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是银河落九天》哆哆豆丁

18、嗔痴 “沈沚十恶

　　画面停顿在那个容颜如玉的男子的笑颜上，很快便弥散了踪影。修罗深渊中的沈霖竭力去望那个男子的笑颜，满是不可置信。

　　如果他有知觉，那么现在一定在颤抖。

　　“怎么……回事……”

　　带他来人世间的那个人，竟然是大名鼎鼎的青兰沚君……

　　【惊讶吗？嘻嘻嘻……是不是感动得无以复加了？】

　　那个声音幸灾乐祸地窃笑，紧接着怜悯地叹息了一声。

　　【可怜的小兔妖，这正是你……痛苦的开始啊。】

　　沈霖面前又闪过许多画面片段。

　　第一个画面，少年坐在围墙之内，红瞳目不转睛地望着飒飒竹林，不知在想些什么。这里十分清静，似是一处别院，院中涌动着若有若无的透明结界。

　　身后传来一声轻叹，少年转过身去，看见来人，忽闪着睫翼问好：“明叔。”

　　老人发须尽白，眉眼却十分精神，他蹙着眉看了少年一眼，并未答话，似乎竭力避免与他接触似的，很快便移开了目光。

　　片刻，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颇为严厉地：“沈霖，你昨日又偷偷出院了？”

　　少年白净清秀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他怔怔道：“我，我只是想看看沚君回来没有。”

　　“说了多少次了，”沈明似乎在压抑怒气，“你的化形之术尚未精纯，不可随便出去，这里是人界，你这红色眼睛若是被人看见，你可知是什么后果？”

　　“我很小心，没有被看到。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行了，”沈明打断他，“沈霖，你要知道，沚君作为神君，收留你这样一个妖族，会受什么责罚，遭怎样诟病？当时我就不赞成他将你带回来，你……”

　　沈明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少年却已经埋下了头，眼下全是阴影，一声不吭，只一个劲地盯着自己食指上的戒指。

　　不知过了多久，沈明训完了他，便头也不回地向院口走去，少年抬起头，赶忙追上他，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明叔。”

　　沈明侧过脸：“什么？”

　　少年张了张嘴，轻呼了口气，问道：“沚君……他回来了吗？”

　　他的眼睛是那样诚恳闪亮，语气是那样珍重轻缓。

　　“没有。”沈明生硬地转过头，走了出去，“再过几日吧。”

　　第二个画面。

　　夜色浓重，连蝉都不再鸣叫，地面深处泛出丝丝清凉，与暑气相消。还是那个院子，池塘幽光点缀，紫藤萝纷纷扬扬洒下，比从前多了些活力。

　　沈霖侧躺在软塌上，蜷着身子，脑袋深深地陷入帛枕中，睡相安然。一轮弯月高悬，银辉轻拂他的脸庞，温柔而静谧。

　　突然，他陡地惊跳起来，额上密布冷汗，微喘着，盯了自己右手手心片刻，而后蹙着眉往门口望了一眼。

　　怔了一下，他几分犹疑地下了地，披着衣服踱到门前，伸手打开了门。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热气。

　　沈霖手指颤了颤，睡意瞬间全无。

　　门前的沈沚穿着不染世尘的青衣，依旧是刀雕一般深刻的玉颜，可他抬手倚在门棂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沈霖，眼神是那样灼热坦白。

　　……炽热到要烧起来了，要烧穿他的心肺了。

　　沈沚忽然出现在他门前，举止还如此不对劲，是在奇怪。沈霖抬着眼眸，望着他的脸，轻声唤道：“沚君？”

　　沈沚没有应答。

　　而是附身下来，吻上了他的唇。

　　沈霖一刹那，吓得忘记维持化形之术，雪白的兔耳顷刻显现，直立起来。他微微后退了一步，紧张无措地看着逼近他的那双碧眼，试图说话。

　　“您怎么……唔……”

　　舌尖探入他的口腔，带着幽然香气，肆意地与他自己的舌头纠缠着，沈霖憋红了脸，绯色眸子要出水一般，他有些害怕地想要逃脱，却被沈沚伸手扣住了后脑勺。

　　沈沚的碧眼微微眯着，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好似一汪湖水。

　　从唇角，到脖颈，锁骨，再到胸膛。

　　衣物一层层褪去，沈霖几乎迷了心窍，无力地倒在塌上，喘着气，面庞如同水蜜桃，能被掐出甜汁来。他迷恋地看着沈沚，跟随着沈沚的动作，毫无章法的抚摸，几分粗暴的翻转。

　　“呜……”

　　沈霖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溺死在他眼中的湖了。

　　第三个画面。

　　年轻俊美的魔族王君立在空中，红衣翻飞，黑发飞舞，拦在了沈沚身前。他眼中有浓浓的不解，低声道：“沚君，不要再向前了。”

　　沈沚的神情不似以往淡漠，眉间有着隐隐的戾气，挥手便是一记狠刃，冷冷道：“滚。”

