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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谷之人,不问前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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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渊谷这片大陆上,赵国和楚国两国并立,自扬州之战后,两国元气大伤,休养生息多年,致使两国之间倒也相安无事。
渊谷这片大陆上,玄乎神奇的事情倒也不少,家常便饭之余,大家都神神叨叨唠上几句。但要说到忘忧谷,人人都讳而不言。
忘忧谷,处于赵、楚两国之间,这个谷本倒也没什么特点的。只是百年前,传说机工大家阳城因爱妻逝世,悲痛欲绝,遁入此谷。后因赵楚两国国君再三相邀,养成便尽一生之所学,在谷口设下机关,宣称外人必经七七四十九道机关方可入谷,入谷之人,此生必将被困于谷中,至死也不得出。
起初倒也有人想要一试,绝大多数人都被困于那入谷机关之外,而百年来能够进入谷中的,不过六七人而已,而这些人,入谷之后再没人见到他们出来。
渐渐地,忘忧谷便成为人们心中的禁地。
01 入谷之人,不问前尘
一只浅蓝尾巴的小鸟在山谷中飞翔,突然直直坠入茂密的森林之中。
一颗古老蜿蜒的树上,半躺着一位留着百花长胡子的老人。老人眯着眼睛,双手枕在手后,腰间挂着一个半旧不新的酒壶,酒壶上的花纹倒是十分的别致。
小鸟好似认得这人,飞落到老人身旁的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见老人没反应,又挥动翅膀,在老人头上不停地打转。
老人哼哼唧唧,“小东西,藏到这都能找到。”
说着,从口袋里抓出一把东西,撒在地上。
小鸟欢欢喜喜地飞到地上,黑不溜秋的小脑袋一啄一啄地,不一会,小鸟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又在老人头上飞了一圈表示感谢,拍拍翅膀便飞向来时的方向,许是吃的太撑,小鸟的速度倒是慢了许多。
“小没良心的,都是一个样,吃完就跑,哎哟,净欺负我一个老头子。”老人长叹一口气,伸了个懒腰,转了个身,把草帽盖在头上,继续睡觉。
远处传来一阵窸窣声,一个白团忽然串出来,四个小短腿跑的倒是快,不一会到了老树根下,冲着身后汪汪大叫。不一会,相互交缠着的藤枝被人用手拨开,一袭湛蓝长袍的年轻男子慢慢侧身从灌木丛生的树林中走出了出来,他轻轻拍打身上的灰尘,稍稍整理装束。小白团看到男子后,撒欢地跑到男子脚边,尾巴摇成了拨浪鼓,不断用头亲昵地蹭着男子的腿。
男子低身摸摸小狗,声音低沉而又如泉水般清透,“乖,谢谢小白了。”
男子而后缓缓走到老树前,看着对一切充耳不闻、只留个后背的老人,踌躇着到底开不开口。
犹豫再三,双手交叠拱往前方,身子微微前倾,“叨扰前辈了,晚辈……”
话还没说完,老人万般嫌弃的声音便传了过来,“知道扰到老头子我的清静了,还过来叨叨个头叨叨。”
男子无奈,“晚辈拙笨,医术甚是不精,怕误人性命。”
老人仍旧没有动弹,轻讥道:“误人性命?你不是早就不想活了,还关心别人干什么?”
男子低头沉默不语,身体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哼,”老人一个转身,坐在树干上,摸了摸酒壶,盯着树下男子,“也不知道哪个人,把你教成这个古板沉闷的样子。真是无趣至极,无趣至极啊。”话音刚落,老人站起身来,轻轻一发力,足尖点地,举起酒壶猛灌了一口,道:“你要再给我要来三瓶、不五瓶桃花酿来。”
男子轻笑,道:“是,前辈。”
抬起头来,老人身影早已不见,只留下声音在树林中回荡,“快点小子,给你一刻钟的时间,过时不候。”
树林茂盛强壮,盖满整座山,细眼望去,谷中蜿蜒曲折着一条不大不小的、清澈见底的溪水,夹在两山之间,打着弯地流到山脚,山脚前面则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大湖,湖面终年弥漫着浓浓的烟雾,雾霭沉沉。若有小船,顺着湖面,穿过达前面一座山的山底,便另有一片风景。
半山腰中,零星可见有几座楼房傍山而起。溪水东面的楼房气势恢弘,细看约有四层楼,层层精巧,微风吹过,楼阁外面的风铃叮当作响,声音清脆,一看一听,就知其是上乘之作。而西门的楼房,倒也不能算是楼房,看起来像是临时搭起来的竹房子,孤孤零零一间板板歪歪地,或许是周围树木挨的紧,这又是山背,大多数风自东方吹来,被右侧那四层的高楼所遮挡住了,这儿的风小儿细微,它才得以苟延残喘。
老人斜倚在溪水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左手撑着头部,右腿弯曲踩着石头,时不时抖动着,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子。
不远处的楼阁上,一个窈窕多姿的身影若隐若现,纤纤玉手推开楼阁的窗户,一袭红衣映入眼帘。
老人笑嘻嘻地冲楼阁喊到:“玉娘,今个又做什么好吃的了?我在山头上都闻到了,这不,紧赶慢赶地赶了下来,就怕来晚了。”
玉娘冷哼一声,“瘟公您老人家日理万机,十天半个月不见个人影。要不是酒喝完了,您这尊大佛,谁能见上一面啊?”
