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府》树之cc

2、第 2 章 方

　　方家庄，日入。

　　卜空坐在村口的露天茶肆里，望着远处的荒芜。

　　店小二觉得这个人很是奇怪，从日中坐到日入。要了一壶茶，却是一口没喝，倒是直向村口外望去。

　　常年迎来送往的经验告诉自己不宜多嘴询问，但他实在耐不住好奇，而且客人也只剩零星几位，无事可做。

　　“客官可是在等人？”他走过来，提了一壶新茶。“我看这茶凉了，再给您换一壶。”

　　“不必了。”只见身着白衣的青年指了指桌上冷掉的茶，“撤了便可。”

　　店小二一愣，但还是应了一声，提壶往回走。

　　那个白衣青年像是刚想起来似的，突然说到：“是来等，但是不是来等人的。”

　　小二心中存疑，但并未多问，只是答道：“那客官可要抓紧了。县令前不久发布告规定，像我们这种离村外近的小店，须得在戌时关门。”

　　“为何？”青年冷淡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别样的神色。

　　“您有所不知，”一听这话，店小二来了兴致，坐在青年对面，“近两个月我们方家庄外……”他突然压低了声音，四下瞅了瞅，用手遮着嘴说到：“闹鬼啊。”

　　青年微微蹙眉，“为何这么说，你见过？”

　　“瞧您说的，我要是见过哪还有命坐在这儿？”他摆了摆手，“都是一个村子的，有不少人出事了，自然就传开了。”

　　“死了？”青年人问道。

　　“嘘”店小二赶紧比了比手势，“您可小点声，这县太爷不让议论这事，要是被有心人听了去，保不齐要见官啊！”

　　末了他又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继续说道：“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说好听点就是失踪了。但按理来说这不打紧。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们方家庄在天艮山脚下，百姓维持生计就靠这座山。平时有人进山出不来失踪很正常。毕竟山中野兽昼伏夜出，白天绕不出来，基本就是丧命了。”

　　“既然如此，为何还说闹鬼？”

　　“嗐，失踪确实没什么，但奇怪的是失踪的人。”小二给自己也到了一杯茶，饮了一口，继续说到：“他们都是二十三岁的男子。”

　　“嗯？”

　　“这就有点离奇了。要说一个两个是巧合，现在都将近十个了。这二十三岁正是成家立业的年纪，他们这一失踪，又不知道几家新妇守寡，几家失了劳力啊。”

　　店小二还没唏嘘两声，只听屋里有人喊到：“越来越没规矩了，又不好好干活跟客人胡说八道！”紧接着，从里屋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将店小二赶了回去。

　　“客官打扰了，这小二太年轻，没规矩，总爱跟人瞎扯。您别跟他计较。”掌柜低头哈腰摆出一副笑脸。

　　“无妨。”青年人颔首。

　　“您看这天也快黑了，您这……”掌柜眼睛滴溜一转，透着商人独有的味道。

　　白衣青年明白这是要赶人的意思，搁了茶钱在桌上，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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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卜空下山前起了一卦。

　　卦上说让他在山下等待。但却没明示何人何事。

　　于是他来到茶肆。

　　整整一天，直到茶肆关门都没有任何事发生，也无人来找他。

　　看天色，应当是有雨将倾。

　　无奈之下，他决定先暂时离开，寻个落脚之地。

　　卦象之事，明日再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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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卜空耳力很好，平常十米开外都可以听的清，若他想的话，百米也不是什么问题。

　　就好比茶肆掌柜在他以为卜空已经走远了之后让小二赶紧收拾准备关门，并且告诫他不要对外人讲村子里发生的事，否则就将他赶走。

　　其实卜空都听的一清二楚。

　　但他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继续向着村外走去，来到了他注视大半天的村外荒地。

　　夕阳余晖洒在卜空的脸上，映出了他清瘦的下颚线。他抬头向远望去，看见了远处的一座破庙。

　　迟疑了一会儿，卜空向庙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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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在太阳彻底沉沦的一瞬间，卜空抬脚迈进了这间破败的山神庙。

　　说是山神庙，卜空却总觉得哪里奇怪。

　　他观察了半天，虽然大体上并无异常，但是那种奇怪的感觉一直在他心中挥之不去。

　　直到一阵寒风打断了他的思绪。

　　紧接着，大雨倾盆而下。

　　卜空决定先不追究这个问题了——太黑了，需要光和热。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符，手一挥，点燃了旁边落灰的柴火。

　　昏黄的光迅速向四周蔓延，照亮了一片区域。

　　卜空微蹙的眉终于舒缓了几分。正当他想抬脚向庙的深处走去，一阵凉风吹过，背后传来“吱呀”一声

　　卜空当即后撤半步，转身向后

　　“谁？”

　　卜空问。

　　隔了一会，才有人应。

　　“明明是你闯进来的，却要让我自报家门。”

　　一个慵懒的男声响起。

　　这显然是刚睡醒。卜空想。

　　“好生不讲道理。”

　　借着火光，一个身影渐渐从黑暗中明晰了轮廓。

　　一袭青衣映入眼帘。

　　卜空愣了一下。

　　因为……他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

　　“喂，小道士。怎么不理人啊？”

　　时度伸手拍了拍自己沾了稻草的头发，顺手揪下来一根长的，叼在了嘴里。

　　卜空随即放弃了自己可能认识他这个想法。

　　不正经。

　　脸上的疏离感又扩散了几分。

　　“你如何知晓我是道士。”卜空淡淡的问。

　　“生火。”

　　时度指了指横在两人中间的火堆。

　　“以符入道？”他眯了眯眼，有些好笑的看着这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小道士。

　　“与你何干。”卜空有些莫名的烦躁。

　　随即他又觉得这样说话不太妥当。

　　“你在这里做什么？”

　　当然是碰上麻烦事了，不然谁住在这破庙里。时度心想。

　　但他嘴上却说：“遭贼了，借宿一晚。”然后反问道：“你呢？”

　　时度撇开视线，转身答道：“我也是来借宿的。”

　　“一缘一会啊。”时度冲他笑了笑。

　　卜空没再说话，他找了一个还算干净的地方，准备打坐。

　　时度没再自找无趣，也回到了原来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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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夜漫漫。

　　卜空正要入定之时，突然听见了时度的声音。

　　“小道士，醒醒。”

　　卜空睁开眼，皱了皱眉，刚想发问，却发现理应燃着的火堆不知何时熄灭了。

　　借着透进屋里的月光，卜空看见时度蹲在他面前，冲他勾了勾嘴角：“你有活干了。”

　　还没等卜空明白时度的话是什么意思，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乐声。

　　这个声音让卜空瞬间清醒。

　　这是冥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