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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轻轻一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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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阳郡城位偏南,气度炎热,多林多雨,时常高阳照得好好的,就突然变得阴云密布,降下一场痛快淋漓的大雨来。
可不知为何,这夜云幕低沉将月光遮了住,光打雷却迟迟不见雨,云层压得整座城灰蒙蒙的,让人自冷风中也难以喘息。
邬怜玥和陌凝窝在一处废弃许久无人看管的草棚中,夜风不停地从顶上呼啸而过,扬起漫天沙尘,虽然待在这样挡风的地方还算暖和,但毕竟不牢靠,有丝丝寒风从四周的缝隙里渗透进来,惹得人一阵颤栗。
邬怜玥咬了口怀中热气缭绕的红薯,抬头看了看草棚的顶,道:“念卿,我们为什么要待在这?皇兄他们去哪儿了?”
陌凝在一旁抱臂眯着眼,睡意朦胧间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明天我带你去找他们会合。”
邬怜玥点了点头:“好。”
听着外面的风声,陌凝忽而睁开眼睛,道:“怎么,不习惯睡草棚?”
她轻声道:“我知道,这里跟皇宫里的暖榻没法比,没有金炉也没有玉壶,更没有锦丝的棉被子,但这就是民间的生活,很多人甚至连避风避雨之地都没有,身上只背着一床卷席子,席子落哪儿,哪儿便是家。”
她突然盯上邬怜玥小巧的脸,想看看对方会流露出怎样的神情。
失望?还是嫌弃?
正当她心头泛起层层趣味时,邬怜玥也在此时回过了头,一眨不眨地对上了她的眼睛,笑了笑:“和你待在一起哪儿还需要什么金炉子?况且这红薯这么烫,我一点儿也不觉得冷。”
陌凝望着她瞳眸一闪,下一秒一股飘散着甜香的温热喷洒在她脸上。
只见邬怜玥举起手中的红薯凑到她的嘴边,明眸皓齿在夜色里似星般闪耀:“这红薯可真甜,尝尝?”
陌凝愣了愣,抿唇将头转过去。
“尝尝嘛!”
“念卿,你且尝尝嘛!”
邬怜玥浅笑吟吟,越凑越近,一股桃花的清香忽而萦绕在陌凝的鼻尖,似小猫的爪或轻或重地挠过心扉,惹得陌凝心头顿时一阵轻颤。
她舔了舔干涩地唇,两手握住红薯上的那双细白而柔软的小手,低头快速咬了一口。
“这才乖~”邬怜玥满意地笑笑,然后将脑袋轻轻靠到她的肩头,双眸望向外面的朦胧夜色,有星星点点的明亮映入眸中:“念卿,外面为何亮那么多盏灯?”
陌凝摸了摸鼻子,脸色绯红:“大抵是,怕像你这样的傻瓜找不到路吧。”
“本公主才不傻,”邬怜玥扬起下巴:“况且若我识得路,你今天又怎会碰到我?”
“是天意好不好,”陌凝笑了,后脑勺靠着墙,缓缓闭上疲惫的眼睛:“是天意让我找到你,带你这个傻瓜回家。”
夜色愈渐迷离,云天依旧压的很沉,昭示着这片土地压抑的万籁俱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正当其时陌凝和邬怜玥彼此紧靠着昏昏欲睡之时,外面突然响起几道高昂且惶恐的叫喊:“着火啦!快救火啊!”
将陌凝逐渐飘忽的神识从黑暗中拉了回来。
而此时邬怜玥比她惊醒得更快,一把抓住她的衣袖晃道:“快醒醒!”
陌凝刚一睁开眼睛就看见邬怜玥面色苍白地指向外面:“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去帮忙啊?”
夜色中不知何时弥漫起了数不尽的慌乱,不少人自街上来往跑着,陌凝刚拉开门出去,就无意间撞倒一个人,那人踉跄几步手里的水洒出几层波漾,于是回头朝着陌凝大骂:“怎么不看路?碍手碍脚……”
陌凝望着对方的去处有几瞬的愣神,她发现不是只有那一个人如此着急忙活,而是很多人,他们有人手提着两木桶的水而去,有人将木桶抗于肩上而去,更有人载着木桶驾马车而去……而他们的去向地皆一致,那便是西面城区的一座阁楼。
那座阁楼此时正被滔天般的大火席卷着,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巨大的火舌无情地蔓延着阁楼的顶峰,贯穿每个窗口,叫嚣着窜出头来,然后化作星星点点的光点自人们的眼中肆意泛滥。
眼看火势越来越大,就要蔓延到最高的那一层,彼时陌凝盯着那团火光,瞳孔骤然一缩,一股莫大的担忧像未知的恶鬼瞬间吞噬她整颗心脏,她感到浑身放空般地坠入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失重感遍布全身。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朝那个地方奔去。
突然,一道颤抖着的声音晃入耳膜,陌凝感到自己的衣角产生了一股拉力,于是回头,就见邬怜玥睁着一双大眼惊呼道:“你去哪儿?”
她忘了身边还有一个需要保护的人。
一时间,巨大的恐惧感似浪潮翻腾在她的心头。两头都是需要她的人,可时间容不得她想那么多,陌凝强压下心头的颤栗,拉着邬怜玥回到了木棚。
她快速在地上的草里翻腾着,两条腿不够利索,就跪下来用双手开始翻找,终于看到了一个湿漉漉的石把,像是废弃了许多年的样子。
她眼里闪过一丝欣喜,然后握住那个石把,大力一推,一块石板开了条缝隙。
陌凝喘了几口气,招呼邬怜玥过来道:“进去躲着,我赶回来之前不许出来。”
邬怜玥望着那个地窖退后几步,慢慢摇了摇头:“我不,我要和你一起去。”
“听话,我保证会很快回来的,一定!”
见她踟蹰不前,陌凝上前将她拉了过来,然后抱着她脚尖一用力便双双跳了进去,当她准备再跳出来时,邬怜玥却惶恐着一双眼:“这里好黑,我害怕……”
“为什么要把我藏起来?”
邬怜玥皱起眉:“我也可以帮忙啊?夫君,念卿,你放我出来好不好?”
陌凝望着她的眼睛有一瞬间动容。
可这层动容也只有存活了一瞬间,便被陌凝强行摁灭了。
若此人是普通人,那么她怎么也犯不着管,是死是活由天来定。
可对方是天宸高高在上的南溪公主,是那个人最宠爱且唯一的女儿,是她目前必不可失的一枚棋子……陌凝眸中闪过晦暗的哑光,仿佛蒙着令人窥探不到的墨色绸缎。
她单膝跪在地窖出口的边缘,缓缓弯下腰凑近邬怜玥惶恐的小脸,自那张小嘴旁落下飘飘然的一吻:“若你受了伤,我会后悔一辈子。所以我怎么舍得你冒险,舍得你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