　　他们脚下的怒浪滚滚不绝，喧嚣滔天，水花溅在沈霖的眼睫上，又纷纷垂落。

　　沈霖被隔空扇了一巴掌，白嫩的脸蛋立刻肿起来。他愣了一会，随后慢慢把头转回来，红眸如同初生羊犊一般，望着沈沚，轻声道：“你要去哪？”

　　“无垠谷。”

　　“不要去，沚君。”沈霖抬手慢慢擦掉了嘴角的鲜血，顿了一下，“那里危险。”

　　沈沚似乎冷笑了一声：“何时轮到你来管我？”

　　沈霖藏起自己悲伤的神情，有些恳切地急道：“沚君，听我说，不知为何，我总能看见将来的事情，有时只是一闪而过的画面，前几日我看见你、看见你被许多天兵包围着，看四周景物，就在无垠谷。”他被哽住了喉咙一般，“不要去。”

　　沈沚没有理会他，飞身向他斜侧方掠过，意图甩开沈霖。沈霖见状，一退再退，竭力想要拦住他，两股衣带纠缠在一起，如同焰火裹挟着碧水。

　　“要我再说一次么？”沈沚的声音应和着风声，有几分凄厉，“滚开。”

　　沈霖如同一个被遗弃在原地的孩子，是那样的不知所措，可又不肯为他让路，倔强的堵在他身前。

　　“你不希望再见到我吗，沚君？”他生怕被打断一般，语速越来越快，眼睛微红，“我如今已是魔君，没有妖魔会再扰你清静了，没有凡人再会被伤害了。你不要生气，我回……唔！”

　　话还未说完，沈霖便露出万分错愕的表情。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插着的青玉剑柄，面上逐渐弥漫上一抹痛苦。

　　一半为身，一半为心。

　　沈沚眼底有一片阴霾，他猛地拔出剑，掀起一片血迹，溅到他的青衣上，星星点点。他俯视着失神的沈霖，淡淡道：“那便回你的魔界去。”

　　“沈霖，我知你一向胆大，可这次你若再敢跟过来，我就杀了你。”他说，“你于我，不过是一时兴起的施恩罢了。”

　　说完，他便一步飞出千丈远，如同流星一般离开了沈霖的视野。

　　沈霖眼睫动也不动，好似冻在了空中。唯有从胸口流下的温热的血液，才让人发觉这是个活物。

　　虚无里的沈霖看着这一切，分明那画面中的沈霖与他一模一样，他却觉得那样陌生。

　　那个沈霖眼神坚忍到令人讶异。

　　这时，那诡异的声音又在他脑海里响起。

　　【啧啧啧，青兰沚君可真是个大坏蛋呀。将你当做娈童，还逼你去魔界服役，结果到头来，你也不过是他的一个玩物……】

　　【可怜的小兔妖，你活了这么多年，却什么也不是。真可悲呀，嘻嘻嘻……可怜你一腔爱意被刺了个底朝天，看看你那狼狈的样子，血要流光了呢。】

　　沈霖生生感觉到一股冷意。

　　他努力开口道：“什么也不是？”

　　【哼哼，不是么？你旧时是沈沚豢养在小院里的一只妖族，如今是仙界的门客，无欢迎你，也无人爱你，你是个被戏弄至今的悲剧。】

　　“不……”

　　【你可知那元坻便是青兰沚君的转世？他上辈子不肯放过你，此生亦然，你没有发现，他在千方百计地接近你么？他想要再度降服你，再度让你为他痴迷，扶摇神君啊，你已经陷进去了。】

　　那个声音在叹息。

　　沈霖觉得自己的意识在被疯狂拉扯着，脑袋被混沌占据，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眼前闪回的永远是他与沈沚交合、被沈沚掴耳光、刺穿的画面。

　　沈沚玩弄他。伤害他。抛弃他。

　　还有元坻。元坻牵着他的手一同走回无垠谷，目光灼灼地望着他说想要一起看雪，抱了琳琅满目要送给他——这些都是假的吗？

　　沈霖脑海中有声音在呐喊嘶吼：“沈沚十恶不赦，他该死！”

　　“他带我看过那样澄澈的天际，可他却抛弃了我，他凭什么抛弃我！凭什么！他恶心，他该死！”

　　可另一个声音却平静异常。

　　「不对，沈沚不是那样的。」

　　「沈沚是会将我从血流成河的苍林带出来的人。」

　　头好疼……

　　【让我为你指条明路吧，让我为你报仇吧。我会帮你彻底毁灭沈沚的灵魂，而你，只需永永远远地融入我，成为我。】

　　那个“人”在尖笑着，声音简直要刺破黑暗，与此同时，沈霖心中的两个声音同时停止，仿佛有一个扳门被“咔嗒”地扳动了。

　　“我要……杀了他。”沈霖几乎是颤着声音，“我要杀了沈沚。”

　　【这就对了。】

　　那个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