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破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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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
安唐策最先惊醒，摁着贺洛然和李避水趴下；几乎是同一时间，雾山娘娘的口中射出浊黑色的毒液，箭矢般擦着三人的发梢钉在地上，接触到的地面立刻发出滋滋作响的腐蚀声。
雾山娘娘发出凄厉的嘶叫，从身体里散发出更多黑色雾气，令人头皮发麻的磨牙声接连从雾气中响起。借着月光，安唐策悚然地发现，密集的磨牙声来自于雾气中快速成型的稻草人，它们被血点上眼睛，断肢的缺口处露出来的不是稻草，而是森白的人骨。
“是实体化的类型。”贺洛然反应过来后马上起手抽刀，割断被毒液擦过的发梢，“我来对付它。你和李避水保护好自己。”
话音未落，贺洛然手中已然多出一把异术手枪；他微微下蹲蓄力后便弹射出去，黑夜里只见金光明灭，短刀一斩下去便接上扣动扳机。潮水般的稻草人海中，贺洛然丝毫不被恐怖的怪物影响，像一头矫健的小豹子般不断拉进和雾山娘娘的距离。黑夜的雾潮中他逆流前行，而且行且斩！
“李避水，我得去帮他。”安唐策一刀斩断靠近的稻草人，回头对正在布阵的李避水说。
“看出什么来了？”李避水咬破手指，将血滴进墨碗，蹲在地上笔走龙蛇地画符。
“贺洛然很强，但他这样到不了雾山娘娘面前。”安唐策将手中的刀隔空扔给李避水，“这些雾山妖邪依山而生，以稻草作为媒介，应该属木。”
“明白了。”李避水稳稳接住刀柄，指尖捻了个诀，在刀身上一抹而过，冷色的刀刃立刻卷起金色辉光，“金诀的钱回去再跟你算。”
“财迷死你算了。”安唐策笑骂一声，“自己注意安全！”
血月下另一抹金光刺破雾潮。贺洛然回头时，安唐策正一刀将企图偷袭的妖邪钉在地上。
“看我做什么？”安唐策拔出刀来，带着飞扬的黑色草屑回身，平斩刀锋分海般割开雾气，顺滑得就像烤热的餐刀切分奶油，“这金诀比不了你的异能，只能暂时克制它们；雾山娘娘就靠你了，天才！”
“天才就免了。”贺洛然举枪打散射来的毒液冷箭，“掩护我尽可能接近它！它的能量波动最大的地方就是心脏！”
“没问题。”
安唐策屏息半蹲，掌心稳稳按在刀柄上；黑色雾潮中，无形的气流以他为中心腾起涡旋。伴随着一声铮鸣，安唐策披着月光，在潮雾中拔刀。
贺洛然看不清安唐策是如何出刀的，只觉得刹那间仿佛千年一瞬而过，刀锋抹开落樱如雨，连月光都断在须臾。
“释梦者”世家之首安氏，家族嫡系传承刀术——“熄魇芥间”！
以传世名刀“熄魇”为媒介，将全部异能灌注其中，短暂抹除梦境与现实的分割点，使自身能力可以作用于现世。
如同坠入梦境世界般，安唐策的刀锋荡开黑潮，金光乍现间妖邪尽数湮灭，撕裂的雾气中泄进月光清明，照亮雾山娘娘身上血如泉涌的刀口！
“快去！贺洛然！”
“然”字的尾音还没说出口，安唐策猝然咳出血来，他将“熄魇”钉在地上，勉强靠它支撑着站立，抹了把脸嘶吼道。
“不必管我！那个刀口下就是它的心脏！”
“照顾好自己！”贺洛然来不及查看安唐策的伤势，抬手朝刀口处接连开枪；接着便横刀身前，向那巨大的妖邪冲去。
拖着金色尾焰的子弹呼啸而出，雾山娘娘发出似哭似笑的尖鸣，驱使雾气阻拦下仍有多枚子弹突破防线，打进还在喷血的刀口中，寸寸深入直逼心脏！
雾山娘娘吃痛地挥舞着手臂，巨柱般向地面的贺洛然砸去；而贺洛然就在其间奔跑跳跃，闪转腾挪间金光明灭，次次在那黑岩般的手臂上留下长长沟壑；到后来贺洛然干脆以石柱般的手臂为路，借力而上沐着妖邪血雨疾奔！
“真有能耐啊，那小子！”李避水吹了声口哨，手上加劲猛然点下阵法的最后一笔，“安唐策！”
“谢了！”安唐策沉息而立，从濒临枯竭的身体里榨出最后一丝力气，高举熄魇猛地插入地里。
随着熄魇的入地，灿金的光芒自李避水的阵法中亮起，流水般涌向这把长刀，青色刀身上层层浮现咒印；安唐策握刀的手上筋脉绽开，蓄力间连瞳仁也烧成金色。他拔出刀来，将这刻满咒印的、不知斩杀了多少梦魇的绝世之刀掷向那个正浴血而上的身影。
“接着！贺洛然！”
安唐策和李避水的家族都有很多很多年的历史了，两家世代交好的原因除了个性相投，还有重要的一点便是能力互补。安家的释梦能力让他们在精神世界中拥有绝对碾压的优势，但异能的针对性也注定他们很难开拓提升空间；安家族谱中每一代天才的奇迹几乎都是不可复制的——比如祖上某位卓越的刀客，潜心修炼了几十年后才将刀术融入异能，创造出打破能力限制的“熄魇芥间”。而李避水家族的能力则主辅助，攻击能力有限，却是唯一能帮助安家人短暂突破临界点的奇术。
比如那斩开月光的芥间，比如此刻划破长夜的、刻满咒印的熄魇。