“哪有哪有,我成日闲的很,玉娘有什么事,我肯定随叫随到。”瘟公笑眯眯道。
玉娘也没回腔,只道:“等行止回来了,叫他来我这一趟。”说完便拂袖而去。
瘟公点头应好。
远处拂过一阵轻风。瘟公翻了个身,双手垫在头下,右脚搭在左腿上,十分惬意,嘴里数着:“十、九……”
刚刚到五,一袭蓝色身影落在石头旁边,男子放下怀中的小狗,轻声道:“前辈。”
“功夫勉勉强强。”翁公评价道。
“前辈悉心教导的好,只是晚辈拙笨。”男子拱礼回道。
瘟公倒也没说什么,起身便往竹屋走去。
“前辈,”男子叫道,言语中带了一丝不自然,“前些日子山中起了雨,竹屋潮湿,不便于病人养病,晚辈便把他移到阁楼中去了。”
翁公听了,回头眼睛一瞪胡子一吹,想说什么但咽了回去,只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下,又哼了一声,转步走向楼阁。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阁楼,小白蹦蹦跳跳进入阁楼,踏着香气向二楼跑去。
两人走进机巧梯,行止按下木块,随着一阵机器转动的声音,升向四楼阁楼。此层阁楼不大,平日里也很少有人来到此处。
行止将瘟公领入其中一个房间,房间里弥漫着中药的味道,一张不大不小的床靠墙摆放,床上躺着一个看着只有二十来岁的青年,身上衣服洁净,但脸色惨白,双眼紧闭。
“哟,捡回来的时候血肉模糊的,没曾想,洗干净了看,这眉目还是怪清秀的。”瘟公眯着眼睛打量着床上的青年。
行止沉默。
瘟公又道:“看着就又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没用的东西,养着干什么,哼。”
上一个被评价成这样的东西终于张口,“前辈,已经七日了,期间他偶尔有动弹过一下,但始终未醒过来。”
瘟公附身扒拉着青年的眼睛看了看,又探了探脉搏,道:“那是,捡回来的时候我都不知道是个活人,能活着都不错了。唔,这不还在进气嘛,急什么。”
“那还按照之前的药方……”
“嗯,我一会再给你改一下,我看近几天天气好,刚下完雨,正适合去采药。这个小子看起来也没什么事情了,要么这几日醒过来,要么就一蹬腿过去了,全靠他自己了。你呢,也不用守这了,打明起,每日早上喂完药,开始上后山把药单上的东西给我找齐全喽。”
行止点头称好。
瘟公看完病也不在停留,急急忙忙朝楼下走去,出了门,又想起来什么,也没回头,隔着墙嚷嚷道:“玉娘找你。”随后传来一直咣当声。
“有梯子你不走,非要跟个猴子似的,蹦来蹦去,我看这楼迟早被你给掀个底朝天。”玉娘的怒声从楼下传来。
行止走到床旁边,定住看着床上的少年。
为什么救他?其实行止本不想救。他当年进入忘忧谷,也不是想要活下来,只是想着,若如死在那谷前的机关中,也算是他没有失诺。
没成想自己活了下来,进来之后,甚至被救了过来,活到现在。
没想到,这十年进不来一个人的谷中,恰巧出现了一个人,还出现在他采药的路上。
瘟公向来不理这些事情,玉娘说人既是他遇到的,救不救随他,她自己是不会再干救人这个累活的。
他犹豫了半天,最终无奈,把人背进他的竹屋。这人伤的太重,瘟公看完病也没说有把握让他醒过来。不过外敷内服地一番用药之后,这人恢复的到挺快,只是迟迟未醒来。后来谷中阴雨连绵,竹屋不大好养病,玉娘劝他把人搬进这楼中来,并在四楼临时打扫出一间屋子来。他才住进这机巧阁。
行止轻轻地把半开的窗户关上,走出房间,关上门。刚下到二楼,小白便兴奋地扑了上来。行止抱着小白进入二楼厅房,玉娘正坐在窗边养神,听到声音,起身来,“瘟公说了,那个孩子没什么大碍了,这是新改的方子,我看了看,这些药材楼下都有,你最近看着那孩子也甚是劳累,倒也不必急着去山中采药。”随着递来一个方子。
方子上面的字清秀娟丽,行止细细叠好,轻声道:“多谢前辈,也劳烦姑姑了。”
说着,便退身往留下走,小白跟着他也要往外走。行止道:“你留下来和姑姑在一起吧,药屋你可是不能进的。”小白蹭蹭男子的腿后,便回到厅房中去。
行止下到底楼,走到一面墙前,转动墙面突出的石块,随着沉闷的声音,墙面出现一道暗门,行止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