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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不该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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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眼看天色的暗蓝几乎盖住了边际的红霞,冉昭终于从热闹的城街回来了,他嘴里叼着半张还未凉透的炊饼,悠哉悠哉地踢开了院子的门。
一踏进门就看见陌凝和邬怜玥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谈笑风生的说着什么,两人一边悠闲地说笑着,一边剥着手边藤编托盘里绿油油的豆子,别有一番滋味。
他当时就傻眼愣在了原地。
三九听见了熟悉的木门声,提着铁锹从一旁的小房里灰头土脸跑了出来:“阿昭哥,你回来啦!”
冉昭点点头,又神色复杂地将目光转向了不远处那两抹身影上,于是板着脸问道:“他们怎么还不走?”
“哦,玥姐姐说那位哥哥脑袋不舒服,想再待一晚明日再走。”
脑袋不舒服……
望着陌凝那张神采奕奕、分毫不像是有病的脸色,冉昭半晌未语。他回过头两眼上下打量着三九一身的土气,语气怪异道:“你这是干嘛了?”
三九听后抹去脸上的灰,撅着肚子道:“大黄今儿生了一窝花崽子,我得好好儿做个大洞才行!”
“舅舅呢?”
“采药去了。”
冉昭将怀里的一大包黄纸包裹着炊饼扔到他怀里,接着朝屋子走去:“热一热,分了吃。一人一张,不准贪嘴!”
“好嘞。”
冉昭大摇大摆地跨进了门槛,路过陌凝和邬怜玥的身边时,有意无意地留下了一抹余光。
陌凝自然察觉了出来,她浅笑着摸了摸邬怜玥的乌发,道:“回头再同你讲为什么。我先进去一阵,你乖乖待在这儿。”
邬怜玥望着她忽而站起来的高挑身影,点头应了一声,紧接着继续忙活着手里的活。
屋子里比外面更为清凉,陌凝进去后搜寻着冉昭的身影,但因天色较暗,屋内又没有点灯,再加上她对这儿本来就不太熟悉的原因,寻个人影来多少有些艰难。
陌凝是在后院的木栏旁找到冉昭的。
后院里养了不少艳丽的花,虽然都不是名贵的花种,但放眼望去仍然让人眼前一亮。
而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那棵高大旺盛的海棠树,夜色为其蒙上一层朦胧的阴影,显得沉静又迷离,那随夜风而轻舞的枝叶,昭示了年月漫长又婆娑的沉寂。
冉昭的身体异常敏锐,陌凝还未靠近,就立马被察觉了出来。
有时候陌凝总会想,一个本来无邪的少年怎么会有那般犀利的眼神?
而冉昭总是给人一种不可亲近的感觉。
他鼻梁上不知何时摘去了那层白布条,指节大小的伤疤暴露在空气下,隐隐泛着粉紫色的痕迹,貌似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
陌凝轻咳着站到他身侧,任夜风吹拂过光洁的额头。
冉昭淡淡回头瞥了她一眼,主动出声,嗓音在风中显得缥缈虚幻:“你明早什么时候走?”
陌凝听后垂眸:“说实在的,我想多住几日。”
“你说什么?”冉昭当场炸毛,咧着森然然的后槽牙瞪大眼:“你丫的还真赖上我了?”
“话不能这么说,我也是有因在身,不得已才留下的。”
冉昭望着她想:可这关我屁事。
冷风一阵一阵地吹拂而过,陌凝忍不住叹了口气:“我真的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让我们住下好吗?改日一定……”
“不行,我不答应。”
“为什么?”
冉昭嘴唇蠕动几下,看起来欲言又止,他闪躲着眼神良久才道:“总之就是不行,你们明天最好离开这,越早越好。”
“冉昭。”陌凝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脑仁火烧般得疼:“咱俩好歹相逢过几场,俗话说相遇即是缘,你我都这么有缘了,你真的忍心不收留我们吗?”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从你表弟嘴里套出来的。”陌凝歪头瞥了眼穿堂就能看见的前院,她垂了垂眸:“我叫陌念卿,现在我们相识了。”
冉昭胸中憋着一口气,他和陌凝对视了好一阵子,才泄气般呼之欲出:“不是我不收留你们,而是你们不该留在这个地方。”
陌凝觉得奇怪:“为何?”
盯着前面的黑暗,冉昭道:“我不管你从哪儿来,总之,明早天亮之前我不希望看见你们还留在义章,尤其是我家里。”
他转过身留下一个犀利的对视,便大步离开:“过了今晚就走吧,陌念卿。”
“陌念卿”这三个字被他咬得稍重。
陌凝就这样被孤零零丢在了后院,她凝望着冉昭慢慢隐入黑暗的精瘦背影,忽而皱起眉喃喃道:“义章?”
此地便是义章县?
她竟然和邬怜玥稀里糊涂地到达了义章这个小小的县城。
月光倾泻而下,打在陌凝的脸侧,她抬头时竟忽然想到了邬锦轩。
此时,邬锦轩和远还笙他们两个又在哪儿?
……
夜色缭绕黑山路,一处陡坡骤然奔下辆马车,那马夫坐在马背脸色苍白地拉扯着缰绳,惊恐大叫:“马,马失控了!”
“废物,连头畜生都使唤不了,起开,换我来!”
从席帘里出来一抹亮白色的身影,他抓住马夫的后脖领用力将人提拎回车厢,两腿快速跨上了马背。
“远还笙!你且当心!”
车厢内传出道有力如宕的叮嘱。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远还笙攥紧缰绳,他望着前方坎坷崎岖不见尽头的山路,脸上浮现出爽朗的笑意:“真是好久没骑过这么疯的马了……叱!”
阵阵马的嘶鸣穿破长空,远还笙甩着鞭子夹紧马腹,使其一路向着道儿上飞奔,扬起后蹄一地尘土。
马蹄向左偏,他就狠狠拽右缰,马蹄向右偏则拽左缰,若马儿扬起前蹄狂甩脊背,他俯下身下巴紧紧贴上马头,将其稳稳压制在□□。
被拖在马后颠簸来颠簸去的车轮慢慢地稳妥了下来,这一道似箭般穿梭在山林里的实影,消失在了朦胧夜色之中。
等抵达了义章,邬锦轩付了银两给那惊魂未定的马夫,然后转头望着家家紧闭的门以及空落的街道,随即皱起了眉头。与繁华的城街相反,这义章说是个县,实则看起来更像一个荒凉的村落。
彼时的城街正花灯高挂,漫天辉煌,胜似长安。而这里除了夜里呼啸而过的冷风,就只有时不时突然惊叫着冒出来的阿猫阿狗窜过,家户的窗前黑漆漆一片,望不到一丝的人影,甚是瘆人。
要说起这一路上发生的事,邬锦轩的脸便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