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翼2026》云中天月

27、第十章 加冕与血契（上） 新历２０

　　新历２０４６年，天空之城第十一代主翼加冕。
　　——《神典》

　　昨天离开浴室之后拉兹就再没碰到过伦道尔。那小子又溜去了哪里，谁都不知道。晚上寝室的灯亮了一下又灭掉，拉兹敲了半天也没人应，只道是又闹起了别扭，孰料今天也没有他的影子。拉兹站在阶前的准侍卫群中，有些担心。主翼的加冕典礼居然也缺席，不说主庭会不会追究，自己回去都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

　　宫殿四角的钟铃纷纷响起，震起一群飞鸟扑棱棱地飞过天穹。

　　“主人……”侍卫统领摩诺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躬下了身，右臂伸出，眼神中闪动着崇敬、激动、和几分关爱的慈祥，这些表情拉兹都不曾在这个流血不流泪的铁娘子脸上看过。

　　一时间，寂静无声，连呼吸都不禁放轻。

　　一只带着无指手套的手从红色的帐幔中伸出，搭在了摩诺的手腕上。五根素白如玉的手指在色彩的衬托下显得纯净无比，令人感到炫目。而这只不过，是一只手。

　　接着，灿若星辰的银发飘扬而出，称着夺目的红瞳，摄人心魂。

　　酒红色的披风斜系在肩侧，庄重而又华贵，金色的流苏自肩章垂落，纠缠者银色的发丝，隐没在红中。披风下是贴身的白色礼服，金色的腰带上系着一光闪闪的宝剑，散发出七系融合的白光。立领从披风中探出，金色滚边，绣着天空之城的羽翼纹徽。礼服袖口、下摆也重复着同样简约的镶边，无指手套上同样印着纹徽——两根交叉的羽翼，一金一银。

　　——伦道尔

　　拉兹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孩子一夜之间会长成十七八岁的少年，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清冷的眼光若即若离。但他知道那是伦道尔，莫名的笃定，而且——　一眼之间，近乎痴迷。

　　拉兹不是不知道伦道尔有所背景，但完全没想到是这么的有背景。怪不得，能够说动摩诺；怪不得，能被佳儿称作主人；怪不得师傅看他的表情是如此尊敬……

　　单膝跪在在金色的台阶下方，银质的镶着红色宝石‘塞西娅的火种’的华美长剑从那人手中探出，轻轻点在右肩上，复又落至左肩……

　　“吾，伦道尔·米诺安·加达德奥利卡，以天空之城第十一代主翼之名，任拉兹·维尔为辅翼，缔结契约，直至死亡之镰斩断维系。”

　　拉兹顾不得礼仪，抬头惊讶的望向那人。伦道尔却撇过眼去，走向下一个人。

　　接下来，就是其余职位的派分。一个个下去，终于将大大小小里里外外的职位授予各人。最后，那身影重新隐没至红色的帐幔中，而拉兹，直直盯着那方向，一眨不眨，不动分毫。

　　“辅翼三刻后在白塔签订血契。”摩诺深深看了一眼拉兹，又环顾了一下神态各异的众人，“其他人，散了吧……”说罢也走入幔后。

　　“拉兹，恭喜你啊，辅翼哎～～～”萨曼塔上前拍了拍还有些怔愣的拉兹，“算你小子走运，捡了个主翼当徒弟哈哈。”

　　“真想不到小绵羊伦道尔会是主翼呢。”辛西娅在旁边也一阵感慨。

　　“辛西娅，你敢说你之前没觉察到什么？”洁达插嘴道。

　　“没有没有，就是没有。你帮我做证，萨曼～～”

　　“行啦，不过大家在一个卫队里，真是太幸运了。”

　　洁达也点头附和，眼角瞥见又两个呆立的身影，奇怪道：“基尔格，欧利，你们怎么也呆掉了？”这年头怎么女生比男生承受力要高啊？

　　基尔格没说话，他完全震惊在‘大恶魔’是他顶头上司并且自己很有可能在不久的将来被来回折腾的事实中了。

　　欧利也没有言语，忽的一转身，离开了主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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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兹跟在一言不发的摩诺身后，进入了白塔。

　　摩诺推开门，向里欠了欠身，退了出来，离开，经过拉兹时拍了拍对方的肩，然而还是一句话也没说。

　　那人背对着拉兹侧卧在软榻上，酒红的斗篷铺在身下，映衬着银白的发丝，呼吸起伏，微微颤动。一时之间，拉兹竟进退不得。

　　“不进来吗？”手指划过高脚杯沿，惹起杯中红酒的圈圈涟漪。手套退下丢在了杯边，而白皙的手背上也浮现着金银双羽，主翼的标志。

　　鬼使神差的，走了进去。

　　“你……”

　　“叫我的名，拉兹。”

