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朝女驸马》陌卿诙

47、第一次杀人

　　不，他虽还算个人，却根本不像是个人了。
　　那身上的衣服早已经碳化，化作了黏腻的黑与红色的血肉彼此交缠，遍布全身，他的皮肤也如烧毁的纸张般留存一块儿残缺一块儿，密密麻麻的火舌侵袭了他的内脏，从肋骨的缝隙里叫嚣着窜出来，下肢像两根没有血肉的黑色焦棍瘫在地上，拖拉着朝前挣扎，至于那张奋力想要贴近陌凝的残破的脸，简直比恶鬼还要恐怖……
　　可他却还清醒着，哪怕已然丧失了存活的可能，但依然如此生不如死的清醒着，在火光中寻求一丝生的希望。
　　没人能够认出他的样貌，甚至有一瞬，陌凝怀疑他就是自己一直要寻找的远还笙。
　　想到这，陌凝全身的血液都逆流着流回心脏，不可能，不是的，远还笙一定还活着！
　　她眼眸惊恐地颤抖着，环顾四周，才突然发现周围三三两两遍布着如地上这个人一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他们的躯体被火光缭绕着，嘴里发出死前痛苦的哀嚎，如鬼魅般揪扯着陌凝的心脏。
　　陌凝舔了舔干涩的唇，随即将脚从那只骷髅一样的手中使命抽出来。
　　对不起，我哪怕算得上英雄，也做不成神医，救不了你们。
　　她正欲离开，哪知地上的人却又纠缠上她的裤脚，嗓音干涩到枯竭：“英雄，我知道，我不可能活了。”
　　陌凝顿住脚，浑身抑制不住地在颤抖。
　　“我娘子烧死了，我还有儿子，他叫林末，记得，记得帮我看看他。若他还活着，叫他莫，莫挂念。”
　　“求求你，给我个痛快，杀了我吧……”
　　杀了我，杀了我。
　　这三个字眼一直在耳畔徘徊着不去，在陌凝的心头狠狠划下一笔重痕。
　　陌凝颤抖着眼眸，几乎就要站不稳，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第一次杀人，竟是对方求着自己给个解脱。地上的人还在痛苦的哀嚎，陌凝慢慢抽出腰间的短刀，蹲下身子，颤抖的刀刃自那人脖子上快速一划，快到几乎无法察觉到疼痛的降临，那人便紧跟着失去了意识，失去了知觉，失去了呼吸。
　　一条命就这样没了，与此同时，还有更多残破的生命正随着这场如鬼魅般的大火痛苦地流失。
　　等失魂落魄地奔上顶层，陌凝一脚踹开房门，大喊：“远还笙！”
　　可屋内空空如也，除了漫无目的的火焰，一个人影也没有。
　　她又接连着踹开不少的房门，除了尸体，根本没有自己要找的人。
　　“远还笙，你在哪儿啊！如果你还活着，就应我一声，千万别睡……”
　　她的声音颤抖到不成样子，眼睛也被泪水模糊到看不清景象，只满眼的红光缭绕。
　　她就这般握着一把不停滴着鲜血的刃，脸上也溅上了不少血液，整个人自火里徘徊不定。
　　方才那惊心的场面，让她整颗心都沉溺在了深深的惶恐和不安之中。
　　但同样她也还有丝丝欣喜尚存，每开一扇门，就意味着远还笙还有活着的可能。
　　他一定还活着。
　　“砰！”忽然头顶塌陷下一大块木头，狠狠砸在了陌凝的肩头。
　　大火照亮整座城，将阁楼烧的几乎只剩框架。不少木梁此时悬在空中摇摇欲坠，时刻有塌陷的可能。
　　陌凝不巧被砸了中，她哼咛着跪下身子，双手撑扶在地上，咬牙将木头挣开。
　　而火势太过猛烈，陌凝身上的衣服也不知何时被烤干了，这块木头上的火焰迅速窜上她的肩头，猛烈燃烧起来。
　　她眼里闪过一丝光亮，猛地抬头朝残败道木窗望去，然后踉踉跄跄地踩上窗台，脚下用力一跃而下。
　　浓浓夜色里，陌凝带着一抹光亮和烟丝坠入了幽幽杂草之中。
　　她在尘土与草叶里几番打滚，才将身上的火完安全全给扑灭。
　　最终，她以大字形的姿态躺在幽幽草丛里，望着被滚滚浓烟朦胧了的云天，她却放空了脑袋，什么都不愿再去想。
　　冷风刮过额头的汗水，刮过干燥的衣衫，刮过手腕处的檀木珠。
　　陌凝颤抖着呼吸，骤然，脑海中忽而冒出那道被刀划破喉管而发出的泄气声，她浑身一僵，翻个身跪坐在泥土中，捂着心口大力喘息，瞪大的眼睛很快被泪水模糊。
　　“我还有儿子，他叫林末，记得待我看看他，叫他莫挂念。”
　　陌凝哽咽着抬起双手，她松开虎口，短刀便“叮当”地掉落在地。望着虎口处那片尚还温热着的血渍，她的泪珠似决堤般从眼眶里接二连三地滑落。
　　究竟算杀了一个人，还是救了一个人？
　　陌凝颤了颤湿润的眼睫。
　　“这么伤心，难不成你的小伙伴死了。”
　　突然，寂静的夜色中忽而亮起一道清冽的嗓音。
　　紧接着，众多的脚步声自陌凝的身后方不远处的距离款款停住，陌凝光听着那熟悉又陌生的嗓音就已经明白了此时的处境了。
　　熟悉是因为她曾与这声音的主人交锋过几回，陌生则是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什么如此要对她赶尽杀绝。
　　冷风轻轻吹拂过面颊，陌凝站起身，转过头，眼里便映入不少身穿黑衣、手握长刀的人，而为首而立的那抹修长且靓丽的身影，正冷着一双冰蓝的眸子凝视着她。
　　冷清秋在看到她脸上与火灰所交融的斑驳泪痕时，身体有一瞬间的怔然，不过很快便扬起冷唇道：“你果然出现了，看来，你的那位小伙伴利用价值非常有效，”她扬了扬眉，补充一句：“死的很值当。”
　　陌凝目光呆滞地盯着她身后人手中的火把，哑哑道：“是你干的。”
　　“什么？”
　　“是你带人烧了阁楼，杀人。”陌凝嘴唇随心而颤动，“对吗？”
　　冷清秋听后愣了一下，垂下眼眸，嗓音似缥缈的云烟：“我不过是放了几把火罢了，至于谁死谁伤，全是他们自己的造化。”
　　陌凝听着她荒唐的话，双手立刻自腿边紧紧握拳，她面色渐渐痛苦，眼睛有泪水溢出：“你知道这场火，烧死了多少人吗？你是在杀人！”
　　冷清秋突然一笑，口气凌厉而带有嘲讽的意味：“陌念卿，他们被烧死是托谁的运？”
　　冷清秋抱胸而立，一字一顿冷冷道：“全是因为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