贺洛然将最后一发子弹打出，异术手枪化为流光消失；紧接着他侧身一闪稳稳攥住刀柄，迎着那可怖的妖邪起跳，用尽全身力气将长刀钉进它的心脏！
“嘶——！”
雾山娘娘痛得发出凄厉嘶鸣，疯狂摇晃着想将贺洛然甩下来；贺洛然攥紧刀柄，借着身体重量和惯性一路下坠，直至将它的心脏一分为二！
月光下，这庞大的妖邪终于轰然倒塌在淡薄的雾气里，身躯伴随着晨光化为飞灰，只有那颗被贺洛然切成两半的心脏燃烧起来，渐渐熔成一枚结晶。贺洛然将结晶放进口袋，转身去扶安唐策。
“这么牛的技能，上次在工地时怎么不用？”贺洛然吃力地将安唐策扶起来，用熄魇当拐杖，让他勉强能靠在自己身上，“你吃什么长大的，这么高。”
“只有加上李避水的辅助，我才能暂时请太爷爷把能力借给我。”安唐策的声音都有些虚浮，握刀的手上连虎口都震裂了，“这也是我第一次真正使用熄魇芥间，回去后恐怕得休息一阵子。”
李避水也赶来帮忙，三个人气喘吁吁地找了个平坦地方休息。恢复体力后安唐策想起来要报警；给完具体地址后三人没有多留，赶在警方来之前离开了。
两天后，震惊全国的临水村灭村惨案被各大媒体争相报道。安唐策躺在医院的床上，边拌面边看新闻；贺洛然在旁边削苹果。
“听说警方在村子每户人家里都搜出了稻草人，里面填的都是人骨和内脏。”李避水买饮料回来，将环保袋放在桌上，先拧开一瓶灌了几口解渴，“全村一百五十二人，一百五十二个稻草人……多大仇啊。”
“我大概可以猜到雾山娘娘的动机。”安唐策放下筷子，从一旁的袋子里翻出本文件夹递给李避水，“这是我回来后托人查的，近几年被卖去临水村的人员名单。”
“这么多？！”李避水震惊地翻看着，忽然发现一个和雾山娘娘长得很像的女生的照片也在其中，“她就是……”
“没错，这名女生就是雾山娘娘，或者说是雾山娘娘生前。”贺洛然将苹果放在盘子里，沉声说，“她叫刘悦，曾是x大研究生；两年前她和朋友逛街，进了试衣间后再也没出来。”
“她被秘密卖去临水村，逃跑两次未果，买家将她的腿打断并把她囚禁在地下室；她本来就患有哮喘，发病后痛苦地死在了那里。”安唐策看着电视上播放的用村民做成的稻草人，眼里毫无怜悯，“被卖去后死亡的女孩，那些人都会抛尸在雾山，日积月累的怨念终于形成了以刘悦为首的’雾山娘娘’。”
“我们知情得太晚了。”李避水长叹一声，合上文件夹，“但与其让她们继续作为妖邪活着直到变成众矢之的，还不如让大仇得报的她们早日入轮回，来生再投个好胎。”
贺洛然沉默地喝了口水。安唐策看出他的内疚，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膀。
“别多想了，咱们此前并不知道其中缘由；况且她们要是继续作为妖邪活着，圈子里的人说不定会采取什么方案对付她们。”
“我只是觉得遗憾，她们本该有很好的人生。”贺洛然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我去准备通告工作，雾山娘娘的结晶我带走了，托你们做任务的钱会有人打过来。”
“慢走。”
贺洛然走后，安唐策继续吃拌面；李避水则继续看新闻。看着看着，李避水的表情慢慢凝重起来，突然又拿出那本文件夹逐页查看。
“怎么了？”安唐策咽下一口面，“发现什么了吗？”
“分海县临水村，位于山里，按理说不应该叫这个名啊。”李避水看完文件夹，抬头惊恐地望向安唐策，“快，你查查临水村有没有改过名！”
“好。”安唐策立刻拿出手机开始查找，“有了，分海县临水村原名叫抱木县槐花村，五年前改的名字。”
“这就对上了，对上了……”
听完安唐策的话后，李避水双目放空，喃喃自语道。
“究竟怎么了？”安唐策不懂风水玄学，只能追问到底。
“我刚才看名单就觉得不对，那些被卖去的女孩生辰八字都属木！”李避水额头沁出冷汗，“抱木县槐花村，风水上属木；生辰八字都是木的女孩……”
“这是有人故意布下的局！”安唐策反应过来，毛骨悚然地仔细想下去，“要的就是得到纯木的梦魇结晶！”
“恐怕咱们都被利用了！”李避水咬牙道。
“结晶在贺洛然那里。”安唐策立刻拨打贺洛然的号码，那边却只有忙音。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穿衣服出院。
另一边，贺洛然已经上完妆，正在进行最后的流程确认。
“……嗯，最后是要做这个动作吧。”贺洛然认真地记着，不负众望地一遍过了。
结束后助理负责收尾工作，贺洛然去卫生间，却在迈出某扇门后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在他过门的一瞬间，片场隐约传来的人声消失了。
走廊的灯一盏盏暗下来，只有贺洛然头顶上的灯和紧急逃生出口的光还亮着。
贺洛然站在孤零零的灯光下，四周是汹涌包围而来的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破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