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府》树之cc

3、第 3 章 乐

　　乐声不断靠近，伴着雨声，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合奏。

　　卜空立即警觉的站起身，闪到大殿神像之后。

　　“你也过来暂避吧。”

　　卜空向着他刚才站立的地方淡淡的说。

　　那青衣男子好像轻笑了一声。

　　卜空又皱了皱眉。刚想过去将人带过来，只觉身后气流一动，那青衣人拍了拍他的肩。

　　“你躲什么？”时度问他。

　　“静观其变而已。”卜空冷冷冷的拍了拍自己被某人拍过的肩膀，“嫌弃”二字都要溢出来了。“你待会在我身后不必出来，在这儿不动便好。”

　　“行啊，一切都听小道长的。”时度笑着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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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吱呀”一声，大门敞开。

　　更多的月光洒落了进来，稍微改善了一下黑暗的视野。

　　但奇怪的是，并未有任何身影出现。

　　卜空正觉疑惑，突然眼前一黑，一股眩晕感涌来。

　　卜空当即明白过来，自己入局了——店小二所谓的山中闹鬼，应当与此有关。

　　可自己旁边还有一个普通人。

　　卜空犹豫片刻，决定带上他。以免出事，没有照应。

　　于是他用右手抓了一下旁边人的袖子，并且打了一道符隐蔽了活人的气息。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料到卜空的举动。

　　但他并没有将袖子扯回来，而是很配合地向他身后退了半步，认真遵守了他刚才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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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眩晕感过去，卜空发现自己所处之地换了番模样。

　　——

　　这是一个喜堂。

　　神像还在，他们也依然在神像后面。

　　但原本的破败不见了。

　　梁上挂的都是崭新的红绫，窗户上贴有巨大的“喜”字，红色的蜡烛燃着，照亮了整间屋子。

　　但无论是剪纸还是蜡烛，上面的“囍”字都只有一半。

　　再看屋中。

　　有刚才奏乐之人、迎接的幼童，亦有赞礼者和服侍的仆人。

　　一个身着嫁衣、盖着红盖头的女子在香案前。

　　若不是没有看见他们的影子，别人可能会被这喜庆的氛围所感染吧。

　　可惜他们确实没有影子，卜空也确实不是“别人”。

　　他偏了一下视线，突然皱了皱眉。

　　他发现鬼新娘的旁边站着一个身着喜服的男子——应当是新郎了。

　　奇怪的是，他有影子。

　　这是个活人。

　　因为视线的问题，卜空并不能看见他的脸，但地上的影子足以说明他是人非鬼。

　　卜空突然想到店小二的话：

　　“他们都是二十三岁的男子。”

　　“失踪。”

　　卜空心下了然，事情明晰了大概轮廓。

　　时度在后面“啧”了一声。

　　卜空回过头去刚想对他做一个噤声的手势，突然听一个尖锐又沙哑的声音喊到：

　　“行庙见礼，乐起！”

　　刚才那冥乐之声再次响起。

　　“主祝者诣香案前跪！”

　　只见那一对新人齐齐跪在了香案前。

　　“上香！”

　　“再上香！”

　　“三上香！”

　　“四上香！”

　　时度虽老实的站在卜空身后，并不清楚前面的情况。但听到这儿，心下也有了几分猜想。

　　神三鬼四

　　三根香敬神，四根香敬鬼。

　　那应当是冥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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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接着，赞礼者的声音再度响起：

　　“叩首！”

　　“再叩首！”

　　“三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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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是没了下文。

　　嗯？

　　卜空心中疑惑。

　　既是冥婚，应当是叩拜四下的，为何只有三下？

　　随即他又想到，这可能和新郎是人有关。

　　又听赞礼者继续赞唱道：

　　“升，平身，复位！”

　　“跪，皆跪！”

　　接唱：

　　“升，拜！”

　　“升，拜！”

　　“升，拜！”

　　又唱：

　　“跪，皆跪，读祝章！”

　　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儇跪在旁边的佛凳上，咿咿呀呀的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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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卜空仔细的观察这个小孩，因为他跟神像离得很近很近。

　　额心有红色印记。

　　又探了一下，没有灵体实质。

　　卜空下了判断。

　　这是个纸扎人，被注入了一点鬼力而化成了这个模样。

　　除了那个男子，这个殿中其他“人”也应当是这样来的。

　　可是是谁将他带到这儿去参加这场冥婚的呢？

　　支撑这么多纸扎人，需要很强的鬼力。

　　何况又弄来一个活人。

　　那带他来此的应当是殿中鬼力最强者。

　　别人没有理由如此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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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应该是鬼新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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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儇读祝章的声音戛然而止。

　　赞礼者的声音继续道：

　　“升，拜！”

　　“升，拜！”

　　“升，拜！”

　　上香、叩首、升拜。

　　礼成。

　　乐声再次响起。

　　“礼毕，退班，送入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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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度不知何时站在了卜空身旁，摇了摇头，笑了两声。

　　“有何好笑？”卜空不解。

　　“不是好笑，是感叹。”

　　借着乐声的嘈杂，卜空点了点头道：“男子入轮回，女子留存于世。既无生生世世，又不复相见。让这女子竟寻活人来替，宁愿平添自身的业障，也要慰籍相思。可叹。”

　　“不一定吧。”时度看着他的眼睛，又笑了笑：

　　“我看倒未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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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一黑，瞬息间再度亮起，已然变了一幅场景。

　　神像还在原处未动，四周其他的摆件却是换了。

　　现在的神像正对着一张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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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

　　卜空皱了皱眉。

　　“哟，这洞/房花烛咱们也看啊？”

　　时度眯了眯眼睛，向卜空靠了靠，揶揄道：“道长，这不太合适吧。”

　　卜空的脸瞬间冷了几分。

　　“正经事。有何不妥？”

　　“哦。”

　　卜空觉得他是故意拉长尾音的。

　　他有些烦躁的将视线转向屋内。

　　刚才的新娘坐在床上，仍是盖着盖头。不同的是，这回卜空清楚地看到了“新郎”的脸。

　　他正向着婚床走来。

　　面色惨白，眼神空洞，四肢僵硬。

　　摄魂了。

　　“它道行很高。”卜空说。

　　时度并没有再接他的话，只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新郎官僵硬的向鬼新娘走去，最后坐在了她旁边，开始伸手掀新娘的盖头。

　　“下一步就是要……”

　　卜空只觉得身后这个青衣人聒噪的紧，刚想反驳，突然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刚才盖着盖头、坐在床上的新娘此时正站在床边大声尖叫着，盖头不知何时被掀翻在地，露出了鬼新娘恐怖的脸。

　　那是一张被划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