觉,玉娘自己捣鼓出来的饭菜的香气不断飘入他的窗前,楼阁前多出来的花花草草,跑到楼阁前偷吃菜地里的东西的小动物,渐渐地,阔别已久的人间烟火的气息牵起他数十年前的回忆,他那是时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什么都没有忘却掉。
一日午后,他打开房门,惊讶地发现门前摆放着一盘精致的糕点。他捧回屋中,站在窗口,咬下一口,人世间纷纷扰扰的回忆如潮流般涌入脑中。
他和玉娘默契地没有问及对方过往,只是互问了称呼。问称呼时,他记得面容姣好的女子静坐在院子中,身后是山中难得一见的绚丽的晚霞,晚霞许是染红了半边天,才能透过这高耸的山峰洒进来,铺满了整地。女子的脸颊被夕阳衬的温和,她转头看向一点点褪去颜色变得暗淡的天空,留恋而又告别。直到最后一丝余光荡漾在她的眼底时,开口道,叫我玉娘吧。
这谷中之人,都是见不得光的,他也是,披着一个新的名字,渴望忘掉一切前尘往事,才能无忧地活下去。他说,称我瘟公吧。
玉娘听了,脑袋歪了过来,好奇道,哪个瘟字?
他惶然一笑,瘟,瘟疫的瘟。
玉娘轻声道,这个名字在山谷里可不吉利。
他说,不打紧,我医术很好的,后山药材也很多。
玉娘笑道,那以后就有劳了。
他一时不知道回什么,许是很久没有和人打过交道了。
林中的三两只小兔子跑过来,紧挨着吃地上早就备好了的食物。
糕点的清香残留在齿中。他说,你的手艺很好。顿了顿,补充道,饼很好吃。
玉娘笑弯了眼睛,我还会酿酒呢,前些日子我刚来,用不太惯这里的东西,前几次做的不大好。这次觉得做的不错,就给你送去了。
日子就突然就鲜活了起来。玉娘每日做做美食,多余的就放在阁楼门口,吸引了大大小小的小动物,他去山中找吃食,帮忙打下手。
只是偶尔,玉娘闲来无事坐在窗边发愣,手指不自觉地转了一圈又一圈。
每个人心中,都有不可告人的心事。
一晃十年过去。玉娘在山脚捡到了行止那个古板沉闷的小东西,那小东西有一点倒是不错,知恩图报,在谷里任劳任怨听他差遣了这五年。没曾想,如今又捡了个小东西回来,这个小东西,看起来比行止好养活多了,最起码,他一旬不到就把人治的差不多了,当年行止,他可是费了老大的劲、下足了功夫,才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想到这,瘟公道:“哼,当年治好他,不知道花了多少我攒的好药,别说给我当差五年,就是十年也干得。”瘟公又恢复为老不尊的样子,翘腿躺在椅子上,“他自己心里也明白,你就放心,暂时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