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朝女驸马》陌卿诙

56、为冉昭所救

　　清晨的鸟鸣声短促而清亮，当从刺眼的光线里睁开眼睛时，陌凝属实分不清自己是恍惚中睡了一觉，还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她总算明白了，这蛊毒未到期限之前，若毒性一旦发作，定是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在痛苦中浮浮沉沉，直到陷入昏迷的无知觉中，方能得以解脱。
　　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一回了，可当她吞下的那刻，自己身体便不由她做主了。
　　这毒素，任何时候都有发作的可能，而每一次都将折磨得她生不如死。
　　瞳孔聚焦，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邬怜玥那张担忧不已的小脸，正撑着下巴守在她身侧。
　　陌凝愣了愣，她望着被烟熏黑大半的房梁，脑子一片空白──她这是在哪儿？
　　周遭的一切都是陌生的，除了近在咫尺的邬怜玥。
　　左侧是黄绿色透着外面白芒的纸窗，格子状的木框将一片天分成多个小方块，倒让人有些眼花缭乱。
　　视线转移，赫然望见一个模样稚嫩，大抵十二三岁的小孩儿，他脸蛋圆圆的，头上扎了个小辫，一身粗布织的衣裳，看到她睁开眼的那一瞬顿时叫喊道：“醒了醒了，阿昭哥，他醒了！”
　　阿昭，哥？
　　陌凝脑中闪过一丝茫然，不过下一刻便被邬怜玥紧紧拽住了衣袖：“念卿，你可算醒过来了！你怎么样啊？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凝视着她焦急到快掉眼泪的样子，陌凝扯了扯苍白的唇，反握住了她的手：“我没事，别担心。”
　　“你吓死我了，”邬怜玥鼻尖泛红：“你都昏睡一天一夜了，你知道吗？”
　　她凑上来，冰凉的小手贴上陌凝的额头，松了口气：“还好不烫了，他们说你受了风寒，而且还很严重。”
　　“一天，一夜……”
　　陌凝颤了颤眼睫，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喉咙，隐隐有刺痛的感觉。
　　真的有那么久吗？
　　当她陷入无休止的回忆时，门外突然晃入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
　　这身影有着一头褐色的头发，额发零零碎碎地散在面旁，后面则扎了一个松垮垮的小揪，乍一看有些像小动物毛茸茸的尾巴。
　　而那双灵动又犀利的黄褐色瞳眸，瞬间将陌凝仿佛拉回了那个深巷，甚是熟悉。
　　这双黄褐色的瞳眸曾在高墙之上居高临下地蔑视她，将她戏耍好一番。
　　陌凝愣住，慢慢坐起了身子，她盯着冉昭清朗中夹杂着几丝俊俏的脸眯了眯眼，无言地张了张嘴。
　　不得不信，命运这种东西是最令人难以揣测的，有些人总能以各种方式融入你的世界，想隔开都难。
　　冉昭一手端着碗热粥刚进来的那刻，有一瞬和她对视了上。
　　不过很快，他又若无其事地将粥递给了邬怜玥。
　　他口气清淡道：“怎么，很意外？”
　　陌凝盯着他不言。
　　“别意外，遇上你纯粹是我点背，”望着她震惊到说不出话来的脸色，冉昭翻了个白眼：“三番两头碰见你都还生龙活虎的，怎么突然就半死不活赖我家来了，真是见鬼。”
　　陌凝：“……”
　　“念卿，就是这位公子好心收留我们的，”邬怜玥笑了笑，而后睁着迷惑的大眼在他们两个的脸上周转：“原来你们相识啊？”
　　“我不认识他。”
　　冉昭毫不留情地道。
　　陌凝听后怔了一下，默默抿了口邬怜玥递过来的勺子，没有反驳。
　　他说的没错，他们两个的确不认识，毕竟除了有过几回交集之外，连彼此的名字都不知道。
　　几口热粥顺着微微刺痛的喉管咽下肚，顿时有暖意传遍了四肢百骸。
　　“你救了我？”
　　陌凝轻声问道。
　　冉昭找个地方坐下逗起猫儿来，嗓音清亮：“美得你。是我舅舅，他进山砍柴，凑巧听到有人呼救，”他抬头瞥了邬怜玥一眼，接着道：“就把你们给带回来了。”
　　“对对对，俺和俺爹刚进山没多久，听见这位姐姐喊我们救命哩！俺爹想也没想就背你回村里来啦。不过俺们这地儿没郎中，你这风寒还不轻嘞，多亏了阿昭哥连夜给你治好啦！用一些奇奇怪怪的草药啊配方……”
　　“三九！没事儿干了是吧？出去劈柴去！”
　　冉昭回头朝那扎小辫儿的小孩儿喝道。
　　三九委屈道：“阿昭哥……”
　　“快点。”
　　三九赶忙拿起斧头出了门。
　　望着三九的背影，冉昭坐在板凳上默默瞥了陌凝这边一眼，然后也打算出去，可还没站起身走几步，陌凝便下床靠在床沿边叫住了他。
　　“喂。”
　　“干嘛。”
　　冉昭站住脚，冷声道。
　　陌凝面色渐渐恢复了红润，她咳嗽几声，让沙哑的嗓音尽量清明些：“转过来。”
　　听着她沉稳中带着几丝命令的语气，冉昭也不知怎么就这般听话地转过来身。
　　陌凝和他对视良久，才垂了垂眼眸：“你治了我的风寒？改日我定会重谢你的。”
　　邬怜玥附和着拉住陌凝的手，对冉昭点点头：“没错，一定会的！”
　　“嘁，谁稀罕你们谢啊！”冉昭眼里有流光闪过，他无谓地扯了扯嘴角：“如果真想谢我，就最好收拾收拾离开这，免得我眼见心烦。”
　　说罢，他转身自如地离开了。
　　空气一下子陷入了静默，这个屋子，只剩下邬怜玥和陌凝两个人。
　　邬怜玥盯着门外，轻轻出声：“他真是个怪人。”
　　“之前和他有过一点儿过结，所以对我影响不太好，不过他人不坏，只是品行上有些小问题。”
　　陌凝转身脱力般将身体的重量压到邬怜玥身上，在她耳畔吐出一口浊气：“抱歉，让你替我受惊了。我保证，下次绝对不会了。”
　　其实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陌凝是毫无底气的，毕竟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再次因为那该死的毒而痛晕过去。
　　她能做的，就是尽量不在邬怜玥面前让毒性发作。
　　邬怜玥也顺势抱住了她，将小脸埋入她的肩窝，道：“生病这样的事哪能是你做主的？没必要道歉，你没事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她突然顿了顿，道：“不过你当时真的吓到我了。”
　　想到陌凝当时的样子，邬怜玥的后背就阵阵发凉。
　　她这辈子只见过两次那般惨白如死灰的脸庞，第一次是七岁那年，她的母亲——薛素素皇后，因多年隐疾突发而当晚病死在床上，一屋子的婢女嫔妃跪地哀悼，大师为其超度。
　　她躲在纱帘后观望着，瑟瑟发抖，回去后便连着五日做相同的噩梦，只有缩在阿嬷怀里才能安睡。
　　第二次便是她醒来后在一棵树下看到陌凝的时候，陌凝双眼紧闭脸上毫无血色，竟让她想起了逝去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