　　“伦道尔……”拉兹踟躇，“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你一夜之间长得这么大了？为什么……拉兹脑子里被一堆“为什么”填满了。

　　“不为什么。”伦道尔挑了挑眉，“我就是主翼。怎么？一点惊讶都没有？”

　　叹了口气：“这个，是有一些感觉，或许只是一直不敢相信吧。”

　　“切，不好玩。”伦道尔嘴角一瞥，仿佛是个没要到糖的小孩，又佯装轻松问道，“我和他像吗？”

　　拉兹知道他在问谁，虽然内心并不想伤害伦道尔，但是也不想欺骗：“……像。”

　　伦道尔没有再接着话题讲什么，红眸闪烁了几下，又从拉兹身上移了开去。端起了手侧的杯，一仰头，饮下去大半，又将酒杯递到拉兹面前：“喝下去，完成契约。”

　　血契，是辅翼奉献给主翼的忠诚。拉兹接过，一饮而尽，酒中的甘甜让他有些惊讶。忽的又想起了什么：“怎么？不需要我的血么？”

　　伦道尔一顿，转而婉转地笑开，“不需要，一切都是我要求的，所以你并不需要做什么。只要我承受……就行了……”
　　怔怔地望着不解的拉兹，手指抬起轻触对方的脸颊，缓缓地靠近，闪动着的红眸瞬间晃花了拉兹的眼——三分痴迷，三分忧伤，三分决绝，还剩一分，说不明、道不清。

　　那张脸，又和心底的那个人重合起来了。越来越近的呼吸，纠缠在一起，仿佛当初草坪上的刹那……

　　拉兹头脑清明了时候，发现两人已经吻得难解难分，衣带居然也解了大半。意识到做了什么，拉兹反射性地推开伦道尔，却被对方压回软榻间。衣衫一件件剥落，从内心最深处，升起强烈的渴望。

　　“伦道尔，这样不行！”拉兹对体内升起的热度感到恐慌。他到底用了什么血契？怎么会有这样的效果？！突然想到什么，惊叫出声：“伦道尔，你疯了？！竟然用情之血契！”

　　伦道尔怔了怔，淡笑着道出一句话：“拉兹，我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不允许自己与你签订主仆条约，喜欢到想用情束缚住你，情在契在，情断契消；喜欢到甘愿以自己的情为赌注，赌他对自己并非无情，不会不管不顾。

　　“在祷告室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一定只有你才能呆在我身边。你的梦想，我会帮你实现……”

　　拉兹竭力想控制住自己，可是掺杂了天翼血液魔咒的血契的效力又岂是他所能敌得过的？！身体越来越热，为了抑制冲动不得不抓紧了身下的床单。但是伦道尔丝毫没有停止动作。

　　“我是主翼，唯有力量疏通才能恢复原身承接上位。力量还未恢复时，就是孩童的形态。你把我当小孩看，可我并不是。”

　　伦道尔扶着拉兹坐下，撕裂感袭至脑间，不禁大口喘息，脸色煞白。

　　“伦道尔，停下来……唔……”谁教你这些的？！拉兹睁大了眼，身体上的刺激差点让他失控。

　　望见拉兹眼中反射的颤抖的自己，伦道尔嘴角扯上了一抹悲哀的笑：“现在我这副样子，是不是又让你想起了那个人？”

　　不忍心看到伦道尔痛苦的样子，拉兹皱着眉侧过脸。

　　“为什么不看着我？就是因为我比他晚一步吗？就是因为我像他吗？我知道活人永远争不过死人，那你把我当作他不行吗？！算我求你……”伦道尔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拉兹嘴张了又合，声音梗在嗓子眼发不出来，最后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伦道尔，你这又是何苦呢？”

　　所有的动作在一瞬间止住了。

　　伦道尔跌落在拉兹身上，比起心痛，身上的痛苦简直像沙子一样渺小。泪水不断溢出，带走了红色的眸子中最后的色彩。然而，泪落无声……

　　拉兹的心也一阵抽痛。他在意……

　　垂落在床上的手攥紧又松开，终于转身覆上伦道尔的身躯，在对方惊诧的眼神下俯身衔住了因为疼痛而变得苍白颤抖的唇。

　　拉兹知道，唯有情之血契才会尝上去如此甜美，而进行情之血契，供血的一方需要承担极大的风险。如果不……伦道尔，会死！
　　他放不开阳，也放不开这个人……初遇的时候拉兹拼命想把这两个如此相像的人分开。他爱的是阳，而不是伦道尔。但是在无数比较提醒中，拉兹发现，已经无法对伦道尔无动于衷……那个无时无刻不在试图给他打劲、逗他开心的孩子……

　　一切的一切，全部的全部，都乱套了……

　　窗外，久立的人影总算离开了。碧绿的眼眸中盛满了悲伤与不甘的泪水，轻轻闭上，再次睁开时，已经变成了紫色的冰冷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